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酿》夜渊魄

36、天什 晚饭是

　　晚饭是寻常小菜，柯北川协助村长将肉、菜捣成糊状，混入粥中，一口口喂给温泗。月升东山，齐舳待在收拾好的屋子里，给柯北川将自己在村子里的见闻。柯北川捶胸顿足，哀叹天喻之死。
　　"北川，今夜我将以精神力编造一场梦境，化解此处的怨气，你先自己睡罢。"齐舳喝茶润嗓子，盘起腿慢慢运功，引导灵力冲破经脉堵塞。"我为你护法。"
　　柯北川原本已经躺下，听闻此言，一溜烟地爬起来，蹭到齐舳身边。
　　"无事，你好好睡，明日破阵还要你出力。"齐舳一把将人摁回被窝里。
　　"好罢。"柯北川盖好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眼闭合。
　　运了两三遍功，灵力流转在奇经八脉之中，再无一丝凝滞。齐舳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
　　玉镯泛起暖意，却是白泽连了过来。
　　齐舳看了一眼榻上，柯北川眉头放松，呼吸平稳，嘴角微扬，估计在做好梦。齐舳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替北川掩了掩被子，轻轻地推门而出。
　　柯北川悄悄翻身，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齐舳的去向。
　　"冥界有事？"齐舳直接问。
　　"冷夜阑附身在饕餮身上，伤了千陵宣。"白泽语气淡淡，然而内容无异于天雷万钧，"好在千陵宣实力强劲，受了一记重击仍能反抗。双方僵持不下，拖到了天界增援。"
　　"你们看过魔渊封印吗？"齐舳问道。
　　"看过，封印略有松动，但并未被打开。我和朱雀已率人加固了封印，暂时不会有问题。"白泽道，"至于凤凰，我观察了他数日，并未发现异样，今日幸亏他与朱雀、金乌联手，方才击退冷夜阑。"
　　"凤凰之事待我取出神器再议，若无他事，先断联系。"齐舳道。
　　"无事了。"白泽切断了与齐舳的联系。
　　齐舳担心进屋吵醒柯北川，干脆在院中寻一干净之处坐下，静静等候。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约到了丑时，村中没有一点烛火。齐舳估摸所有人都睡着了，释放精神力，笼罩住整个村庄，缔造出一场游历山河的梦境。
　　大黄一下便睁开眼睛，撒腿向院中而来。大黄懒得再装，丢下黄狗皮，化为人身，手持一柄长剑，朝齐舳脖颈刺去。
　　齐舳虽未睁眼，但知晓发生的一切，刚欲抬手，一道金黄色的法力轰然而至。一双温暖的手揽住他的肩头，柯北川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行舟，你安心织梦罢，此人我来对付。"
　　"这么晚还没睡？"齐舳关注点显然十分奇怪。
　　"睡了，刚醒。"柯北川嘴上说着，心里虚得很。
　　"骗人。"齐舳一眼便看穿了北川的谎言。但心知北川担心他，加之情况紧急，他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全身心投入进控制精神力中。
　　柯北川一挥手，淡金色的光束将自己和大黄带到一片无人的树林中，面色冷冽，道："天狗一族之首天什竟也和魔君勾连，当真是丢了祖上先烈的脸面。"
　　天什阴惨惨地笑道："没有实力地位从何而来？只有实力强盛，天狗族才能更好地发展。"
　　"我想，你的族人并不赞同你的观点罢？"柯北川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天什对此避而不谈，一丝笑容都无。
　　柯北川的手拂过跃鱼，做好战斗准备，道："据我母亲所救天狗口述，长老们与族长意见对立，引发了一场血战。想必，你的政策不得民心罢？"
　　天什眉头一皱，给人戳中了心事，长剑一横，风云涌动，道："时间长了，他们自然可以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当今魔君爪牙遍布，征服三界指日可待。臣服天界，无疑自取灭亡，不如投诚魔君，换取生机。"
　　"玉陷泥沼，明珠暗投。"柯北川摇头叹息，一挥跃鱼，剑尖朝下，作起手势。
　　"柯家人可真爱多管闲事。柯杏雨那女人救了我的仇人，很生气。所以，我略施小计，让她最爱的丈夫亲手杀了她。"乌云压顶，天什扑扇翅膀，升至半空。
　　柯北川的心如冰河开冻般爆裂，纵使柯杏雨只是他千年人生中一个短暂过客，但血浓于水的亲情不是虚妄。
　　"你生气了，柯杏雨的心如止水之境你是半分都没有继承。"天什冷嘲热讽。
　　"山松亭亭。"柯北川并不答话，法力流动。松枝尖锐，自空中突刺而出，直取天什要害之处。一块巨大的山石从上往下，封住天什的躲避路线。
　　"风屏。"大风骤起，聚于天什周身，形成漩涡，挡下松枝。柯北川控制山石砸下，天什深吸一口气，一拳贯出，法力化刃，以硬碰硬直捣山石。山石破碎，风刃消弭，周遭树木纷纷折断。
　　"野火不尽。"柯北川本来就不指望一招便伤到天什，双手交叠结印，同时控制跃鱼飞向天什。地上星星点点遍布鹤纹，从中喷出炽热的火焰，高温使空气都微微扭曲了。
　　"风舞。"大漩涡分裂成一个个小漩涡，欲吹灭火焰。跃鱼直直刺入，天什长剑一横，抵住进攻。
　　"烟雨杏花。"柯北川使出"杏雨剑法"中的一式，天上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然破空之声不绝如缕，定睛一看所谓的"雨滴"竟是细如牛毛的针。
　　"风云伞。"法力聚于天什头顶，化为一柄伞状屏障，护住上方。天什双手发力，击退跃鱼，长剑在空中虚舞，乍一看似乎并无攻击力。须臾之后，数柄风刃沿刚才剑舞的痕迹飞出，主打一个令人措手不及。风云伞收起，伞头变尖，似一柄长枪，紧随风刃之后。
　　柯北川一拂袖，法力护体。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余波令倒下的树木飞出数米之远。
　　"春城无处不飞花。"跃鱼飞回手中，柯北川竖剑身前，双目轻阖，感受天地自然。他似乎与天地相连，一切都清晰无比。树干之中，蓬勃的生命力顺着脉络运转，化为待绽的新芽；土地之下，沉睡的种子逐渐苏醒，准备一鼓作气、破土而出；叶片之上，夜晚的水汽找寻倚靠，化为点缀翠绿的一颗颗珍珠。天地之间若积水空明，各种各样的灵飘浮其中，像五彩斑斓的鱼，又像炫彩绮丽的星云。
　　柯北川不知是否因为上一世的缘故，残存的自然之灵格外信任依赖他-﹣这些灵虽然只是自然之灵的一小部分，但仍受自然之灵的情绪影响。在这一点上，他与千陵宣倒是很像。
　　树灵配合柯北川心中的想法，树叶自动脱离枝头，组成叶鹤分别从四方撞向天什。天什扇动翅膀上下左右飞行，灵活地躲避。叶鹤分为两组，一组自下而上追赶，另一组极速攀升，自上而下俯冲。
　　"风羽。"天什挥剑抵挡上方叶鹤，满天飞羽封住击溃下方叶鹤。柯北川心中默默指挥，树灵也极度配合，下方叶鹤就散开之势，变为一片片独立的叶子，自羽毛的缝隙中急穿而过。
　　天什怒喝一声，法力爆发，迅速将上方叶鹤碾成粉末，发动风屏席卷下方的叶子，微微喘息，面露倦意。
　　"东风夜放花千树。"火焰如流星一般划过天穹，冲破风旋，叶子没了风力的牵制，重拾方向，再度飞向天什。
　　消耗过多，距离太近，天什来不及施法抵挡，背后翅膀合拢，护住全身，不断下落，穿过叶子风暴。天什的翅膀并不坚硬，一下便羽毛四散，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临近地面，天什强忍剧痛，扯动翅膀，鲜血如雨般撒在空中。翅膀虽受重伤，仍起了一定的缓冲作用。
　　这一下却也惊动了齐舳。
　　齐舳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赏。若论与天地的联系，他倒是远远不及柯北川了。"春城无处不飞花"一式，他可做到凭心而动，但柯北川却可与天地联通，可谓更胜一筹。
　　天什落地，只觉得双腿震得发麻，好在并未有伤。要用魔界术式吗？不，一旦用了，便再也回不了头了。他以为魔君复仇的名义发泄自己的杀戮欲望，到头来心中却无一丝忠诚。要不现在放弃罢？不，不行，没了魔气的增幅，他又会成为无人问津的小狗。
　　跃鱼从云端飞下，裹挟淡金色的法力，拖着艳丽的火焰长尾，所过之处空间撕裂。
　　天什知此击威力巨大，半点也不敢含糊，忙唤出风云伞和风屏，长剑进发出银光，迎上跃鱼。金色与银色法力相撞，方圆五里被夷为平地。柯北川眸中金光一现，天什只觉得有人用大铁锤狠命敲了他的脑袋，一瞬失神。但在打斗之中，每一丝破绽都将致人于死地。
　　天什的长剑不如跃鱼有灵性，失去主人的操控便没了光泽，萎靡不振，瘫在地上宛如一块废铁。风云伞与风屏逐渐衰弱，跃鱼趁机冲破阻碍，刺向目标。
　　待天什回过神来，跃鱼离他不过半寸。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天什啊天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他自嘲一番，闭目等死。
　　"不诚之人，妄图善终？"空中忽然出现一道缝隙，强大的魔气蜂拥而至，击飞跃鱼。瞬间，天什的瞳孔变得又细又长，带上几分玩味，道："你就是齐舳的小情人？"
　　"天什"上上下下打量柯北川，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尾音拉长上扬，听起来极度阴阳怪气，道："原来又是个熟人。一代天帝，缩在脆弱的人类躯壳中，不嫌硌得慌？细胳膊细腿，能满足齐舳吗？他怎么光顾着你？"
　　柯北川心知冷夜阑上了天什的身，握紧了跃鱼，反击道："有你映衬，行舟自是能念起我。"
　　"哪怕失去记忆，齐舳依旧连着两世爱上了你，他可真是没眼光。"冷夜阑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他偏生挑一株贴地生长的狗尾巴。"
　　"狗尾草虽渺小，但仍逐阳而生。于平凡之中窥见光亮，乃慧眼识珠。"柯北川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