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枕》半尾清蒸鱼

209、第 209 章 等着瞧吧，

　　西凉内部本就混乱，这几日边沙和宜州摩擦不断，前头攻不进，就想到打后面。这样一来，西凉不但要面对大梁的虎视眈眈，还要顾忌边沙的各种挑衅。
　　沈庭愈坐在珠帘后，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着手里的珠串。
　　珠帘外西凉王室的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焦头烂额的商讨往后该如何。
　　“以前还只需要顾忌大梁，现在连边沙都要小心应对！”
　　“边沙那群人，没有头头，就是一群土匪！”
　　“他们要就给算了，打起仗来好麻烦。”
　　西凉王被他们吵的头疼，整个太阳穴咚咚咚的响，和打鼓似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珠帘，诚恳的问：
　　“先生可有高见？”
　　方才喧闹的大厅立马就安静了。
　　沈庭愈没看他们，任旧玩着自己的。
　　西凉王无奈道：
　　“还望先生指条明路。”
　　沈庭愈停了动作，瞥了眼西凉王：
　　“如今西凉还有多少军队？”
　　“还有士兵三十万。”
　　“还有多少粮草？”
　　“不足四十斤。”
　　“那国库还有多少名家字画、珍奇珠宝、黄金首饰？”
　　“前朝字画十三幅、夜明珠十对、黄金十五斤，各首饰二十件。”
　　沈庭愈冷笑：
　　“既如此，那大王还是好生准备后事吧。”
　　此话一处，堂下哗然。
　　“此人如此大胆！竟敢出言不逊！”
　　“大王此人包藏祸心！应当斩杀啊！”
　　“即刻斩杀，以慰大王宽心！”
　　西凉王叹了口气，语气是说不出的悲凉。
　　“敢问先生，从何说起。我西凉当真就没有其他办法回转了吗？”
　　沈庭愈偏了偏头，透过珠帘的空隙去看这个明显苍老的男人。
　　“大王想要有回转？”
　　“还望先生解惑。”
　　“。。。。。。”
　　沈庭愈眯起眼，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他当初来西凉，西凉王出乎意料的欢迎。
　　西凉王是典型的守成之君，为人平庸，不过到是听取意见。
　　要是李炆也这样——他不至于被沈庭寒玩死。
　　“大王想解什么惑。”
　　“自然是大梁的事情。”
　　“那的看大王想怎么解决。”
　　“如何可解？”
　　“与邻国外交无非就几种。其一，送王子公主为质和亲；其二，派兵攻打一口吞并；其三，花钱消灾，用大量的金钱买一时的安稳；其四，直接投降俯首称臣。大王可想好要选哪一种？”
　　“。。。。。。依先生之见，哪一种适合现在的西凉。”
　　沈庭愈百无聊赖的靠在椅子上：
　　“最后一种。”
　　满堂哗然。
　　“竟敢要我们向大梁俯首称臣！莫不是大梁的探子！”
　　“他本就是大梁人，说不准这是大梁的计谋！”
　　“可恶！”
　　“大王万万不可听信谗言啊！”
　　“还望大王三思！”
　　西凉王垂眸不语，伸手止住了喧哗的众人。
　　“先生觉得我们与大梁，无力一战？”
　　“你们士兵只有三十万，宜州守备军大概也是三十万。不过经历了和边沙大大小小的各种战役，如今能够上战场的或许只有二十五万。可是打仗不可能将后方留作空城，你至少得留五万人以备不时之需。”
　　“二十五万对二十五万。。。。。。”西凉王点了点头哦，“以一对一。”
　　“况且，你就算和宜州以一换一赢了，那青州呢？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其他补充资源的办法。钱、米、人。哪一个能让你支撑到最后？”
　　“那第三种呢？”
　　有人默默的问了。
　　“第三种，那就更走不通了。”沈庭愈俯下身，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食指轻轻的扣着椅子扶手，“大梁地大物博，你们国库里那点儿东西顶多算得上稀罕，却买不下你们几年安稳。讨得了一时安稳，讨得到一世安稳吗？”
　　“。。。。。。”西凉王沉默不语，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堂下大臣也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沈庭愈轻笑一身，十分潇洒的起身：
　　“等到大王想通后，再来找我吧。”

　　严颜候在门外，见沈庭愈出来后便将手中的披风替人批上。
　　“公子，起风了。”
　　“风早起了。”沈庭愈拢住披风有些遗憾的说，“要是当年李炆有这么听话，你我二人也不至于奔波至此。”
　　“风餐露宿，辛苦公子了。”
　　“以前好歹还有风餐露宿，往后怕是只能东躲西藏。”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廊下，斜斜的阳光落在沈庭愈轻薄的披风上，透出些温和的色彩。
　　“当年我劝李炆做事留点体面，他非要斩草除根。如今可好，被自己亲生女儿毒死不说，就连自己最喜爱的儿子也被逼死在自己跟前。”
　　“先帝做事向来干脆。”
　　“到是没人比他干脆，要真这么干脆，不若当年直接一刀抹在脖子上。省的后头吃了人家的软饭，还想着杀厨子。”
　　“长公主和先皇后当年确实死的匆忙。”
　　“我当初还劝他，别让沈庭寒跟着去，他非要在儿子跟前杀人母亲。现在好，被人当着面杀了儿子还不能说。”沈庭愈笑了一下，“活该啊——”
　　沈庭愈笑着，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落在他脸上。严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不得不说，先皇后和长公主当年也是蛰伏了许久，竟然一一把人都处理了才收网。”
　　“长公主做事向来心细。”
　　沈庭愈站直身体，喘了口气。严颜本想上前搀扶却顿住了。沈庭愈缓一会儿，感觉心头那股闷痛感久久不散，索性作罢，对严颜招了招手。
　　严颜十分识趣的走上前，蹲在沈庭愈跟前。
　　沈庭愈毫不犹豫的趴了上去，像一只懒洋洋的蝉。
　　“严颜，你知不知道当年的事？”沈庭愈趴在严颜背上，无聊的玩弄着眼前的发带。
　　“属下不知。”严颜是练武的好手，一手臂力了得，不但能背着沈庭愈健步如飞甚至还能颠上几回。
　　沈庭愈一边玩弄着严颜的发带，一边笑嘻嘻的说：
　　“以前李炆还是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因为性格温吞做事犹豫不决被先皇后和长公主看重，成为她们实现政治理念的媒介。”
　　“嗯。”
　　“可是他们低估了权力带给人的野心。”沈庭愈将严颜的发带打了一连串的死结，露出一丝得意，“李炆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所剩无几的权力当中拉扯挣扎，最后终于——变成了欲望和野心包裹的野兽。”
　　“他虽坐在至高无上的皇位，可是一本奏折，一件政策他都接触不到。他是长公主和先皇后选的傀儡。在登上皇位的第三年，他终于反应过来他能够坐上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是李炆，不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儿子。而是因为他娶了先皇后。不管当年谁娶了她，谁就会是皇帝。”
　　“一个男人，一个皇帝。走到今天这一步，居然是因为一个女人。”沈庭愈说着说着，不由笑出了声。
　　严颜怕他自己把自己颠下去，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他接受不了。”沈庭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所以他反击了。”
　　“一开始他只是拒绝了先皇后的亲近，然后他开始召臣子的女眷入宫。笼络臣子、拉拢人心、将以往朝中重臣全都下放到四州各地。把先皇后和长公主踢出权力的中心，阻拦她们的消息，然后——”
　　“然后？”
　　“然后，在一个月圆之夜。有人往长公主府上送消息，说令妃联合苏家意图谋害李炆。长公主当即便传信崇宁宫，借来凤印调遣两万精兵入宫救驾。可是等到长公主带着人一路无阻的冲到李炆寝宫的时候，只看到了跌坐在庭中的先皇后，和寝宫左右站列的文武百官。”
　　“。。。。。。”
　　“这个流程，是不是很耳熟？”
　　“是。”
　　“因为赵王就是如此才被当庭斩首。沈庭寒用一模一样的法子，杀了李炆最心爱的儿子给自己母亲报仇。”沈庭愈搂着严颜的脖颈，很是疲惫的靠在他身上，“你说，那个时候李炆会不会猜测，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属下不知。”严颜感受到沈庭愈的动作，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脚步也更沉稳了些。
　　“哼，你个呆子。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儿心眼都没有。”
　　“属下只需要保护公子的安危就好。”
　　“。。。。。。”沈庭愈靠在严颜背上，看着眼前不断晃动的发带，恍惚忆起一些往事，“其实当年，长公主待我也算极好。”
　　“不过，我不后悔给李炆出谋划策。”沈庭愈伸手抓住眼前不断晃动的发带，“仁治能治几时？唯有战争、抢掠、暴力，才能让四方太平。”
　　“女人果然还是太天真，抱着一心的妇人之仁，认为一切东西都可以用仁善来解决。怎么能治理好天下？更何况荡平四海？”
　　“不过李凌麟到是吸取了她的教训，恩威并施。不管是李建成还是沈庭寒，都被她一一踢出了朝堂。杀鸡儆猴的伎俩，她到是比她爹还玩得溜。”
　　“宜州的事公子已经知道了？”
　　“就凭你那转不过弯的脑子，能瞒我几时？不过一个被贬谪的臣子，怎么和我斗。”
　　“可方才，属下听公子所言，似乎并不认为西凉会和宜州开战。”
　　“哼——西凉不会，那边沙就不会了吗？边沙本就是混乱地带，被迫在两国之间生存，如今西凉要是抛出了橄榄枝，你觉得他会不会答应？”
　　“公子的意思是——”
　　“单凭西凉没有办法和大梁斗，但是加上边沙就不一样了。宜州暂且没有那么多粮草，经过几次战役后军队也需要休整。此时经验丰富的边沙人和体力充沛的西凉军从两侧夹击，霍玉安尚且自顾不暇，更何况宋潇？”
　　严颜走过一棵柳树，沈庭愈伸手折下最新抽条的一枝。
　　“等着瞧吧，看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