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交流 有事就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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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交流
站在上面一层，应该很难被下面的人注意到。可廖汀还是立刻背过身，她看着工人组长贴完两个标签后表示没有问题，随后便问：“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可以吗？”
“你要回公司？”
“嗯。”
“那你等等，顺路把我带上。我带几个样品回去。”
Rosy一点儿不客气，甲方做得理直气壮。廖汀没法拒绝，但见楼下那几人竟然停在货梯门口就要准备上三层，忙转头装作盯着工人工作的模样。她低头看自己今天的穿着，一身牛仔，正好融入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群体中。
“叮”地一声。在充斥这机器轰隆声音的工厂里，电梯上行，开门的声音竟然都如此清晰地传到了廖汀的耳朵中。
她打定主意绝对不回头，那是铧成的客人，跟她又没关系，她只用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显然，那外国老头年纪不小，但身体还不错，笑声如龙钟，越来越近。工厂三层主要是做质量抽检的，他们走得很慢，挨个检测仪看过去。
公司里做业务的Rosy主动走上前问好，质量部门的工程师只是点点头。
廖汀的脑袋越埋越低。
可惜，一群人聚集在这里反而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老头好奇探头，用英语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廖汀听懂了。
不过压根不用人特意回答——打补丁显而易见。
另一中国女老板笑着对陆观峄道：“陆总您公司的工程师要求很高嘛？这是好事儿。”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刚才他们的说话竟然都被楼下人听了去，听得懂中文的几人都知道这位工程师发了脾气，叫这位瞧着温顺的年轻女人被斥责得一声不吭，面红耳赤连头都不肯抬。
机器表面反着光，廖汀能感觉到那几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转圜。
工程师这下也十分尴尬，工作时间随便发飙本就不专业，何况还被客人刚好撞破。那帮老外最爱宣传人性化管理，对当面骂人这事儿比较排斥。
这样一来，陆观峄也不得不发话，他看向Rosy，“盯紧点儿，别出问题。”
Rosy忙道：“跟船公司沟通过了，不会耽误出货。”
女老板还是笑，“说明书有错可真是难避免，陆总，这个问题之后不会出在我们的产品上吧？我们的起订量大，出了问题返工可要花不少时间。”
陆观峄轻松揭过：“坑踩过一次就够了，这种糟心事儿不会找上ROB。”
女老板掩嘴乐，“陆总亲自担保，我们当然放心。”
*
直到他们完全走远，廖汀才抬起头。
Rosy看她一眼，“我们陆总虽然年纪不大，但气势足够吧？”
廖汀点头。
Rosy取了样品，两人一路往下走，来到工厂外。谁能想那一行人也正在工厂门口寒暄。廖汀下意识往陆观峄那边瞥去，却正好被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立刻挪开眼。
陆观峄正在说话，停顿半秒，继续往下。
正要上车，Rosy又想起来忘掉几本图册，上楼去拿，她只好靠近墙边等待。
稍许，陆观峄接到来电，她听到他低声说了句“Excuse me”就走到另一侧接听。挂了电话往回时，路过垂头数蚂蚁的廖汀。
在她的视线里，他的脚步停在半米外。
那人开腔，“热成这样？”
廖汀用手背蹭了蹭额头，对着地面回答：“还好。”
“你看谁大夏天来工厂像你一样穿着长袖长裤？”
廖汀说：“一路开车过来都是迎着阳光，太晒了。”
她琢磨他怎么还不走，这次抬起头，往外国人那边看去，转回来问：“你不过去吗？”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应酬，我喘口气。”
又不咸不淡添了一句，“可以吗？”
廖汀心想这是你家的工厂，你想怎么喘气都可以。不过她也就是想想。又察觉到他今天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还不错——也许是看到自己被当众斥责能让他的心情缓和。
她琢磨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她提起罗兴宏工作的事情。一来二去心思辗转，她由不得抬眼打量了好几次他的神色。
那人明明压根目光没在她身上，但在她第四次收回视线后，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的时候，他不耐烦开口：“有事就说话。”
廖汀还是犹犹豫豫，“这话不好说。”
他要笑不笑，“怎么，难道你们那小包装厂着火了？还是被水淹了？”
“……都不是。”她的声音很微弱，“是兴宏，他八月份丢了工作，这都两个多月了，新工作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想着他的专业是冶金工程，好像跟铧成……”
“陆总！”那边有人跑过来，见两人正在说话，顿愣，脚步止住，站在远处不便过来，“要出发了。”
陆观峄抬脚便走，不过好歹低声留下了一句话，“找工作该是什么流程，你不知道？”
廖汀看他的背影，懊悔没有暗示他上次两人明明已经送过礼了。
*
廖汀回到家，犹豫半天还是没把自己见到了陆观峄的事情告诉罗兴宏。她怕给他希望最后又落空，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真是怕了罗兴宏总是缠着自己问起铧成的事情。她只盼着有一天罗兴宏能快点自己找到工作，这样她也不用再想办法去见陆观峄了。
没想到当晚晚归的罗兴宏竟然就带来了好消息。
“老婆，我本科的同学让我下周就去他们公司上班！”
“真的？”
廖汀心头雀跃，“什么工作？哪个区上班？”
罗兴宏一一都说了，他这同学家里是做半导体特种钢的贸易商，项目如果做成了，奖金不少，算下来基本能与在天冶的工资持平，唯一的缺点是地点在外郊，按照市县区划分，其实已经不在本市。
快三个月过去终于看见曙光，工作地点远点儿罗兴宏也不在乎了，他兴奋地说起半导体行业国家是如何扶持，未来会有多大发展。廖汀原本为丈夫忧心每天来回开车七十多公里上班该有多辛苦，见他高兴，那些忧愁也很快消散了。
“我同学说了，等我攒到五年工作经验，我就能做主管，独立负责大项目，到时候工资起码翻三番。”罗兴宏跟在廖汀身后，见她要起锅烧油，立马说：“哎呀，咱们今天下馆子，吃点儿好的吧。”
“家里吃的也不错呀。”
“还是出去吃，老婆我请客老，三个月了，我都没好好吃过饭，你看看，我是不是瘦了？”
廖汀说自己换套衣服。两人去不远处商场吃了一家泰国菜。菜没上完外面就下起雨，随后越下越大，他们走出商场时已经转为瓢泼大雨。公交站在百米之外，出门急谁也没带伞。罗兴宏抬头看晦暗的天空，把皮夹克脱掉，盖在廖汀的头上。
“要不要跑过去！”
廖汀点头，躲在他的怀里，全身罩在的外套下，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鞋底。每踩一脚，溅起一次水花。罗兴宏衣服半边已经湿透了，但他还是很开心，甚至傻乎乎地淋雨让他更开心，廖汀被他感染，也笑起来。
只是雨大，风更大。树往一边倒，地上的水也被吹得掀起一层一层波浪，点点浪花细碎，将远处的霓虹灯捻成单颗流光溢彩的碎片。路边的电动车被吹倒了，有人站不稳惊声尖叫。廖汀下意识往那看去，只见广场上的人悉数都在奔跑躲雨。身上被完全打湿了，即使打着伞也不好使，风又刮着，衣服在背后鼓起一个包，湿漉漉的衣料完全显现出身形轮廓。
顿时，那些远处的人好像全部变成了一面镜子，倒映着廖汀曾经见过的相似场景。
她被拽回数年前，恍惚又茫然，好像也是这样，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站不稳，大脑一团糟。
那时也有人紧紧护着她。
严振微在那个夜晚完完全全将他的胸膛借给她。他在那个晚上赐予她的温暖，疼痛与颠鸾她至今都还记得。
“老婆，小心台阶。”
罗兴宏避过几辆自行车，让她先踩上台阶，躲在公交站台下。他把外套抱住，头发贴着头皮和额角，狼狈不已。
他摸上她的脸，“你还好吧？”
廖汀摇摇头。
他揽着她，“你的脸都白了。”
她靠近他。罗兴宏忽然说：“谢谢你，老婆。”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总是在我放弃的时候支持我。”
还有人在大雨中被吹得摇摇晃晃，他们夫妻二人紧紧相拥在一片勉强躲雨的地方，这让他的这番剖白更显弥足珍贵。
她笑，“怎么突然这么肉麻，当是婚礼的时候你可是结巴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我当时太激动了嘛。”罗兴宏吐出来的气都是火热的，“我简直跟做梦一样，竟然真的娶到我的梦中女神了。”
廖汀被他羞得一阵脸红，可她忍不住又想——“谁能想到属于我的梦里竟然也有另外一个人呢，不过那可不是美梦，而是彻头彻尾的噩梦。”
*
十一月开始，罗兴宏将他的闹钟调整到了上午六点。因为地点太远，他不得不过早起床，保证自己在七点前出发，避免路上遇到早高峰。这样的日子刚持续几天，罗兴宏就已经显而易见地疲惫不已。新工作需要适应，他不得不总是加班，一连几日，次次晚上十点多才到家，倒头就睡，次日六点再起。
甚至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他依旧早早换衣服，在玄关处换鞋。
廖汀不解，“还要去公司？”
“嗯，昨晚的工作没做完，还要等着收尾周一上交报告。”
她为他递去热牛奶，“不能在家做吗？”
“不行，公司有规定。”罗兴宏把空玻璃杯还给妻子，“现在都忙，都一样，今天甲方公司的人也得来呢。”
“好吧，开车小心。”
“嗯。”罗兴宏亲亲她的额头，转身出门。
他一路往城市南边开，到了新公司，已经来了几位同事。他们早上的会一直开到了接近中午一点，大家一块订了份盒饭，席间聊天时，大学同学主动提起，“兴宏，我们公司也是提供宿舍的，员工都是两人间，条件还说得过去，你要不申请一个，平时下班就在宿舍住下得了，周五再回去。”
罗兴宏心一动，随后摇头，“我还是回家吧。”
同学也不强迫，反倒笑着跟其他人说：“你们都不知道，他取了个漂亮老婆，宝贝得不得了，所以才舍不得不回家呢。”
几位男同事立刻起哄，吵着要看照片，罗兴宏又羞涩又得意，在手机相册里翻出当年的结婚照，轮流递过去。男人们一看，果然各个羡慕眼红，直说他命好，还有人调侃确实得晚上回家，可得看紧了。
下午跟甲方开完最后一轮会议，在门口目送叶总等人，往楼上走时，罗兴宏好奇打听，“我在网上搜这家利锋，似乎也不是大公司啊，五年前才注册的。怎么就有人说他是行业头部呢？”
大学同学笑着解释，“你可仔细看了他们股东的名字？”
“没有。”
“大股东姓商。”
“商？”
“是啊，利锋确实不大，但他实际背后总公司是铧成集团，人家多年前开始布局生产半导体特种钢，利锋是他们特意开辟出来的板块。”同学指指他的手机，“就说你用的这手机里的芯片，咱们国家制造的差不多1/3都是他们供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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