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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 201 章 霍川再也拿 ...

  •   霍川坐在廊下,仰头看着庭中茂盛的石榴树。
      老太太从身后走来,慈爱的问:
      “你伤势还未好全,怎么就出来吹风,是屋里太闷了吗?”
      霍川挪了挪身子,没说话。
      老太太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庭中的石榴树。
      “这棵树,是我和你爷爷刚成亲的时候从别处移过来的。这些东西在宜州娇贵得很,可是你爷爷非要种。”
      侍女们极有眼色的退到了门后,独留两人谈话。
      霍川耸拉着身子,整个人像是打架输了的公鸡。
      霍老太太满脸怀念,慢慢悠悠的道:
      “当年你爷爷并不想让你爹走这条路,我骂了他。”
      霍川侧过头,没精神的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大骂特骂。”霍老太太思及此,不由笑出了声,“你爷爷在战场上厮杀了一辈子,就是为了儿孙不再吃这口沙子。”
      “可是你爹愿意。”霍老太太叹了口气,疲惫的道,“你爹他愿意啊。”
      “据说当年最先学剑的是姑姑。”霍川动了动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树上落下的树叶。
      霍老太太颔首:
      “是,当年最先习武的是你姑姑。你爹当年并没有现在这么努力,反而整日上街逗猫惹狗,是个十足的二世祖。”
      “可是有一天他刚从外头玩完回来,正碰上你姑姑练完剑。”霍老太太笑着,“你姑姑看着你爹满脑袋都是不知道哪里弄的草屑,打趣的说‘你信不信你如今在我手下过不了十招。’你爹不信,然后两人就赤手空拳的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打的浑身都是泥巴,你爷爷气不过,就把人都丢到祠堂罚跪。”
      骤然听见霍玉安吃扁,霍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老太太也笑了,又道:
      “当天晚上,两人都没吃东西。你爷爷和我心里担忧得紧,就悄悄的跑到祠堂门口,里面的两个人非但没有一丝悔过之心,反而对方才的争斗感到不满。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没使出全力,两人竟然就当着满堂先祖的面吵了起来。”
      “你爷爷当时气疯了。”霍老太太哈哈哈的笑着,随即又露出一丝忧伤,“然后你姑姑就十分得意的站起来,对你爹说‘我以后可是要接替老爹统领宜州军的!’跟你爹说完还不够,还对着祠堂里的所有先祖说‘我——霍琰,今日在此立志,往后一定要统领宜州军!让宜州百姓不再苦寒,不再挨饿受冻,让边沙那群傻子打不进来!’你爷爷当场差点气过去。”
      “。。。。。。”霍川没有开口。
      他对这个姑姑的印象很少,只记得是个十分洒脱的女人,止于十三岁那年宋潇被接回宜州,他才惊觉以往那个洒脱又豪爽的女人他再也见不到了。
      “你爹不服,说凭什么是他被妹妹保护。然后第二天就起得比谁都早,去营里跟着你爷爷练功,这么一练就是一辈子。”霍老太太慈爱的看着霍川,眼里透着清亮的泪水,似乎在透过霍川的样子去看另一个人,“后来有了你,又有了潇潇。就变成他带着你们两个练。”
      “我曾经后悔,要是我当年没有这么强势。逼着你爷爷让他们学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一天。”霍老太太双眼朦胧,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霍川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焦急的道:
      “祖母!”
      霍老太太颤抖着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人被莫大的悲伤笼罩的时候,是说不出什么漂亮话的。
      当年她执意让霍琰学武,结果导致霍琰在京城早亡,母女俩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如今就连霍玉安也死在了战场,就连霍川——
      霍川伸手扶住霍老太太,明明是习武的人。却扶的十分吃力。一双手臂上青筋暴起,额头甚至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果然——你果然——”霍老太太伸手揽住霍川,痛苦的大哭起来,“我的孙儿啊——”
      霍川再也拿不起刀了。
      那场爆炸,不但夺走了霍玉安的性命,还夺走了霍川的双手。
      他双手皮肉全部被砸伤,牵连到里面的根骨,两只手的手筋全然断裂,往后与废人无异。
      霍老太太把霍川抱在怀里,止住了哭泣。
      “川儿,我的川儿——你放心,祖母就算拼了老命也要给你一个交代!”
      “祖母?”霍川疑惑的抬起头,却看见了霍老太太如星子一般明亮的眼睛和瞳孔里浓烈的爱恨。
      “你们看好公子。”霍老太太站起身,对廊下的侍女道,“去取我的甲胄来!老身要亲自会会这群边沙蛮子!”

      入春后京城难得有了几天好天气。
      各家女眷都纷纷出门在澖水边的茶楼举行茶会,不少孩童也纷纷跑到河边耍水,放纸鸢。
      街市上的小贩,路边的小摊也都各自在自家门口撑起一口大锅,煮着清热解渴的茶饮。
      侍女从外头买了茶饮回来,默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坐在窗前的人影,又悄然退了下去。
      宋浅被赵瑜关了起来。
      整个院子被围的水泄不通,来往送餐食的侍女都是赵瑜新从牙行买来的。
      以往伺候她的那些人要不就被乱棍打死,要不就被发卖到郊外的庄子上。
      侍女出了门,忍不住好奇心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宋浅一身素净,满头秀发只被一根白玉的簪子挽起,脸上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少女的恬静。
      “这是谁?”
      另一个侍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既然来了这府里,就少说话,多做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要自己掂量。”
      那侍女努了努嘴:
      “我看这院里被围的严严实实,里头的人虽不能出去,衣食用度却丝毫不少。甚至还有几分奢侈。你不知道,前几日我守夜,半夜迷迷糊糊的却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站在这窗前,死死的盯着那人。我本以为是翻墙进来的盗贼,可一道惊雷炸响,我才发觉那是我们侯爷。”
      侍女不言,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另一个侍女也不恼,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你说这里头的人不会是什么我们侯爷强取豪夺回来的吧,或者是什么有爱恨情仇又舍不得的爱人。”
      那侍女颇为无语的看着她,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了,人手狠狠的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呦!”
      “你别胡说!那是我们老夫人!”
      “老夫人!?!?”侍女脑门被弹的红红的,忍着痛凑到跟前,“老侯爷不是已经——这么年轻就守活寡吗?”
      “当年的事我也不清楚,反正往后你收敛一点。在这院里做事,不比其他院。”
      “你说既然是老夫人,那为什么侯爷要在。。。。。。”
      “咳咳咳——”
      赵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廊下。
      两人立马站起来,把嘴闭的严严实实的。
      “。。。。。。都下去,若是院里清闲,不若去后头厨房做事。”
      “侯爷我们知错了!”
      赵瑜看了一眼屋子里面,摆了摆手。
      两人便十分知趣的退下了。
      听见声音,宋浅也没有回头,犹自端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
      今日天色甚好,从窗外能看到天际飞扬的纸鸢,还有墙头随风沙沙作响的桂树。
      “霍玉安死了。”赵瑜也不在乎她究竟理不理他,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邵启也死了。”
      “。。。。。。。”
      “都是因为炸药死的。”赵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说,“都是工部刚做出来的东西,就连四境都还没有用上,就已经被送到了西凉,北疆。”
      “。。。。。。”
      “可笑吧。自己研究出来的的东西,居然被敌人先用在了自己身上。宋澄对此很自责,不过他已经在送到玉麟关的家书里替你求情。不得不说你有一个好哥哥。”
      赵瑜奔波了好几日,这半个月几乎没有回府。一张俊俏的脸上长满了胡渣,眼下也是漆黑一片。
      他抹了把脸,无奈的说:
      “陛下已经下了令,让我自行处置。要是霍玉安和邵启没有死,你或许还能继续做你的侯府夫人。可偏偏他们死了,死在边疆的战场上。”
      “宋浅,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怎么办?”宋浅嗤笑,“怎么办,你居然问我怎么办!?”
      她站起身,一张素净的脸扭曲的快要看不出原貌。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吗?!你的爱就这么敷衍!?”
      赵瑜皱眉,咬牙切齿:
      “是!可你联合沈庭愈的暗线走私我朝机密!通敌叛国!还害死了两名大将!他们一个是你姐姐的爱人,一个是你姐姐的舅舅!”
      “哼!不过就是死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难道这京城里头死的人还少了吗!?”
      “无关紧要!?”赵瑜目眦欲裂,狠狠的抓住宋浅的手腕,“你说他们无关紧要?霍玉安镇守宜州几十年,不管是西凉王室还是边沙诸部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边境外不敢乱动,你说他无关紧要!?邵启和宋潇两人合力处理徐州内务,扫清沈庭愈的暗桩,还深入险境与北疆洽谈了联盟一事,你如今屋里的毛毯,吃的牛羊都是从玉麟关走进来的!你说他们无关紧要!?宋浅那我问你,在你眼里什么才是紧要!?”
      宋浅用力挣开赵瑜,冷笑:
      “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紧要,活下去!我想活!赵瑜,我想活!”
      “活下去?你一出生就在宋府,不愁吃喝无忧无虑,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愁吃喝?无忧无虑!?哼!真是天大的笑话!”宋浅冷笑,死死的看着赵瑜,“我告诉你赵瑜,如今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都是我应得的!”
      “你知道我在入京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那个时候霍琰还没有死,宋潇也还在宋府。我不过是一个姨娘的女儿,在府里根本不受宠!那些仆人,侍女,一个个的都看碟下菜。我府里的东西总是最差的,我吃的东西永远都是馊的,我穿的衣裳基本都是破烂的!寒冬腊月,数九严寒,我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赵瑜,那是荆州啊!我整日又冷又饿,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双手被冻的青紫。”
      “府内调动自然都是由家中主母——”
      “霍琰根本不管!”宋浅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为什么宋逡一直对宋潇喜爱不起来吗?因为他根本就不爱霍琰!按道理,宋逡连给霍琰提鞋都不配,要不是当年霍琰亲自指中了他,他这辈子都别想遇到她!”
      “霍琰嫁给他后,他便被调到了荆州任荆州牧。那个时候霍琰整日早出晚归,不是去郊外的学堂就是去郊外的军营,两夫妻根本碰不着面。当然她也不想和宋逡碰面,于是她找到了我娘。把我娘纳到了府里。可是她根本不管我们母女的死活!任由我们被府里的那些刁奴奚落!看着我们受苦!”
      宋浅吸了一下鼻子,愤愤道: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你天生下来就拥有的。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去争。从那时我就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不过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可以吃上正常的饭菜,什么时候才可以穿上暖和的冬衣。”
      “恰好,我娘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包可以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赵瑜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道:
      “你们——”
      “对,我们用完了身上所有的银子,买通了替霍琰送饭的下人。一开始她认为只是风寒,后来就病的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到最后甚至整日整日的发起高热,说着胡话。就连宋潇跟着她也吃了些,不然她为什么会被霍玉安接回宜州?就是因为他来的时候宋潇一个人待在房里,烧的神志不清。”
      “。。。。。。”赵瑜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们赢了。霍琰一死,掌家权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我娘手里。我终于可以每顿都吃的饱饱的,每个季节都有一件新衣服。”
      “我是手段下贱!我是自私自利!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赢了!我得到了更好的生活!我活下来了!”
      “赵瑜,你问我为什么要答应那些暗线,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想活的更好!宋潇巴结上了沈庭寒救驾有功,不但不用嫁给你爹,甚至还奉旨巡查成了整个梁京炙手可热的人物。就连宋湘那个愚笨的,也因为跟着宋潇做起了生意,生意遍布四地,甚至还成了大梁商号的管事,生意都做到皇宫里去了!”
      “只有我!只有我还一事无成!只有我被踩在脚下!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为自己争一争!?不过就是死了两个兵痞——”
      啪!
      赵瑜喘着气,侧着脸不去看宋浅。
      宋浅有些呆愣,她没想到赵瑜会打她这一巴掌。
      “。。。。。。来人。”赵瑜喘着气,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外头守着的侍卫鱼贯而入,在院子里站的密密麻麻。
      “老夫人思念老侯爷伤心过度,往后都准备在相国寺清修,青灯古佛替老侯爷祈福。”
      “你们替老夫人收拾收拾,三日后我亲自送老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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