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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她简直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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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太阳落在远远的山脊上,漫天的云彩就像火红的丝带,牢牢的挂在天际。两只秃鹫扑棱着翅膀飞过,落在路旁的树枝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路上的商队。
宋湘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皱似是有些苦恼。
郭诚骑马与车并驱,淡淡道:
“一路紧赶慢赶,还是赶不上日子。事在人为,五小姐不必自责。”
陈慎自四境巡查后,就被调到了青州,暂任青州牧。此番是为了稳固宜州内政,暂时调任,而郭诚则奉命护送宋湘商队一路西行。
陈慎坐在前头,看了一眼马上的郭诚:
“五小姐要命在身,自然心急如焚。前头就是辽南城了,进了城,一切就快了。”
郭诚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宜州边境不比青州,青州一群蛮横土匪能成什么气候,左右不过就是四下散乱,各个山头都有那么几个。宜州边境直指边沙,再往北走便是西凉,西凉人人高马大,个个都使巴掌那么宽的弯刀。杀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砍瓜切菜。”
“。。。。。。”陈慎默默的坐在原地,闭目养神,没有管他。
宋湘从怀里掏出一张鹅黄色,绣有一朵玉兰花的手帕。
“。。。。。。”
宋湘忍不住,将那块帕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的来回抚摸。
鹅黄的帕子上,有两滴姜黄色的水渍。宋湘死死咬着唇,豆子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滑过,一滴两滴的落在帕子上。将整张帕子染成了暗黄色。
陈慎靠在马车上,隐约听见里头有呜咽声。
“。。。。。。”他微微仰头,看着天上越来越西沉的太阳。
秃鹫盘旋着商队飞过,时不时叫上几声,难听的让人作呕。
郭诚见陈慎依旧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心里的火不由烧得更旺。
陈慎本打算闭目养神,可是身后那道视线实在是太过扎眼,让人难以忽视。
他觉得郭诚现在恨不得把他揉成一团,两口嚼来吞了。
该怎么和他说——
陈慎捻着手,腕上的珠串被轻轻的抖了出来。
“。。。。。。”
陈慎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郭诚,将身旁的水囊拿起,晃了晃,转头问旁边的车夫:
“你水囊里还有水吗?”
车夫晃了晃身旁的水囊,递给陈慎。
“多谢。”陈慎接过,正准备喝就被人打断。
“我这里还有些水,不过不太够我喝,不若陈大人喝我这里的,我喝你手里的那些。”郭诚驱马向前,也没等陈慎回答径直就从人手里拿了水囊,又将腰侧的水囊卸了丢到人怀里。
“索性前头不远就是辽南城了,大人省着点喝。一会儿到了城里,我亲自买一坛陇南春赠与大人。”陈慎一口喝完水囊里的水,还将水囊倒过来抖了抖。
陈慎看着那几滴顺着壶口流出来的水,神色淡淡,然后又弯着眼,带着满满的戏谑看着郭诚:
“在下看郭大人嘴唇干裂,想来定然口干舌燥。这等好酒,还是大人留着自己喝吧。”
!!!
郭诚愤愤的看了一眼颇为得意的陈慎,默默放缓了速度,又走到后头去。大有到城之前不再见面的意思。
陈慎见郭诚吃扁,心情十分舒爽。大笑几声后,收敛了神色,坐到了马车里。
“!!!!!”
宋湘眼眶通红,面容憔悴,脸上还带着两道泪痕,一见陈慎又被惊了一下躲到角落里缩成一团。
陈慎垂眸,避开宋湘。默默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郭将军如今镇守青州,你们母女二人只怕许久不见。”
“。。。。。。”宋湘接过帕子,算是承了陈慎的人情,“是,母亲自从离京后,先行荆州,镇压当地贵族,又往青州处理匪患。当初一别,竟也快一年未见,实在想念。”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提七尺之长剑,靖八方之烽烟,定九州之社稷,垂千秋之令名。”陈慎静静说完,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向往,“以前在徐州,曾听起宋将军说过这么一句话。想必,霍将军也好,郭将军也罢都在为此而努力。生于我大梁,又受我大梁万民敬仰,自然当为一方百姓而努力。”
宋湘不由想起以往霍玉安对她说过的话。
“为将者,自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我大梁水土丰饶,物产丰富,民风淳朴。来世若是能够再来一遭,我肯定化为山间一缕清风,吹透大梁每一寸土地。”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呜呜——呜呜呜——”宋湘再也忍不住决堤的泪水,埋在手帕里,大声呜咽起来。
残阳如血,夜鸦嘶鸣。
“西凉月,冷如铁,照我营前。风沙潇潇,雨水潇潇。儿郎归不归。刀光影,陇南春,残阳似血。夜鸦鸣鸣,胡燕鸣鸣。我亦鸣鸣矣,儿郎归不归。”
车夫看着天际的红日,慢悠悠的唱起了一曲宜州小调。嘶哑沧桑的歌声随着风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
商队里有一些从小在宜州长大的,霎时听见家乡小调,一个个的都抖着身子,抹起眼泪来。
到了宜州地境四周风物便全然不同。
顾东海、程七、赵三几人是第一次来到宜州,不由被一路上的残阳如血,风沙隔壁吸引了眼睛。
“都说宜州树木稀少,以往不曾来过,还当旁人是胡言乱语。”顾东海策马在前,右手时不时的摸一下腰间的佩刀。
赵三候在马车旁,望着山脊上沉沉的红日和山崖峭壁上干枯的树枝,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凉壮阔。
“将军自小在这样的地方长大,难怪生出如此洒脱的性子。”
“宜州地界本就广阔无比,在这里长大的人心胸自然也潇洒,宽广。”程七从腰间取下水囊,掀起车帘的一角递了进去,“将军,可要再喝些水?”
一路颠簸,宋潇在半路上发起了热,整个人烧的像篝火里的木头。
熬了小半月,才终于有所好转。
宋潇接过程七递来的水囊,仰头喝了好大一口。
“前头就是辽南城了,我们赶快一些,争取在天黑前入城。”
古尔哈微微蹙眉,担忧的问:
“将军,你还受得住吗?”
“宜州战事未平,我还未去舅舅坟前上一柱香。军中事情繁多,也不知哥哥情况如何。”宋潇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况且沈庭愈还在西凉王室,我怎么放得下心。”
沈庭愈——
这么久,她终于知道了墨先生真真正正的名字。
沈家当年送到京城与沈庭寒一同长大的远方表亲。
为什么当年没有选择留在京城,而是独自一人前往了徐州?
如今又是为了什么和西凉联手,剑指大梁?
沈家、皇室、霍家、郭家。。。。。。
宋潇抄着手,一点一点的梳理。
沈庭愈离开是那年的春闱结束,而沈庭寒也是从那年的春闱结束才入朝为官的。李凌麟却早早的就离京到了封地。楚王和赵王此时也纷纷进入朝堂,朝中新贵亦各自站队。
李建成则依旧我行我素的四处玩乐。
不过——这么些年,他最爱去的地方,却是李凌麟的封地。
李凌麟、沈庭寒、李建成。
他们三个原来早早的就站在了同一处,沈庭寒从来不是李炆养在前朝的一条狗,而是李凌麟留在梁京的一枚钉子。
一块死死的钉在梁京朝堂,能够左右朝政甚至可以越过李炆做决定的钉子。
李建成看着玩世不恭,整日逗猫玩狗,却无时无刻都在替李凌麟传递消息,梁京的、宜州的、徐州的。。。。。。
李凌麟看着远在东郡,却依旧能够知晓朝堂上的第一手消息。
她就像是盘桓在大梁头上的蜘蛛,四处结网,严严实实的把大梁各处消息链接在一起,悄然麻痹早就被一时胜利熏晕头脑的李炆,最后一击命中!
“。。。。。。好厉害的人。。。。。。”宋潇越想心头越麻。
她想起以往孩提时期,霍琰教她耍第一套剑法时候。
看完整套剑法,只感觉胸腔里的血液就像汛期的凉水,惊涛拍浪,翻涌着卷过岸边崎岖的山石,裹挟着黄沙泥土奔流而下,滔滔不绝又连绵不息。
“潇潇想要学剑吗?”
这股浑水,终于随着霍琰这句话冲到了宋潇的血脉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把火自孩童时期就被点燃,一直燃烧到现在。
宋潇忍不住狠狠的抱了自己一把。这股酥麻感,就像是一条沾满了火油的引线,轻而易举的引燃了她心里的那团火。
将她送到京城的不是霍玉安,亦不是霍川,而是远在梁京从未与她见过一面的沈庭寒!
他早早的就想好了要用她来遮蔽李炆视线,从而暗中下手刺激赵王逼宫,再在陈慎的眼皮子底下逼迫李炆写下赐死的诏书。
赵王已死,而楚王又向来羸弱。
李凌麟非但没有出击,反而还故意挑拨楚王和令妃,导致两人生隙。最后甚至还让令妃一碗毒汤送走了李粲。
不——那碗汤——究竟是不是令妃送的——
“。。。。。。”宋潇惊出了一身冷汗,甚至忍不住心里发寒。
李凌麟,从东郡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一步步的走回了权力中心,还稳稳当当的坐上了王位。
其心力,手段绝非常人所及。
她、霍川、沈庭寒。乃至李建成都是李凌麟棋盘上的棋子。
她简直是天生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