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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 207 章 月明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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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急匆匆的往朱雀门驶来,张坚眯起眼看了会儿。
“这是谁家马车,怎么晃晃悠悠的。”
“跑的这么急,有要紧事?”
“驾车的看着眼熟。”
“天色这么昏暗,什么都看不清。你们猜会是谁?”
“谁知道,肯定就是内阁那几位。”
“不管里面的是谁,反正肯定不是沈大人。”
几人一听这话,立马闹了起来。
“你怎么能确认不是沈大人?”
“以往就沈大人跑的最勤,我猜这次也是沈大人。”
就在几个侍卫闲聊的时候,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几人面前。
张坚见了马车上的标志,恭敬的行礼:
“魏王殿下。”
众人这才注意到马车上赫然刻着李建成府上的标记。
李建成一把撩开车帘,一脸急切:
“张将军,我有急事要进宫一趟,能否准许我的马车进宫?”
“。。。。。。”张坚若有所思,面色有些为难,“这——”
“一会儿我自然会向陛下领罚,断然不会为难将军和几位兄弟。”
张坚听了,微微颔首:
“殿下言重了。”
几个侍卫见了,立马大开宫门任由马车卷起一地尘土进宫去了。
“此时魏王入宫是为了什么啊?”
“上头人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
“这个时候,都快宵禁了。一定是有什么急事。”
“诶,对了我是说你小子怎么这么肯定不是沈大人。今早守城门的告诉我,今天一早沈大人就坐着马车离开了。”
“沈大人?他被调离京城了!?”
“怎么会?!你别是听岔了。”
“许是有别的要事出城。”
“不管什么事,这个时候都应该回来了。”
“沈大人真的离京了?他可是肱股之臣啊——”
“要是假的,魏王怎会这个时候入宫?”
张坚的话一出,所有人都顿住了。
月明星稀,已然是宵禁的时候。可魏王却匆匆忙忙的驾车入宫,甚至在宫中驱车行驶。
沈庭寒已经离京了么——
“今早沈大人的马车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宜州方向。”
宜州。
沈庭愈在西凉作威作福许久,李凌麟终于分出精力来收拾他了吗?
张坚右手不由摩挲起自己腰侧的佩刀。
可沈庭愈倒了,沈庭寒还回得来吗?
难得遇上一夜好天气,空中没有一丝乌云,明晃晃的月亮和亮闪闪的星子就那么挂在天上。
李凌麟今日早早的就处理完了政务,见了今夜的夜空,立马让人把案几搬到廊下,又准备了冷酒和几样咸辣的点心。
“早就听司天鉴的人说了,今夜是个晴朗夜。不想竟能把星星都看的如此清楚。”
一旁伺候的宫女听了,笑着布酒:
“许是那些乌云见到了陛下,知道陛下想看星星所以就都躲起来了。”
“云层又不通灵性,既不能口人言,也不能随意走动变幻。又怎会知我心绪?”
宫女长得颇为淡雅清纯,她微微露出侧颈又用手撩起一边碎发:
“陛下又怎知夜空浩瀚,没有一片能够猜测心绪的云?”
“。。。。。。”李凌麟看了宫女一眼,淡淡道,“朕乃真龙天子,可与日月比肩。区区一丝云雨潮气,又怎能猜测朕的心意?”
宫女微挑着眉,轻启朱唇:
“陛下既与日月同辉,那自然是不知道云雨巫山的心思。日月都只有一个,而星云却有成百上千,或许这成百上千当中,就恰恰有一朵贪吃了几滴露水,开了灵智,通晓人言呢?”
说完,便缓缓的将手伸向李凌麟的袖口。
李凌麟反手将其抓住,冷冷道:
“好大的胆子!”
“啊!”
李凌麟用了九成力,死死的抓住宫女纤细的手腕。
“你是什么人送来的?竟敢在朕面前找死。”
宫女疼的面目扭曲,光洁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陛下!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间鬼迷心窍,还望陛下饶了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陛下!饶了奴婢吧!”
李凌麟冷冷看着那人,一把将人丢到地上。
“滚。”
宫女抽噎着捂着那只青紫的手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李凌麟长舒一口气,愤愤的喝了一盏冷酒。侧头看着身旁空着的蒲团,心中一片空落。
此番良辰美景,可惜无人能与之同赏。
“。。。。。。”
不知那人如今在做什么,是不是也望着同一片月亮——
“皇姐!皇姐!”
李凌麟回过神来,就见李建成急匆匆的从尽头走来,整个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
“何事如此匆忙?”李凌麟呼出一口热气,才觉的方才的怒气都散了出去。
“皇姐让照初离京了?”
李凌麟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
“只是这件事,就让你深夜不顾宵禁,还在宫里驾驶马车一路急行,还夜闯朕的寝宫?”
“。。。。。。”李建成看着李凌麟严肃的脸,回过味来。
沈庭寒再怎么样也是臣子,是臣子就应该听从陛下的调令。
而他却忘记了一件事——天子面前,不讲情面。
“。。。。。。”李建成手里不由冒出一股又一股的冷汗,“不,臣弟的意思是为何突然派遣沈大人前往宜州。”
“宜州以往一直是由霍玉安处理一切事物,当地百姓甚至到了只认霍家人,不认朝廷令的地步。如今霍玉安已死,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调到宜州,沈庭寒作为朝中要臣,难道不应该替朕分忧吗?”
“。。。。。。是臣弟唐突了。”
“你如今年岁,已不该被情面左右。”李凌麟斟了两盏酒,示意他坐下,“不过朕一开始的最佳人选,并不是照初。”
“照初是自己想要去的?”李建成颇为意外。
李凌麟挑眉看了眼李建成:
“宜州一日不太平,宋潇就一日不能安心养伤。你放宽心,照初是肱股之臣,朕又怎会亏待他。照初一生都为在大梁奔波,朕难得在他这里看到一点儿不一样的神色。自然是想要成人之美,若是成了,往后说起也是一段佳话。”
“那西凉那边——”
“他这次是下了决心。沈家自己的事情,就交由他自己去解决吧,那些烂摊子朕早就收拾够了。”李凌麟看着天际亮晃晃的月亮,不由叹道,“朕记得,当年宣武门的夜空也是如此明亮,宁静。”
“。。。。。。”
李建成随着李凌麟的视线望去只见夜空浩瀚,星云渺渺。无数星子闪烁,唯有望舒明明。
“这样的月亮,父皇在看、令妃在看、朕也在看。”李凌麟伸出手,在空中握拳,“如今朕终于拥有了月亮。”
“自然受不得旁人沾染。”李凌麟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建成,你我是血亲姐弟。这种事,也只能与你说了。不然朕真的不知道这些事,还能讲与谁人听。”
“。。。。。。”
今日大意了。
李凌麟是自己一刀刀厮杀上来的,不见血的刀往往比见血的刀要快。
且不管一开始李凌麟将沈庭寒调任宜州究竟打的是长远法子还是暂时提点。今日李建成跑了这一趟,那沈庭寒就注定回不来了。
沈家树大根深,好不容易有了颓败之象,可又偏偏出了一个沈庭寒,一个沈庭愈。如今沈庭愈远走西凉通敌叛国暂且不论,沈庭寒一步步走到如今地位至少还可以保沈家五十年的风光。
这对李凌麟来讲太久了。
她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没有外戚,没有权臣,更没有那些拥兵自重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造反的人。
就算凭借着往日情分,沈庭寒不会做出苏家那样的事,可是往后呢。下一辈,下下一辈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清。
如今这般瞌睡来了送枕头的时候,李凌麟又怎会轻易放过?
或许沈庭寒早早的就算到了这么一天,所以才会借着宋潇的由头提出来。
如此,也算是圆了君臣一场。
那他呢?
李建成无端的想起楚王府里孤零零长大的奕儿。
他不是没有想过那碗甜汤,怎么会那么巧就在那个时候送到了楚王面前。
“今夜天气极好,差些就被人坏了心情。”李凌麟将酒望他面前推了推,“这是今年东郡刚送来的,趁着还冰,赶紧尝尝。”
他看着眼前这盏还微微晃动的冷酒。
清透、澄澈、酒香扑鼻。
“。。。。。。臣弟,恭敬不如从命。”李建成说完,便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清透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肠胃,带来一股凉爽的辛辣。转而又变成一团烈火,在胃里熊熊燃烧。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过于烈,李建成觉得自己有些麻木。嘴唇、胸口、四肢。感觉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全都酥酥麻麻的发着颤,甚至耳朵里也全是密密麻麻的。就连李凌麟后头的寒暄都听不清楚。
李凌麟见他醉了,无奈的笑了笑只得差人把他送回去。
一路上李建成都觉得自己浑身飘飘然,等到回到府上,被人伺候着坐在床榻上才恍然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喝下那盏冷酒的。
李粲当初,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喝下那碗甜汤的呢?
“。。。。。。诶——”李建成长叹一口气,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囫囵睡去,直至天光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