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枕》半尾清蒸鱼

208、第 208 章 “只要我在

　　沈庭寒来了宜州后，很快就想办法调来了辎重。
　　陈慎和宋湘两人带着顾东海和赵三亲自清点的数量，然后几人又统计了宜州目前所有粮草总量。
　　宋潇刚练完兵，整个人额头上透着晶莹的一层汗。她微微喘着气，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满当当的粮仓。
　　“你是怎么办到的？”
　　沈庭寒看了一眼宋潇，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宋潇看着面前那支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什么意思？！
　　要我闭嘴吗？！
　　不该问的别问，这都是沈家的秘密！？！？
　　他到底什么意思？！
　　沈庭寒的手有些发抖。
　　她怎么还不接。
　　我手帕上有脏东西吗？
　　昨天小慎刚洗的。
　　要不往后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做吧。
　　手好酸，要掉地上了。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沈庭寒伸出去的那只手如有千斤重。
　　“。。。。。。宋将军操练辛苦，先擦擦汗。在下让人在府中备了甜汤，可以消暑解渴。”
　　“啊——啊——原来如此。”宋潇接过沈庭寒手里的帕子，擦干汗水，“沈大人真不愧是内阁大臣，真是心细如发啊。”
　　“宋将军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书生，哪里比得上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将军。”
　　“哪里哪里，要不是沈大人和诸多大人在后方操劳，我们这等粗人也不能心无旁骛的债前线厮杀。想来还是沈大人要厉害一点。”
　　沈庭寒微微蹙眉，似乎有一丝不悦：
　　“宋将军切莫妄自菲薄。”
　　“沈大人莫要抬举我。”
　　宋潇心里愤愤。
　　这人怎么回事？
　　来了旁人地盘所以这么客气？
　　和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他以前不是很嚣张的吗？
　　我要继续恭维他吗？
　　沈庭寒背着手，额头似乎有一滴不甚明显的汗水。
　　是因为太久没见所以这么客气吗？
　　以前在京城不是还蛮嚣张的吗？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这还是第一次让我觉得尴尬。
　　我还要继续恭维她吗？
　　两人难得想到了一块儿去，对视一眼，淡淡的笑了。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啊？/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啊？
　　果然爬的高的文臣最难缠了。
　　宋潇侧过脸，看着一旁的门框想道。
　　这种事情太学里也没教啊。
　　沈庭寒垂眸盯着脚底下的碎石想道。
　　粮仓里盘点的两人看着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死死守着门的两人，十分不解。
　　陈慎忍不住问道：
　　“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宋湘摇了摇头：
　　“或许在说排兵布阵的事？”
　　郭诚蹲在一边垒砌的粮草上，瞥了一眼门口，冷笑着：
　　“渔网套上木头了。”
　　陈慎对这些事情有些笨拙，听见郭诚的话只当是他在言其他。而灵敏如宋湘，能够在京城商会里吃八方，对这些东西的灵敏度往往异于常人。
　　沈庭寒居然怀着这样的心思吗！？
　　老霍，你家侄女要完。
　　门口守着的两人一人看天一人看地，似乎都有事情做，又似乎都在没事找事。
　　小慎候在一旁整个人都麻木了。
　　这都什么事？此事要成，估计还得靠自己。
　　思及此，小慎便向前一步，缓缓道：
　　“公子不是还要邀宋将军商议后续政务吗？此时，时候也不早了。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午膳，今日将军操劳，又出了一身热汗，吃一些清淡的汤水正好。昨日小的去市场逛了一圈，正好遇到一只不满六个月的芦花鸡，用徐州的松茸，野菌来煮汤是最好不过。不若两位借此边吃边聊。”
　　郭诚眯起眼不由高看几分小慎。
　　果然渔网身边长大的也是一张渔网。
　　宋湘倒吸一口凉气，深觉宋潇难逃此劫。
　　陈慎看宋湘和郭诚两人的神情，心里顿时有了底。
　　小慎言语真切，神情真挚。大有一种今天你不去我就装死在这里的意思。
　　“。。。。。。如此，便有劳了。”
　　沈庭寒对小慎微微颔首：
　　“你有心了。”
　　“都是小的该做的。”
　　“既有要事相商，那便快些吧。”宋潇看着如此客气的主仆二人，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便请将军一路同行，我们边吃边聊。”
　　待到几人走后，里头的三人才敢走出来看一眼天色。
　　外头日头正盛，离晌午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午膳还有好一会儿吧。”
　　“今日我还让厨房准备了羊肉，好给姐姐补一补。”
　　“宜州羊肉不稀奇，此时已然过了菌子生长的时候，能在这个时候喝一碗野山菌鸡汤，才算稀奇。”郭诚抄着手，摇了摇头。
　　三人不由想到一句——朱门酒肉臭。

　　沈庭寒被安排在霍府的偏房，屋里到是一应俱全，该有的都有。
　　可毕竟是京城里用真金白银养出来的骄矜贵公子，浑身上下都是用金钱装点出来的。
　　宋潇看着浑身上下透着精致、淡雅、有钱的沈庭寒缩在平平无奇的客房里。
　　总替他感到一阵莫名奇妙的委屈。
　　“额——不知沈大人是有何要事要与我说。”
　　沈庭寒喝了一口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也无甚要事，只是替将军想了个法子可以荡平边沙，深入西凉一举解决将军的心头大患。”
　　“。。。。。。”宋潇狐疑的看着沈庭寒，不由往前探了点身，“据我所知，沈庭愈是大人的表亲啊。”
　　自幼一起长大，孩童时期兄友弟恭，甚至还一起在太学读了好几年书。
　　“。。。。。。”沈庭寒垂眸，淡淡道，“楚王殿下、赵王殿下、魏王殿下，以及陛下也都是同胞手足，血肉兄弟。”
　　宋潇看出沈庭寒的落寞，惊觉失言。
　　“是我言过。”
　　以往京城，宋潇也算有所耳闻。
　　楚王、赵王、魏王、沈庭寒、沈庭愈、李凌麟，几人自幼几乎一起长大，长大后更是一起在太学读书。
　　他们曾一起度过人生的前十六年。
　　如今却因为各自的选择走到拔刀相向的地步。
　　“宋将军言重了。就算不是在下，陛下也会派别人前来。沈庭愈以往便一直擅长挑拨离间，鼓舞人心。比起交给旁人，引起更多伤亡，不若交由在下，处理干净。”
　　沈庭愈是肯定保不住的。
　　就算不论他通敌叛国，光是之前他在徐州干的好事就足够他被斩首几万次了。
　　沈家还想在京城站稳脚跟，沈庭愈便非死不可。
　　最好死在西凉。
　　既保全了沈家的脸面，还彰显沈家教导有方。
　　一个旁系晚辈的死，保全沈家上下未来几十年的富贵。
　　不管怎么算都太划得来了。
　　“那沈大人，可有什么法子？”
　　沈庭寒替宋潇倒了一杯茶，缓缓道：
　　“如今西凉已是强弩之末。沈庭愈原本打算借由北疆和大梁世仇的由头来引起战争，不过他低估了霍兹格，更低估了宋将军。”
　　“。。。。。。竟是如此吗。”
　　难怪当时沈庭寒让她和邵启两人深入北疆，刺杀沈庭愈。
　　卓纳或许不是一个十分合格的统治者，可是他却一把手教出了霍兹格。
　　在礼法上张弛有度，对政务的敏感度和处理事务的手段都是一等一。
　　最重要的是，霍兹格只有二十岁。
　　他太年轻了！
　　等到他成长到壮年，假以时日，北疆未必没有大梁辉煌。
　　要是让沈庭愈得逞，那北疆必然是大梁的心头大患。
　　“西凉内部混乱多年，早早不足为虑。沈庭愈虽人在西凉，可手却还留在北疆。”
　　“沈大人的意思是——”
　　“就在你离开玉麟关不久，霍兹格亲自带着北疆精兵杀到了玉麟关。李乔李将军上阵迎敌，身中一箭，当场昏迷。后徐州牧张辞亲自出城，与北疆军队对峙，霍兹格与其谈话后，竟自行退兵，并坦言往日盟约尚存。”
　　“。。。。。。李将军伤势，如今如何？”宋潇听完，顿感心中苦涩。
　　要不是当初她意气用事，给人留了把柄。或许张辞和李乔便不必如此。
　　邵启也——
　　“在下启程前便听闻传信，李将军已无大碍。”
　　宋潇舒出一口气，感叹道：
　　“那就好，这个时候宋淮应当已经走马上任，徐州和玉麟关也算是保住了。”
　　“徐州和玉麟关，还得多亏宋将军当年舍生取义。为大梁和北疆争取到了别的机会。”
　　“北疆已然走不通，那他还会将手伸到哪里？”
　　沈庭寒垂眸看着杯中茶水，轻轻用指腹擦去杯口的水渍。
　　“他如今已经是锅里的王八，自顾不暇了。或许很快就会集结西凉一切兵力，来攻打辽南城。”
　　“所以我们如今要做的只有——”
　　“等。”沈庭寒抱着手，望着庭中沙沙作响的树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我们背后有四通八达的商路，源源不断的流水，茂盛的戈壁绿洲。”
　　“战争到了最后焦灼的时候，往往比的就是粮草辎重。我们只要好好利用好宜州得天独厚的优势，这场拉锯战，不怕打不下来。”
　　“既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难道他就不会像是在徐州时一样，直接跑掉吗？”
　　“我于军事上不如宋将军，但对他还算有几分了解。”
　　沈庭寒神色淡淡，却说出十分令人震惊的话。
　　“只要我在这里，那他就算是死也要爬到我跟前。这是我与他当年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