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酿》夜渊魄

35、火陨 火陨

　　火陨
　　"怎么做？"齐舳心念一动，整个祠堂内部遍布寒霜，粗大的冰凌自屋顶垂下。天喻如今不过是一缕残魂，想彻底抹杀实乃易事。
　　天喻不愧曾是一族之首，如此险境之下，面不改色，气定神闲道："别急，我想看你的分析能力而不是武力。一路而来，你也见了不少线索，我想知道你能从中推出什么？"
　　"麻烦。"齐舳骂了一声，道，"千陵宣所想罢？"
　　"什么？"天喻眉毛上扬，显然有些惊讶。
　　"千陵宣委托你考验我罢？"齐舳问道，收回了自己的法术。
　　天喻"嗯"了一声，承认道："确实是冥王大人的指令。"
　　"千陵宣……"齐舳对千陵宣又爱又恨，叹了口气，道，"他……欠我钱！"
　　"……这，我想冥王大人不会一直拖欠，他是个信守承诺的好人。"天喻眼睛发亮，安慰道。
　　齐舳不过是给自己找个不顾麻烦的借口，开始正儿八经地分析："大多数村民的肩胛与尾椎较常人更为凸出，一人如此许是巧合，但多人如此，必有原因。我想，他们是你的后人，身上流淌着天狗之血，继承了部分天狗特征。"
　　"不错。他们都是我的子孙。"天喻笑道。
　　"刚才你介绍之时特意报了原名，说明你曾经改过姓名。结合牌位以及你与狗儿村的关系来看，你就是崔浮云。"齐舳道。
　　天喻点头，解释道："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背井离乡，半生流离，怎能不思念？浮云之名，后半生的写照罢了。"
　　"重男轻女却又供奉女性为祖宗，甚至连自己的姓都改了，看来你这些后代们对你厌恶透顶。"齐舳道，"到了现在，村长回答有关祖上的问题时仍支支吾吾，不愿道之详情。"
　　天喻十分平静，似乎齐舳说的不是自己家事："若是我刚即世就被人告知自己是妖怪的后代，并且一生都无法跨出秦岭范围，我想我也会憎恨导致这一切的人罢？说到底，是我的错，我不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子孙身上。"
　　"左祠那幅壁画，画的就是凤凰神陨、你拾得凤凰神器之事？你隐姓埋名，从蜀地迁至秦岭，给子孙后代下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凤凰神器罢？"齐舳虽然发问，但心中已确定了答案。
　　"是。准确来说，神器是凤凰亲手交与我保管的，并非偶然拾得。我以一整个村子为掩饰，藏匿真正的封印。"天喻道。
　　"那保护封印的火系法阵并非常人可设，是何人所为？"齐舳问。
　　"朱雀。"天喻道，"我谎称凤凰涅槃之时出了差错，魂魄受损静养，害怕神器遗失，请朱雀设了阵法。朱雀痛快答应，从各处收集火焰，压缩融合，成了如今之形。"
　　"还有一事，你可肯定凤凰彻底死亡？"齐舳道，"如今天宫之上，仍有凤凰担任神职。"
　　天喻思索片刻，犹豫道："这个问题我并不清楚。我未留到最后，而是趁他们打斗之时偷偷带走了神器。在打斗发生之前，冥王寻来，赠予我一块冥王牌以及一张传送符。正因为有冥王牌的保护，我才能在全身骨折、脏器出血的情况下活下来。那魔族也没想到我还活着，于是我趁其不备，丢出传送符，去了冥界。"
　　若只是想保住天喻性命，何必搭上一份冥界传送符？显然，千陵宣很清楚天喻的未来，特意给天喻一张传送符避免他被搜身，从而保下了凤凰神器。
　　又是千陵宣。
　　千陵宣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生活中，对各种事情了如指掌，有理有条地安排好一切。怎么会这么巧呢？究竟是冥王精准预判还是另有隐情？千陵宣啊千陵宣，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当年之事与祠堂之谜已经明了，我现在推测温泗之事。"齐舳道，"温泗为解决灵魂滞留而来，进村后遭遇魔族袭击。凶手如今仍在村中，它同你一样，都是天狗。"
　　"嗯，原因呢？"天喻笑问道。
　　"想必，为了凤凰神器罢？"齐舳道。
　　"猜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由我来说罢。"天喻面色带着解脱，眼中却有淡淡的忧伤，道，"其实我并不认识这位后辈。但他能拿到天狗族特有的寻人秘宝鉴风扇，可见地位不低。他以鉴风扇为媒介，以我的血脉为依据，寻至秦岭，将我的后人……屠杀殆尽。他欲带走凤凰神器，但天狗族掌风，他又敌不过火系力量之和，自然破不开火系法阵。他很愤怒，冲到我的棺材前，想侮辱我的尸身。但由于冥王的保护，他无可奈何，只能踩着棺材板破口大骂。他冷笑着告诉我杀人的原因，果然是因为凤凰神器。
　　当年，冷夜阑的手下，好像叫什么董石莽，奉命追杀凤凰。凤凰逃至玉龙山，恰好遇到我。当时，凤凰耗费了不少精力，已是强弩之末，不得不将神器长箫昆山玉碎交与我。但董石莽来得极快，我来不及离开，被迫交手。一交手，压力山大。董石莽皮糙肉厚，擅于体术，法力难伤，我不敌，全身骨头破碎。所幸尚有神志，我趁董石莽与凤凰缠斗之际，使用传送符去了冥界。
　　他之所以杀了我的子孙，是因为他认为我抢了属于冷夜阑的战利品。但我早已离世，他便把怨气撒在我的子孙身上，残忍地将他们杀害。"这个理由未免有些奇怪，但也挑不出问题。齐舳心中虽有疑窦，但没有刨根问底的欲望。
　　"龙渊长老，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是时候该离开了。"天喻站起身，右手举至空中，似乎想抓住从破瓦缝中钻入的几缕阳光。
　　"你可以留下。"齐舳提醒道。
　　天喻勉强挤出苦笑，泪水怎么都止不住，道："我的子孙全都遇害了，我一缕残魂独守酸涩的过往又有何用？徒增忧愁罢了。"
　　"需要我做什么？"齐舳心里微微发闷。
　　"我想请你将狗儿村烧了，就让一切事情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天喻闭上双眼，灵魂慢慢消散，融入天地。
　　回到村长家中，齐舳看见柯北川和村长在谈笑。
　　柯北川顺着大黄的背，一下下梳毛，面露笑意，似乎真心喜欢狗。而大黄懒懒地趴在柯北川的膝盖上，一脸生无可恋。
　　见齐舳回来，村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我们这村儿风光无限好罢？"
　　齐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可惜不能离开太远，难以一睹秦岭之外的风采。刚才这位小哥向我描述了大好河山，真想亲眼看看。"村长并不在意齐舳的冷淡，自顾自说道。
　　齐舳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端倪，刚想发问，便听柯北川道："你们都这样想？"
　　"那是自然。祖训不允许我们离开秦岭，到死都见不到外边，不免颇多遗憾。"村长唉声叹气。
　　齐舳心下明了，大概是数百年的怨念过于强烈，影响了全村人的认知，导致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千陵宣委托他救温泗，想必也希望他解决灵魂滞留问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