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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 205 章 “这千秋万 ...

  •   马隆扶着李乔走上城墙,左右值岗的士兵见了李乔纷纷行礼。
      李乔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虽还在病中笑起来到是没有方才憔悴。
      两人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头候在城门前的张辞。
      “真的能行吗?”
      马隆皱着眉,看起来有些焦急。
      李乔眉头也浮现着几分惆怅,却还是宽慰道:
      “他有把握,我们要相信他。”
      太阳从玉麟山脉上缓缓升起,刺眼的光芒顺着起伏的山脉、流淌的河水、哗哗作响的树林,照在玉麟关城门上。城门上方的牌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出金黄的光。
      张辞撑着伞,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李凌麟亲手题的牌匾端端正正的挂在城门上方,前几日马隆带着人刷洗过的城墙也还透着河水微微的腥味。
      或许是昨天溅上去的血,又或许是前天。
      马隆和李乔两人站在城墙上,支出半个身体对他挥了挥手。
      张辞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小的黑点,露出一个十分愉悦的笑。
      天知道能不能成。
      张辞拢了拢袖口,一改往日的懒散,十分端正的站在城门中央。
      约莫一刻钟,地平线上就翻涌起些许尘土。
      李乔感受着手下城墙的震动,皱眉道:
      “来了。”
      霍兹格看到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前的张辞,不由挑了挑眉。他对身后的哈吉摆了摆手,便自己骑马向前。
      哈吉带着士兵勒马候在原地,十分紧张的看着城门前的张辞。
      霍兹格驾驶着马围着张辞走了一圈。
      “阁下便是——如今的徐州牧,张辞张先生?”
      “正是在下。”
      “城中可是没有了士兵,将领?”霍兹格停在张辞面前,弯下腰盯着张辞那张蓄着笑的脸,“不然何故让一州州牧前来守城。”
      “有没有人,可汗大可试上一试。”说完,身后的城墙上便冒出一排排的弓弩。
      闪着寒光的箭头纷纷瞄准霍兹格,要是这个时候一声令下,保准谁都能被打成筛子。
      “。。。。。。”霍兹格坐直身子,扫了一眼,“这可就没有意思了。”
      “那我就与可汗聊一些有意思的话。”
      “。。。。。。”
      霍兹格看着张辞那狡黠的表情,不由眯起眼。
      “有多有意思?”
      “或许,比可汗想的还要有意思。”

      越临近夏天,御花园里的花反而开的越艳。
      宫女和黄门手持蒲扇,跟在两人身后替二人掌扇。
      御花园似乎刚浇过水,院里的芍药、牡丹,鲜艳欲滴。芭蕉、海棠刚淋过水,透过水珠的朦胧看更是娇嫩无比。
      “前些日子你告病在家,错过不少热闹。”李凌麟弯腰折了一朵娇艳的牡丹,身后持镜的宫女便走上前替李凌麟掌镜。
      那一面镜子竟比以往的铜镜都要清晰,明亮的多。人影在上头照射的也更加清晰,沈庭寒甚至可以从镜子上看清李凌麟腮边微微飞起的鬓发。
      “臣身体不及以往,有劳诸位同僚了。”
      “这镜子是工部新研究出来的玩意儿,比以往的铜镜要好用得多。”李凌麟对着镜子将那朵牡丹插在发髻中,侧头欣赏了片刻,“你怎么也不问问是什么热闹。”
      “建成这些日子一旦休沐,就会跑到府上与臣一起对弈。”沈庭寒虽说病好了,可脸色依旧有些差。
      仔细观察,还能看见眼眶下淡淡的乌青,就连脸颊都有些凹陷。
      李凌麟透过镜子去看身后的沈庭寒,看着他明显的病容,不由叹了口气。
      “找太医院的太医瞧过了吗?”
      “臣已经找过张老先生,老先生说臣全然是因为前段时间接连骤雨导致的风寒。”
      “早些年就让你好好动一动,如此年轻就轻易被风雨吹倒,往后年纪大了,可怎么替朕分忧?”
      “陛下教训的是,臣铭记在心。”
      “算时间,宋潇应该也到宜州了,重归故地不知她心境如何。”
      “宜州还是往日的宜州,人却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不管如何心中多少都会有些变化。”
      “朕当年刚回京城的时候,那些臣子甚至都不认识朕。不知宋将军是否会有此等烦恼。”
      “以往老臣大多告老还乡,如今京中大臣均是在各地做出了实际政绩提拔上来的,当初认不得陛下也情有可原。”
      “以往认不得也就算了,往后认得就是。就怕有的人一心跟着先主,养都养不熟。”说着,李凌麟顺手扯了一把一旁的叶子。
      “。。。。。。”沈庭寒垂眸看了一眼,转而道,“这御花园的花比别处开的娇艳,开的正艳的可以用来观赏,开的颓败的也能够收去,仔细切细了,再用草木灰混着豆饼,明年定能比今年更娇艳。左右都有用处,不若先留着。”
      “爱卿此话当真?这种东西,多一分,少一分那便全然不同。朕有时也难免手拙啊——”
      “陛下心细如发,又怎会有手拙一说。陛下方才说起热闹,臣到想起一件——”
      两人沿着御花园走了一段,虽未到酷夏,可在外待得久了,人也未免昏沉。两人走到芭蕉亭下,黄门宫女纷纷上前拉帘,又去嘱咐司冰鉴送冰。
      “噢?你居然也关心这些?朕还认为只有朕一人喜欢听这些。”
      “陛下说笑了,朝中大臣也有不少喜欢听这些的。”
      李凌麟摆了摆手,坐在石凳上:
      “可见都是人,哪儿有什么分别。”
      “前些日子建成来寻臣,与臣说了一件事。”
      “你是说昌宁候府的那件事吧。”李凌麟伸手理了理鬓发,“赵瑜是个省心的人,可是他的小娘就不怎么样了。贪心不足蛇吞象,赵瑜居然还愿意留她。”
      “赵老夫人和昌宁候年少时,也算熟络。”
      “朕原本想借此给宋潇一个交代,不想赵瑜却这般执拗。如今在相国寺青灯古佛了却半生,于她而言也是极重的惩处了。”
      “给宋将军交代——陛下的意思是——”
      沈庭寒知晓在宋潇被霍玉安接走之后,宋浅和余若嫣借着霍琰的嫁妆彩礼过得颇为滋润,甚至许多人一度怀疑霍琰的死和她们母女脱不了干系。
      他原本认为宋潇回京是为了替霍家做在京城的眼目,如今李凌麟开了这口,那宋潇回京真正的原因——
      “爱卿还不知道吧?建成听这些东西往往听一半丢一半,前些日子赵瑜述职的时候,全都告诉朕了。”
      “臣不知。”
      话说的诚恳,眼里却透着精光。
      李凌麟了然的看着他,沈庭寒也不回避,任由她看。
      “宋浅说了,霍琰当年真正的死因。”
      “。。。。。。”
      霍琰的死不是病痛,是人为。
      “当年宋逡还在荆州担任荆州牧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给霍琰下过毒了。”李凌麟叹了口气,“当初宋将军也还年少,是故身体便一直不太好。如今还能提刀握枪,还是霍玉安和霍老太太下了功夫。”
      难怪她刚入京时,一直有些憔悴。
      当时霍川入京嘱咐的时候,竟只字未提。看来他也是不清楚其中内情的。
      “那宋将军如今又在徐州受了重伤,陛下突然让她回宜州担当大任,是否有失偏颇。”
      李凌麟揶揄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陛下,嘴角收一收。”
      都快扬到太阳穴了。。。。。。
      “爱卿此言差矣,朕自认为做事还是十分公道的。”李凌麟又蹲在石凳上,一手对着沈庭寒指指点点一手在石桌上反复拍打。活像是军营里头喝酒划拳的地皮流氓。
      “其中——另有隐情?”
      “你知道霍琰在荆州的时候,做了什么事吗?”
      沈庭寒摇了摇头。
      上一辈的事情,大多都随着宣武门问斩落下帷幕,里头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更是被李炆用几抔黄沙遮的干干净净。
      “她在荆州郊外建了女子学堂,荆州的军防布局也是她一手处理。”
      “宋逡不问军事?”
      “与其说是宋逡不问,不若说是宋逡不敢问。”
      李凌麟摆了摆手,示意外头候着的宫女进来倒茶。沈庭寒抬手止住了宫女的工作,自己站起身,亲手倒了盏茶递到李凌麟面前。
      李凌麟笑了,并不推辞,利索的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霍琰和宋逡两人,一个是霍家金枝玉叶养出来的世家小姐,一个却是寒门苦读中举的穷书生。一开始朕猜是不是因为霍家被推出京城太多年,是故准备让霍琰走另外一个路子。可是宋逡在入京后,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政绩,碌碌无为至今。所以朕让人去取来了宋逡还是荆州牧的时候,处理的所有公文以及书信往来。”
      “朕发现,这些字迹虽说能够和现在的字迹对上,但在笔锋细节和笔画的收纳上有细微的差别。这样的习惯,也出现在霍琰的家书上。”
      所以——以往那些支持宋逡从荆州到京城的每一笔政绩,每一步谋划。其实都出自霍琰的手。
      霍琰才是那个让宋逡功成名就的命门。
      “除去宜州的书信,霍琰还与青州,东郡各有往来。不过来往最密集的,还是京城。朕让暗卫去查过这几处地址,分别是青州郭家、东郡王家,以及京城长公主府。”
      “。。。。。。”
      “照初。霍琰、郭琥、王娴知以及先后和长公主。她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和我们一样。”
      “。。。。。。”
      “这些前辈,眼界比我们宽广的多。早在近三十年前,她们便在为女人挣得另一种可能,替大梁谋划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我们如今能够做到如此,都是因为她们,无数个这样的先辈——”
      沈庭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平静的茶盏。
      他突然明白了当年长公主亡故后,祖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不要怨恨你母亲,她们走的路比任何人都要艰难,此番结果,并不说明她们有什么不对,反而证明她们走对了。”
      “照初,从古至今,史书上写满了男人的功过,男人的故事。”李凌麟站起身,背对着沈庭寒,“凭什么?”
      “我母亲和姑姑力挽狂澜稳住了大梁的基业,我兢兢业业日夜操劳换来了如今大梁的辉煌!”
      “这千秋万代,难道就不能有我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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