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酿》夜渊魄

34、祠堂 齐舳出

　　齐舳出了村长家，在村里东逛西逛。
　　谁会杀凤凰呢？凤凰对谁的影响最大？除了冷夜阑，齐舳想不到其他人。
　　走了一小会儿，面前翠竹掩映、老柏森森，一道石径蜿蜒其中。如此清幽之地，出现在狗儿村中，倒是有些突兀。
　　顺着小径深入竹林，在开阔空旷之地，静卧一处广场。石板砌成一圈圈大大小小的同心圆，圆心正上边是方形祭台，取"天圆地方"之意。煦风轻拂，旌旗飘展，阴影摇曳。
　　广场对面，有两间祠堂。左边祠堂占地面积较大，门上雕花精美绝伦，内部烛火大亮。右边祠堂略小，有些破旧，门面蒙尘，屋顶长草，内院荒芜，与左边祠堂形成鲜明对比，不似还在使用的样子。
　　突然，凤凰尾羽变得十分亢奋，在空间中不断飞舞，疯了一般敲打着出入口屏障。见四下无人，齐舳便放出凤凰尾羽。凤凰尾羽自动飘在空中，转了两转，又落到地上，撞击石板，似乎想钻进去。
　　神器在广场之下？
　　齐舳收回凤凰尾羽，任凭它在空间中四处乱窜。他缓缓蹲下身，手抚地面，注入自身法力。霎时之间，整个广场蒙上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一道道炫彩夺目的条纹缓缓浮现，扭曲，勾连，画出九重流云图案。九重流云纹？齐舳回想起数百年前上天界，曾在天宫内部见过数面画有九重流云的战旗。可以说，九重流云纹便是天宫独特的标志。
　　冰面下传来细微的破裂声，齐舳心中涌上危机感，腰腹、下肢发力，如一只轻盈飞鸟，翻出广场范围。
　　双脚甫一落地，那些色彩艳丽的条纹爆发出惊人的热量，各色烈火熊熊燃烧。冰面爆裂开来，融化蒸发又凝结，化为大片白雾。好强的力量！若非齐舳及时撤离，不死也得半残。
　　齐舳细细感应一番，阵中融合了朱雀之火、金乌阳火、烛龙点灯之火、太阳烛照之火以及各类火焰，可谓集百家之长。而冰火相斥，火焰反扑之更为猛烈。阵中的法力总和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就算冷夜阑亲临，硬碰硬之下，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想来冷夜阑应该也知道百火聚集的威力，才选择杀害凤凰，去掉一重威胁。慢慢逐一击破铲除，定然比攻击整体要稳妥省事得多。
　　这阵法难以暴力拆解，但也不急一时。待解决完狗儿村灵魂滞留之事，再请北川前来破阵、取出凤凰神器，也不算迟。齐舳提剑轻点地面，寒意凝聚，法力化成一朵小小的六出飞花，附着在柏树树皮上，像一个白色小点。
　　这是齐舳的保护阵法，自名"寒夜钓江雪"。若有人破了火系法阵，"寒夜钓江雪"法阵便会生效，发动"千里冰封"之术和精神干扰，将人包裹进梅花状的冰晶中。与此同时，齐舳会有所感应，脚边冰梅花盛开，可瞬时传送至保护阵法旁。
　　没了异种法力的刺激，火焰慢慢熄灭，条纹缓缓重湮于石板之下。广场再度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舳绕过广场，先走至左祠堂前，粗略一看，心中暗叹做工巧妙。一方大匾挂在正中，题有"李氏宗祠"四个大字。
　　木门之上，雕花精细。顶部绘日月星辰，青烟缭绕；中部绘丛丛祥云，龙凤口衔美玉，穿梭其中；底部绘五只蝙蝠，衬以奇兰异草。屋檐之下，灰雕漂亮。画的大多是花鸟山石，什么"雨打芭蕉"，什么"喜鹊报春"，什么"荔枝佳果"，真朴又不失雅意，颇具南方风情。这个时间点村民们都在田中劳作，周围无人，齐舳不愿浪费隐身符，轻轻拉开木门走了进去。
　　入门一道屏风遮挡视野，使人不可一下望尽祠堂内部。屏风往上挂有一块匾，题字"承祖良德"。
　　绕过屏风，便是天井。中间站着一口大瓷缸，三两片睡莲叶漂浮水上，四五条锦鲤游弋莲间。
　　再深入，才是供奉牌位的地方。
　　先是一口香案，上有烧剩的残烛和香炉。香炉中香灰堆积，凸出一座小山，想是自春节祭祖以来还未打扫。左右两边的墙壁上贴满新生儿的名字，光从遣词用字来看，满墙都是男丁，并无女子，可见狗儿村重男轻女之风。
　　牌位不多，自上而下共有五阶，据此估算狗儿村大概有三百多年的历史。狗儿村姓李，世祖之名为"李笙莲"。"李笙莲"一名十有八九属于女性，但狗儿村有重男轻女之风，怎么会拜一位女子为祖先？如此不同，必有蹊跷。
　　左祠堂之中再无其他，齐舳又去了右祠堂。
　　右祠堂门口亦有一匾，题"崔氏宗祠"，其字苍劲有力、矫若游龙，虽略显陈旧，但仍气度不凡。院中已成为杂草的乐园，齐舳挥动血魄开出一条路来，进了屋内。右祠也有香案，积了厚厚一层灰，显是许久未用。台上只摆了两个牌位，字迹破损模糊，但依稀能认出"世祖崔浮云之位""其妻李笙莲之位"几字。
　　两边墙上绘有彩色壁画，保存较为完好，勾勒出灵修、妖魔、书生三个人物。灵修长有两张脸，一张面色和悦带笑，一张长得凶神恶煞，身穿红色的衣服，手持最常见的武器﹣﹣大刀。妖魔浑身散发黑气，头上有两根角，前一根较短，后一根又长又粗。书生头戴头巾，背着书箱，手中捧着一本书。
　　左边壁画分为上下部分，以云雾分割。上面卷云缱绻，星河欲转，妖魔低头将长角刺入灵修的胸膛，肆虐的黑雾笼罩两人。灵修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双手下垂，大刀脱落，唯有周身淡淡红光表明他还未死去。下面远有群山连绵，近有屋舍林立，书生于其中一间屋中点萤灯夜读，忽见一把大刀自云端落下，便入院中，拾起大刀，低头沉思。
　　右边壁画画了一处广场，四周竹柏森森。妖魔手握刀柄，面色得意。下一秒，火焰暴起，日光灿烂，妖魔面露痛苦之色，一丝丝黑气冒出，最终魂飞魄散。
　　齐舳扶着墙壁，若有所思。
　　有意思，这壁画反映的是当年之事？传说凤凰有双相，一为善相，一为恶相。画上灵修一面善一面恶，身上红衣似飘逸的火焰，恰巧符合凤凰的特征。而被阳光与火焰克制的黑雾，除了魔气别无他物，也符合凤凰被魔族所杀的猜想。但是否真是如此，还需更多证据佐证。
　　转过香案，齐舳忽然看见地上摆着一口棺材。棺材以槐木所制，四壁雕刻着大片彼岸花，漆以血液和金粉。
　　这是……冥界的物什？
　　齐舳尝试察看，精神力却如撞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只能开棺了。
　　棺盖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与在苏家见过的一模一样，都是用来防妖怪的。齐舳轻抚棺盖，符咒安静片刻，爆发出几道小火苗，没什么威力。寒冰爬满整个棺材，齐舳手一挥，符咒随冰破碎，一下便清了个干净。
　　去掉符咒后，齐舳发现棺盖上还有一个图案，似乎是一个冥界阵法。此图案是一个向内辐合的漩涡，具有凝魂聚魄的功效。
　　棺材四角各有一根细长的铁钉，仔细一看，铁钉上隐约缠有红色法术线。齐舳尝试性地使出冥界法术"来生：唤息"，从指尖处伸出一根法术细线，身上长钉。
　　红色法术线蜿蜒而上，伸向空中的细线。两根线相互交缠，相互触碰，竟有些依依不舍之意。半晌，红色法术线缓缓变淡，不见了。齐舳牵动细线缠上长钉，微一使劲，便将长钉拔了出来。齐舳挪开棺盖，里面躺着一具尚未腐烂的尸体，一身细密白毛，背后翅膀收拢。好一只漂亮的天狗！
　　尸体身上有多个小孔，直径大小与铁钉相近。民间有传说，若以铁钉慢慢放血而死，可保一魂不灭。传说未必是真，但有冥界聚魂法阵在，说不定还真有灵魂留存于世。
　　细线刺入尸体中，寻找牵引一番，竟真的勾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天狗魂体。
　　天狗有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使齐舳想起南海的波涛。
　　天狗开口道："我是前任天狗族族长，原名天喻。特意叫我出来，有何贵干？"
　　齐舳言简意赅道："我想知道一切。"
　　天喻轻轻一笑，施法扫去香案上的灰尘，坐下，仰头看向齐舳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龙渊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