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枕》半尾清蒸鱼

206、第 206 章 “我落子往

　　宋潇回到宜州后，边沙和西凉早早的就来打了几场，不过都被宋潇打了回去。
　　营中老人大多都是看着宋潇长大的，如今跟着宋潇打了几次胜仗更是毫无异议，全身心的服从军令。
　　顾东海为人圆滑，早就和宜州士兵处成了一片。程七受了伤，恐再难上战场，干脆就安心的窝在后头跟着宋湘负责粮草辎重。赵三虽然沉默寡言，但和古尔哈一起跟着宋潇出生入死，倒也混到还算如鱼得水。
　　“还有多少粮草？”
　　“不多了，前几次大小摩擦下来，粮仓里剩的也不多了。”
　　“仗还要继续打，至少要能撑到把沈庭愈抓出来。”宋潇头疼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如今粮草和兵器都不够，一直这样焦灼下去也不是办法。”
　　“长痛不如短痛，横竖都是要打的，不若直接一击毙命，把边沙收拾个干净。”宋湘一边清点着粮仓中剩余的粮草，一边道，“我一会儿再修书一封，送到京城去，让那群吃到好处的富商再吐点出来，陛下也是坚持继续打下去的，只要有皇室的支持不怕他们不给钱！”
　　“一次可行，两次就说不准了。”宋潇抱着手靠在门框上，“我不愿你为了我的事情为难。”
　　宋湘能走到今日，其中付出的不必宋潇少。
　　“哪儿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们是亲姐妹。况且当初要不是姐姐你，我还想不到走这么一条路。”
　　宜州天干气燥，宋湘只不过待了几天脸上就开始长皮屑。宋潇看着宋湘明显发干甚至有些起皱的脸，不由皱起眉。
　　“姐姐？”
　　宋潇伸手去抚了抚宋湘脸庞的皮屑。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等过几日，陈慎回京述职，你就跟着回去吧。”
　　宋湘听完弯起眼笑了：
　　“姐姐是觉得我多事了？”
　　“哪里，你能来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宋潇替宋湘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自当年京中一别，我们姐妹也快两年未见了。不知家中一切可好？”
　　宋澄和宋湘常常置信徐州，宋潇问的自然不是他们。
　　“父亲还是老样子，只是年纪上来了，身体不如以往硬朗，一年要病上两三回。不过好在有盈姨娘照顾，也不算过的太糟糕。余姨娘在三姐姐嫁给老侯爷后就被三姐姐派人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去安置了，这些年妹妹忙着奔波生意，也没来得及去看一看。”
　　宋潇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
　　“可曾有宋淮的消息？”
　　“有的。当年他怕父亲打断他的腿，于是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就走了。前些日子母亲去青州任职才晓得，他早早的就跑到青州去混日子了，如今也算是混出了些名堂。”
　　想来是早早的就在青州参了军，凭着宋淮的本事在军中不怕混不出名堂，现在郭琥又在青州任职，只怕是早早的就成了副将，就等着时机到了被派到其它地方任职。
　　如今各州唯一的人员调动——
　　宋潇挑眉：
　　“莫不是？”
　　“是了，他此刻就在徐州任职。”宋湘笑着，“只愿他不要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心血就好。”
　　“宋淮心里有数，况且还有张辞在。只是如今苦着你来帮我干白活儿，过几日陈慎走了，整个宜州的政务只怕是都要缓上好一会儿。”
　　宋湘想了想道：
　　“时候到了，自然便有人来了。”
　　京中之前对宜州一直不放心，就是因为霍玉安一人统管宜州的所有政务军务。现在霍玉安亡故，又从徐州调来了宋潇，那宜州牧的活儿就得有人来干。
　　以往李炆嫌弃宜州人少沙子多，税钱也交不出多少，所以一直对宜州不管不问。如今李凌麟登基，对各州的把控比以往都要严。各地的州牧和守边将军都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更是随时都有巡查史四境巡查。
　　要是来的人好说话，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宋潇自认没有霍玉安那般能文能武，既能把军务处理好，又能兼顾政务。可要是来的人是个不管不问的，宋潇也能好好的把人供着让人在后头处理。就怕来个什么都不通又什么都要过问的，政务既处理不了，军务又会因此耽搁。
　　京中这种人还不少。
　　宋潇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她得赶紧把边沙蛮子打回去！
　　赶在那既没头脑又没能力的人来之前把事情做完。
　　宋湘看着宋潇几度变换的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姐姐放心好了，等到新的宜州牧来任职后，我再动身离开也不迟。”
　　“宜州不比京城，你常用的那个脂膏也没有。”宋潇看着宋湘明显憔悴的脸，十分心疼，“你这般，我又当如何？”
　　宋湘留下来，除去宋潇实在不善政务，还有一点——
　　宜州是霍玉安的心血。
　　和玉麟关一样。
　　玉麟关是她的心血，宜州是霍玉安的心血。
　　想必霍玉安早早的就给她写了书信，让宋湘替她照料一二。
　　宋湘垂眸，淡淡一笑：
　　“姐姐只要好好顾着前头战场就好。后头的事情，妹妹定然会处理好。”
　　“前段日子边沙一直来犯，我也没有时间好好问问你，往后你是个什么打算？”
　　人活着总得往前看。
　　她是，宋湘亦是。
　　宋潇斟酌着开口：
　　“往后除去家里和商会——”
　　宋湘清点东西的动作顿住了，转而一笑。
　　“再说吧。光是商会的事情，就够我忙上许久了，要不是哥哥在家料理，家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这便是不肯了。
　　宋潇抠了抠后脑勺：
　　“既然你早有打算就好。过会儿我还要去练兵，粮草的事先不急——”
　　“丫头。”
　　陈慎站在外头，遥遥的望着她和宋湘。
　　“你怎么来了？这就要启程了吗？”两人走出仓库，有些疑惑的看着陈慎。
　　陈慎嘴角噙着笑，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京中有人来了。”
　　那人身姿挺拔，气质如春水拂面。身穿玉白色对襟长袍上锈仙鹤拂云的暗纹，外套一件水蓝色外裳，站在那里就好似一株含苞待放的玉兰。
　　真真是一副芝兰玉树。
　　“沈大人？”
　　宋潇没想到京中会派他来。
　　沈庭寒是内阁要臣，非必要不会离京。除非是李凌麟有什么事，必须让他来。
　　“可是京中有什么要事？”
　　沈庭寒垂眸看着宋潇，微微摇头。
　　“你瘦了。”
　　“。。。。。。”宋潇睁大眼，疑惑道，“诶？”
　　沈庭寒向身后伸手，小慎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递上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如今宜州战事频繁，陛下忧心不已，特命我前来处理宜州政务，统管辎重运输。好让宋将军安心打仗。”
　　“。。。。。。”宋湘微微眯起眼，十分狐疑的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陈慎。
　　陈慎看见宋湘的神色，默默将头转了过去。
　　好啊——果然是个知情的。
　　沈庭寒将圣旨放到宋潇手里：
　　“这段时间，还要叨扰宋将军了。”
　　宋潇接过圣旨，展开看完。
　　“哪里，沈大人不远万里前来相助，在下感激还来不及。这段时间就住在霍府，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如此，就叨扰了。”
　　“今日府上为沈大人接风洗尘，湘湘早些带着陈大人回来。”
　　宋湘看了沈庭寒一眼，又瞥了一眼陈慎，颔首应下了。见宋湘答应了，宋潇就直接带着沈庭寒回府安排去了。
　　“陈大人可是早早的就知道一二？”
　　陈慎听见声音，回头讶然：
　　“五小姐怎么能这么想在下？在下也是今日沈大人前来才知晓一二的。”
　　宋湘叹了口气。
　　“怎么说曹操曹操到。”
　　沈庭寒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既是内阁说一不二的重臣，也是一手推动李凌麟登基的暗手。
　　这个时候把他丢到宜州来，是为了什么？
　　自古以来历代皇帝坐稳皇位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杀鸡儆猴。
　　当初李炆是，难不成李凌麟想要借着边沙战乱趁机解决了沈庭寒！？
　　如今李凌麟已经把朝堂清了个干净，各个部门都有她的人，更别说经她一手创立的内阁。
　　沈庭寒不但是国公府的嫡长子，还是一个颇有能力的能臣。
　　内阁设立后更是越过众多老臣成了当之无愧的内阁第一人。
　　身份、地位、能力，样样齐全。
　　要是有一天他起了异心——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合适的时候了。
　　“沈庭寒身边，可跟了其他人？”
　　陈慎想了想：
　　“除了一个书童，几个家仆就没别人了。”
　　那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让谁来动手？
　　宋湘瞬间就想通了。
　　那份圣旨！
　　那或许，不是一份单纯的圣旨！

　　霍川原本还在自己院子里养伤，听府里的人说沈庭寒来了，就连忙跑来叙旧。
　　小慎还带着那几个家仆在整理东西，沈庭寒便让人将茶备在了廊下。
　　宜州天气干燥，此刻初夏更是燥热。
　　“都说宜州气候干燥，如今正是初夏，却和盛夏也相差不了多少。”
　　“一会儿到了晚上，你还得再加一床被褥。”霍川笑指着里头正在收拾的小慎，“就这么一床，你得冷醒好几回。”
　　沈庭寒喝了一口茶，抿了抿。
　　“好茶。是宋五小姐带来的？”
　　霍川笑着应了。
　　“还是你会喝。要不是五小姐，你今日别说这样的好茶，许是连一碗粗茶梗泡的水都喝不到！”
　　“五小姐天资过人，更是毅力非凡。将以往都没有人能建成的商路修到如今的规模，称得上是奇迹了。”沈庭寒看了眼霍川明显不稳的手，“往后如何想过吗？”
　　“还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潇潇回来了，宜州交给她我也放心。等伤养好了，或许就骑着马，在大梁各处到处转一转。当一个闲散人。”
　　“。。。。。。她或许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沈庭寒搓捻着杯口，“这件事京中还不知道，待你伤养好后，宜州或许还是由你镇守。”
　　徐州已经安排了宋淮。
　　“那潇潇——”
　　沈庭寒不语，只微微的摇了摇头。
　　“。。。。。。”霍川叹了一口气，“那我要是把我废了的事传出去，宜州无人震慑西凉那些人——”
　　“我来就是为了此事。”
　　霍川看着沈庭寒的脸，恍然大悟。
　　“你难道——”
　　“嗯。陛下的意思是擒贼先擒王，而我的意思是斩草除根。”
　　“。。。。。。”霍川伸手揉了两把脸，颇为疲惫的说，“当年太学，你们就不对付。”
　　霍川在早些时候，也跟着霍老太太在京中待了几年。
　　“他为人太偏激，总是想着一把把棋盘掀翻。”沈庭寒淡淡道，“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你掀翻了一盘棋，最后还不是落到另一盘棋上。”
　　“我没想到他当初既然直接离开了京城。”
　　“或许在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留在京中。京中世家盘恒，各家都和各家沾亲带故，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个的处理太麻烦了。”
　　“所以他就说动西凉和北疆分别进攻大梁，让我们腹背受敌，自顾不暇就会自乱阵脚。”
　　“可惜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沈庭寒目光清冷，透出一股凌冽的杀气，“我落子往往都比他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