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枕》半尾清蒸鱼

202、第 202 章 一想到她的

　　霍玉安的墓在凉水的源头。
　　这里是宜州少见的湿地，凉水自山脉流下，哺育出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垂青的柳树，绚烂的野花。还有一块简单刻着名字的石碑。
　　宋湘从怀里掏出手绢沾着水仔细的擦了擦石碑，又从篮子里掏出几样京城的糕点一一摆在碑前。
　　“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特别东西。这是以前你说过喜欢吃的，特意给你买回来。”
　　霍玉安的墓碑是刚立的，上头干干净净一点污渍都没有，想来是因为宜州百姓时不时都来祭拜的原因。
　　“我本想着，再过几日就和商队一起来看看你，再给你带一些其他地方的稀奇玩意儿。”宋湘没忍住，哽咽起来，“如今我生意做的大了，哪里的商路都有我的商队。宜州的辎重你也不用再操心，我现在有的是钱和粮。”
　　宋湘抽噎了一下，努力露出一个笑：
　　“我告诉你，姐姐没事。而且还被调回了宜州，统帅宜州军。你一定很高兴。霍老太太也很好，就是前些日子哭了一场，最近看着没什么精神。霍川他说既然姐姐回来了，那他也乐得清闲，就每日在家里看看闲书，到处游手好闲，也是自在日子。”
　　“这些话，只能现在说给你听了。”宋湘伸手细细抚摸着石碑，像是在摸一块易碎的玉，“往后我可能就不来了。吴叔在京城哭的很伤心，还有周娘子，他们夫妻本想一起来的，可是京城那边的事情实在不能没有人看着。要是他来了，那我就来不了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明明我们藏的这么好。”
　　宋潇坐在石碑的旁边，缓缓将头靠在上面。这个动作她做的十分熟练，像是以往就做过很多遍。
　　“这块石头也不知道是谁替你选的，高度还和你坐着差不多。”
　　可惜在她旁边的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会逗她笑，温暖的血肉。
　　“都叫你平日里少举一些重的东西，肌肉太紧，硌得疼。”
　　“。。。。。。”
　　宋潇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流出。
　　天际蔚蓝辽阔，就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干脆。
　　宋湘走了，石碑上却放着一张鹅黄色的帕子。

　　越向南走路就越顺畅，北疆部队比预想的时间提早了十天。
　　霍兹格看着远处遥遥可见的关卡，勒马停行。
　　“可汗，怎么了吗？”
　　“你说如今玉麟关的守将是谁？”霍兹格眯起眼，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城门。
　　是宋潇吗？
　　她的刀曾稳稳的插在卓纳的胸口，也插在库克勒的胸口。
　　霍兹格不由伸手捂住自己跳动的左胸。
　　扑通——扑通——
　　火热的，有温度的——
　　一想到她的脸，他竟然产生了莫大的兴奋。
　　尽管他已经快要记不起她的模样。
　　霍兹格伸手按在自己的佩刀上，下意思的搓捻着刀柄。
　　“最近几月，常在城门口看见的除去那个打伞的州牧，就是李乔和马隆。”副将又道，“我们猜测，可能当时引爆的炸药也炸伤了宋潇。”
　　“。。。。。。”
　　“可汗？”副将见霍兹格不说话，心里顿时没了底。
　　他觉得，霍兹格似乎不是很高兴。
　　“李乔，马隆两人是徐州老人，这里的山头他们比我们熟悉得多。”霍兹格神色淡淡，“继续行军，留三分之一镇守原地，剩下的和我一同踏平玉麟关！”

　　张辞懒洋洋的靠在塌上，摆摆手让旁边的侍女再用力点。
　　侍女抬头看了一眼毒辣的太阳，扁了扁嘴：
　　“大人，您非要在这日头底下晒太阳吗？”
　　“诶，你不懂这就是读书人的雅兴。”张辞把伞挪了挪，换了个姿势，“再用力点，不怎么感觉得到风。”
　　侍女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又加大了力。
　　李乔一走上来就看到张辞这副“骄奢淫逸”的模样，没忍住在人头上锤了一拳。
　　“京中有旨，你猜猜是什么？”
　　张辞揉了揉被李乔打的有些红的额头，毫不在意：
　　“能有什么？横竖都是从别处派人来接替邵启和宋潇。”
　　李乔抱手，挑眉道：
　　“那你猜猜来的是谁？”
　　“还能有谁？”张辞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十分得意的表情，“京中武将就赵瑜，张坚二人，张坚守的是京郊大营，他在里头待了近二十年，贸然换人只会难以服众。这些人压不住，京城里头就不太平。统领左右金吾卫的是赵瑜，他是自陛下微末时期就一直跟着的，又亲手替陛下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这样好用的刀，自然要留在身边。”
　　说着还从一边的果盘里拿了块桃子丢到嘴里。
　　李乔从袖中拿出一卷文书，晃了晃。
　　“再猜详细点。”
　　“再详细些，就没意思了。”张辞将手枕在脑后，“与其让我继续猜，不若好好准备准备。钉子前些天的信你看了吗？”
　　李乔把文书丢到张辞怀里，叹了口气：
　　“我希望能和他们和谈。”
　　“。。。。。。”
　　“这是邵启和宋潇两个人努力换来的，虽也有北疆内部因素自主求和，可是这是他们的成果。”
　　张辞侧过头，避开了李乔明显落寞的脸。
　　“他们两个都走的匆忙，没来得及留下什么。”李乔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鬓发，“我想这份安稳，我至少得替他们留下来。”
　　“。。。。。。你可真是——”张辞神色动容，长吸一口气，“难怪老马说他第一眼就看中你了。”
　　“他？分明就是根木头。”一说起马隆，她的眼里便浮现起一点笑意，“可是我却偏偏就看上了这根木头。”
　　“什么时候打算要第三个？”张辞揶揄道。
　　李乔抄着手，微微扬起头：
　　“你成亲之后。”
　　“没得商量？”张辞挑眉。
　　“没商量。”李乔坚决的说。
　　“哎——那还是先说正事。”张辞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文书，简单看完又递给李乔。
　　李乔两眼扫完，不由微微睁大了眼。
　　“居然让他来。。。。。。”
　　“到是我在我意料之中。宋淮是郭琥的亲生儿子，自小就跟着郭琥练武，如今更是在青州屡立战功。”张辞摆了摆手，让侍女退下，“至少，他不会让宋潇的心血白费。”
　　“可是他年岁比宋潇还要小上几岁，我们这些老油条，他压得住？当初宋潇刚走马上任，都熬了他们许久。”
　　“他能在郭琥上任青州之前就支起自己的台子，可见也是个有手段和魄力的。”张辞站起身，将伞靠在肩上，“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霍兹格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钉子说他似乎并不主张再起战火。”
　　“他的意愿，和北疆王室一致吗？”
　　李乔耸了耸肩。
　　“以往钉子来信，就说过北疆王室似乎并不打算和我们结盟，只是——”
　　“只是库克勒和霍兹格的意愿比较强烈，不——很强烈。”
　　很强烈。
　　这样强烈的意愿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算算日子，宋淮应该也快到了。”
　　“青州路不远，不过初来乍到，少不了要在山里走几天弯路。”
　　张辞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始终感觉有一块石头吊着。
　　“就是不知道，是他来的快，还是霍兹格来的快。”张辞转了转伞，“自从宋湘走通北疆商路后，北疆到玉麟关的路便好走得多。以往要跑三日的行程，如今一日便可。”
　　“钉子的信是四天前到的。”
　　四天。
　　信鸽飞回来至少需要五天。
　　张辞的脸色沉了几分。
　　算着日子，霍兹格或许已经和库克勒残部汇合，最快明日就可攻至玉麟关门下！
　　“。。。。。。城门布防，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乔轻笑：
　　“放心好了，一只耗子都闯不进来。”
　　“将军！州牧！不好了！”
　　李乔的话刚说完，外头就跑进来一个侍卫。
　　张辞眉心一跳，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李乔看着匆忙跑来的侍卫，眉头皱起严厉的说：
　　“急急忙忙的，哪里还有一个当兵的样！？”
　　那侍卫一听立马挺直身体，站的笔直。
　　李乔见了，满意的点头：
　　“说吧，什么事。”
　　“回禀将军，城门瞭望塔的兄弟说，北疆方向，有一批精锐部队正在向我们靠近。”
　　“。。。。。。”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张辞问道：
　　“大约有多少人？”
　　“莫约，有五万人。”
　　五万人——
　　如今整个玉麟关能够上阵杀敌的都不足五万人。

　　“有把握吗？”
　　李乔看着地平线上翻涌的尘土，摇了摇头。
　　霍兹格此番带的都是北疆部落的精锐。
　　“我们修养的时间太短了。留守后方的人不多。”
　　“这就是北疆王庭剩下的全部兵力了吧。”张辞叹了口气，“看样子北疆王庭是准备和我们背水一战了。”
　　李乔紧皱眉头：
　　“能否再从青州，东郡寻求支援？”
　　“难。”
　　“罢了，横竖不就是一个死。”李乔把护腕上的绑带松了一些，将刀死死的绑在自己的手里，“先锋部队听令！随我出城！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