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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她到底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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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是不是朵儿,是不是男孩故事中的女孩。回到宾馆,躺在床上,这个问题还萦绕在我的脑海中,让我久久不能入睡。朵儿遇到男孩时,大约十三四岁,十年过去了,她应该二十三四岁了,这个女孩满脸稚气,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年龄不对。而且世界上同样的雨伞有很多,朵儿已经把她的雨伞送给了男孩,怎么能凭一把雨伞就认定她是朵儿?这联想过于丰富了吧?她应该不是朵儿,只是这两把雨伞一模一样,实在是太巧合了。
想着想着,我突然释然了,她是朵儿也好,不是朵儿也好,和我有什么关系?茫茫人海,萍水相逢,她和朵儿,和无数人一样,都不过是我人生旅途中擦肩而过的匆匆过客罢了,何必太在意她们是谁?
迷迷糊糊中,我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九点多钟,我躺在床上,盘算着今天的行程。偶然一转头,看到床头橱上放着的那把精致的小花伞。昨晚的一切就像梦一样,总觉得不那么真实,如果没有这把小伞,我真会把它当做梦境。
借了人家的东西,是应该还回去的,但我不想急着去见她。我打算在城市游历一番,舒缓一下心情。这里是旅游胜地,景点颇多,不乏大名鼎鼎的去处,该去哪里,我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先去青羊宫。
青羊宫是道教圣地,相传老子西出函关之时,传尹喜道德经,临别时说,“千日后于成都青羊肆寻吾。”三年以后,尹喜如约而至,老子果然现身于此,宣讲大道,从此青羊宫就成为道教圣地。据说青羊宫的青羊也不是凡品,乃是青帝童子,福星转世,触摸羊身有祛病消灾,心想事成之效。
我来青羊宫当然不是为了来摸羊的,听说这里的道士颇为灵验,我想在独创无人区之前,测一下此行的命数如何。
因为从小就受无神论的教育,我早早就接受了人定胜天的思想,向来对命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颇为不屑,然而一次偶然的经历,改变了我的看法。
按我们北方的习俗,大年初一是亲戚朋友相互拜年的时间。我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那一年正月初一,觉得实在无聊,就一早离开家,驱车到了附近的一个景点。这是一座不大的小山,离我家大约40公里,因为环境优美,历史上还出过一个名人,被开发成旅游景点。
我以前也曾经来过,对这里还算了解,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座小山头也因为历史上的名人,才多少有了一些名气。说起来这人也是圣人之后,一介儒生,早年清贫,在山中隐居,后来被康熙皇帝看中,做官了几年京官,写下了一部颇为出名的小说,因而名重一时,可惜仕途不顺,不几年又罢官回到这里,再也没有离开。
我对儒学不感兴趣,对圣人也不甚仰慕,圣人也是人,何况还是圣人之后。但一个相信人世间有真挚爱情的人,绝对是一个善良和真诚的人,这样的人,还是值得尊重的。
本来以为大年初一景区会非常冷清,一进景区就知道我错了。公路上汽车排起了长队,拥堵不堪,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竟然没有车位,只能在路边的空地停下,看来和我一样躲初一的人还真不少。
随着熙攘的人群进入景区,步行大约十几分钟的山路有一座小庙,走进大殿,一个中年男人主动走过来,引导我向大殿中的神像行礼。时至今日,我竟然记不清我跪拜的是何方神圣了,但随后的情节却让我历历在目。
磕完头,中年男人请我在门口的桌子旁坐下。我不是第一次进庙,也没少听别人说起过,对庙里的规矩多少知道一些,只要进了这里,不掏几块银子是很难出门的。
我怕他乱问,更怕他说些不吉利的话,让我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坏了心情。所以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大概猜出了我的心思,主动问,“先生来这里是为财,为情,为家庭,为健康,还是为事业?”
我微微笑笑,回答说,“我是来玩的。”
那人郑重的说,“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先生既然来到这里,就是与佛有缘,与我有缘,不妨我为你说道说道,看说得准不准。”
我点头默许。
“玩是一种心情,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当事做,也可以当作玩,不论那种玩法,都求一个高兴。然先生眉头微锁,心事重重,似乎心思并不在玩上。”
我确实有点心事,没想到被他一眼看破,但我依旧沉默。
他继续说,“看先生极为面善,为人谦卑,却深藏几分傲骨,极易被人误解,必定命运坎坷,仕途艰难。不如在我这里留下个名字,由我每日在佛前吟诵,或能化解一二。”
我心中冷笑,套路终于来了。什么留名,还不是为了要钱。在这里留名一般是200,点个灯要400,都是庙中常用的套路。但我毕竟有些心事,勉强留下100元。
付完钱,签完名,我转身要走,那人突然说,“你要留心秃顶的人。”
我当时并不在意,随口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春节过后,单位里工作人员调整,我所在的科室也算有点实权的部门,本来有3个人,原科长因为腐败问题进了局子,被判了十年。一个副科长被严重警告处分,调整到其他岗位。我干副科长也有两年,虽然成绩不算突出,但也积极认真,业务娴熟,没误过什么事,而且我一向清高,从来不同违法乱纪的事情沾边,自认为是科长的不二人选。然而结果却让人出乎意料。科长不是我,是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头,军人专业,学历初中,让我这个大学生情何以堪。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人是个大秃顶,我突然想起了庙里中年人给我说过的话,难道这就是命?
我当然不服气,难免有所表露。这人是个笑面虎,表面嘻嘻哈哈,背地里没少在领导面前打我的黑枪,工作上也偷偷给我使绊子,让我的工作不顺。渐渐的我对工作也失去了热情。
时间久了,我了解到,他之所以能当科长,是因为他和李局长是战友,两人关系很铁。李局长是我们局的二把手,为人油滑,不仅当官有道,生财也极为有道。她老婆开了一家电脑销售公司。我们单位也算是好单位,作为颇有实权的二把手,他利用自己的权力帮助老婆经商,基本上垄断了各单位的电脑购置与各种耗材的经营,赚得盆满钵满,在省城买了两套别墅。虽然谈不上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还是免不了的。
本来我不喜欢招惹小人,但因为这件事,我对李局长有了看法。正好上级纪委来巡视我们局,我一时气愤,就通过网络发了一条举报信息。自然是查无实据,李局长没事,我却有事了。虽然是匿名举报,但以现在的技术条件,查到举报人还是轻而易举,纪委也不是铁板一块,消息很快传到李局长的耳朵里。他这人表面上到颇为大度,见面一切正常,大概不屑与我这种人一般见识吧,到是和他关系不错的一把手在会上有意无意的警告某些人,不要胡乱举报,危害全局团结奋进的大局。同事们也开始疏远我,我渐渐成了边缘人物。我知道我的事业到此为止了,出了这种事,无论是现任,还是以后的领导,都绝对不会再重用你了。
体制内对干部的保护还是很好的,只要你不犯大错误,任何人都不能把你怎么样,顶多就是冷落你而已。我渐渐闲了起来。现在有个名词叫躺平,其实没有人真正愿意躺平,所有的躺平都是无奈。
我也变得小心翼翼,因为我知道,一旦犯了错,没有人会为你顶雷,没有领导会为你开脱,他们巴不得你出事呢。
生活渐渐变得无聊,我开始健身,开始炒股,开始写作,开始到处旅游,看似悠闲,内心深处总是觉得缺点什么,让自己不怎么踏实。没有事业的男人注定是艰难的。
我变得沉默寡言,深居简出。除了按时上班,我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我有些后悔了,然而覆水难收,一切都已既成事实,无法改变。中国是人情社会,失了人情,就失了一切,体制内尤其是如此。我几次想辞去工作,离开体制去独自创业,可总也下不了决心。几年体制内的安逸生活,已经折断了我飞翔的翅膀,大学时那种一往无前的热血,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开始接触宗教,道教、佛教、基督教,企图用宗教抚慰我的心灵。可惜我从小就受无神论的教育,对于宗教总是将信将疑,很难沉浸其中。
我感到困惑。人的命运到底是怎么样的?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一位主宰安排好了一切?在命运面前,我们是那么弱小,那么无力,只能听从他的摆布?
我想起了庙里的那个中年人,我不相信他真能看透我的命运,可为什么他说得这么准确,难道是上天借他的口告诉我这一切?我再次去那座小庙里寻他,希望他能为我解答疑问,可惜他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去了何方。
我忧郁了,开始讨厌生活,讨厌工作,讨厌身边的一切。想起了一部电影里的一句话: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都是监狱。
我想逃离这监狱,于是有了这次孤独的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