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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 197 章 许多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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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七匆匆忙忙跑来找张辞的时候,几人心底是慌的。
前几日几人借由养伤的名头把往来消息封了个严实,就怕在她跟前透露一点风声。
今日不知怎的一回来就闹着要看军务。
断指李连忙把有关宜州的军务收起来,用布包捆成粽子一样的一大袋交给了刀疤马。
“把这东西丢到自家池塘里。别让宋潇知道!”
张辞撑着桌沿,太阳穴一下一下的跳着。
刀疤马抱着那对东西,很是为难。
“这东西说丢就丢吗!?”
这些文书全都是要登记留存的。
刀疤马觉得他们一家不应该就折在这儿。
张辞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老马,全都拿出来。按照时间,一本一本的垒在一起。”
“。。。。。。”断指李看着张辞,猜到他心中所想,“她如今的身子——”
“她是一关守将。”
她是要带兵打仗的。
“。。。。。。”刀疤马伸手抹了一下脸,很是不忍,“她才好一点。。。。。。”
“与其让她多受波折,不若一次痛苦到底。”张辞捏了捏山根,“一会儿你们把外头值岗的人都撤走,方圆三十步内不留人。外头的情况你们带人仔细盯着,当心军心不稳。”
邵启的死就像是油锅里的一滴水,稍不留神就会弄的满锅沸腾。除去梁京,这件事至今都被张辞压着,以至于将他草草埋葬。
“这几日你们二人辛苦了,待此间事了。你们带着孩子好好玩玩吧。”
断指李轻笑,潇洒的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刀疤马闷闷不乐的看了眼张辞,长叹一口气也转身走了。
张辞弯腰把断指李打包的文书都一一放好。
一份文书,几页薄纸。
轻飘飘的就写完了人的一生。
张辞从未觉得这几页纸有这么重。
重的像一块生了铜锈的秤砣,死死的吊在他的胸口,每个日夜都会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不停,坠的人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把宜州的消息告诉宋潇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她刚失去爱侣,如今又失去亲人。
张辞恨不得自己冲到梁京去,把那些通敌叛国的混蛋一个个都杀个干净!
“呼——”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助的蹲在地上。
宋潇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见张辞疲惫又苦恼的蹲在地上,神情还十分懊悔。
“平日里怎不见你这副难堪模样。”
张辞转过头,眼眶红红的,瞳孔里波光盈盈。
“你怎来的这般迟。”
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抱怨。
宋潇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路上遇见了老马,他说你快五天没合眼了。”
他心思浅,藏不住事。
“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了。”
宋潇笑道:
“我一见你,我就知道了。”
她弯下腰,把张辞扶起,又把地上的文书一一捡起翻看。
“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宋潇忍着泪,声音颤抖,“我也知道。只是没想过——”
只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
她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在同一样东西上。
“赵逊已死,整个昌宁候府还有谁能够突破重重把手拿到他的私印?”张辞恨恨的说,“整个梁京上下,就是一个破鱼篓子。谁都能在里面参和一脚,谁的暗线都能在里头混的如鱼得水!”
“你可清楚墨先生的来历?”
张辞抿唇摇了摇头。
宋潇从怀里掏出一片巾帛。
“陛下亲自传信与我,告诉我墨先生本就出生梁京,是沈家老家送来京中养大的表少爷。”
“也就是说——”张辞睁大双眼,“他其实是——”
墨先生,其实是沈庭寒的亲表弟。
“以往在太学时,他们就一同长大,犹如手足。只是最后由于理念不合,几人最终分道扬镳,沈庭寒和几位皇子留在梁京辅佐陛下,而那年春闱结束,这位表少爷却一个人默不作声的离开了梁京,至今行踪不明。直到徐州事发,我与陈慎,郭诚两人奉命暗访。陛下才知晓当年同窗,竟成了今日的卖国贼。”
张辞死死盯着宋潇手中的密信。
他知道李凌麟的意思。
她怕沈庭寒下不了手。
她要他们在关外直接杀了他。
既解决了心头大患,又算是赔偿了霍家。
不但抚平了朝堂,还不寒武将的心。
“哈——”张辞忍不住笑出了声,“不亏是陛下。”
不亏是亲手把一众皇子推到阴曹地府,短短两月就坐稳朝堂的最终赢家。
直到这一刻,张辞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庭寒愿意力排众议扶持李凌麟登基。
除去那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同窗情谊和那些不可多说的宫廷秘史。
谁都没有李凌麟适合那个位置,她从先皇后肚子里生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是天生的皇帝。
脸上滑过两滴清泪。
宋潇轻柔的用袖口替他擦干,压下心中的苦痛,将他搀扶到床榻上。
“这几日不眠不休,辛苦你了。趁着目前尚无要事,好好休息。过会儿我去和李将军一起清点士兵人数,盘查武器总数,检查城中部署。徐州百废待兴,终于有了点起色,往后的事情还多着呢。”
那份密信里还有后半段,宋潇方才没说。
“你是不是——”
宋潇缓缓点头,轻柔的握着张辞的手。
“陛下召我即刻动身,镇守宜州。这里,就交给你和两位将军了。”
“立刻启程吗?”
宋潇不语。
“你我,竟还未一起喝过一盏酒。”
“来日方长,待四方事了,我带一壶宜州的陇南春,再和诸位把酒言欢。”
“来日方长——”
人生苦短,又有几个来日?
宋潇弯唇露出一个和煦的笑,伸手覆住张辞的双眼。
“人生何处不相逢。”
人生何处不相逢,犹恐相逢是梦中。
断指李守在帐外,她和刀疤马都不放心。两人一人守在一处,将方圆几里的士兵都拉去操练了。
“你要走?”断指李抱着手,有些不可思议。
“我得去宜州。”
“京中可会调人?”
“尚未有消息。”
断指李侧过头,语气有些冷:
“你也舍得。”
宋潇心中感慨万千。
刀疤马背着她们,没说话,但也没闲着。
哽咽声和抽噎声并行,整个人颤抖的好像一朵风中挣扎的花儿。
断指李似是觉得有几分丢人,伸手将人拉了过来。
“宋潇要走,你也不多说几句。”
刀疤马看着宋潇明显疲惫的眼神,哽咽声更俱。
“不再养养吗?”
“不养了,也该走了。”
断指李揩了一下眼泪。
“每年,记得抽空回来一趟。他还在这里等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我也能睡在这里。”
“。。。。。。”
断指李没说话,胸口上却涌出一股又一股的酸涩。
刀疤马泣不成声。
“往后,徐州就交给你们了,两位将军多加珍重。”宋潇宽慰道,“若有机会,我再与你们一同饮酒。”
断指李侧着头,故意不去看宋潇。
“你还受着伤,马车就候在营外。你身边的那几个要跟着你回去,路上多小心。若是往后宜州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千万不要客气——”
宋潇轻笑,上前将断指李轻轻拥在怀里。
“往后诸多事情,就有劳了。”
断指李伸手理了一下鬓发,故作潇洒的说:
“以前也没见你们做过。宜州路远,军中还有诸多事情,就不远送了。”
断指李努了努嘴,示意宋潇看向身后候着的古尔哈。
“他们不放心你,让他在这儿候着。”
古尔哈上前搀扶住宋潇,对两人颔首:
“将军,有缘再见。”
缘?
若当真有缘,就算相隔万里也终会相遇。可他们这群刀尖上舔血为生的人,又有什么机会能够修得那么几分缘。
宋潇闭眼靠在窗棂上,脑袋有些涨。
她的伤不算好,甚至还有些渗血。方才又经历了这么几下波动,心里更是难受。
赵三和顾东海两人各自骑着自己的马护在马车两侧,程七则和古尔哈一起坐在前头驾驶马车。
几人都出奇的安静,和平日里吵闹的模样完全不同。
宋潇轻轻叹了一口气,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份巾帛来。
上头是宋湘和宋澄从梁京走急线送来的家书。
“听闻大姐姐受伤,兄妹二人深感悲痛。不知姐姐伤情几何,身体是否抱恙。宜州消息刚传回京城,仿若平地惊雷,又听闻陛下奉命让姐姐回宜州统领军事,一路颠簸还望姐姐保重身体,京中一切安好。不管是京郊女学,还是城中商会都在走向正规。妹妹近来常在宫中往来,偶然听得几分传言,或许当年之事不止寻常家事那般简单。姐姐不要过多忧心,定要保重身体,早日凯旋。”
“炸药泄露一事,实属意外。京中如今不甚太平,若不是此事闹出,竟无人知晓曾有这一条走私暗线。昌宁候府富贵多年,还言是因为老侯爷尚能骑马,如今看来却是走的歪路子。姐姐在外为国征战,弟弟在京中不但安享富贵,还因此伤害了姐姐,弟弟心里实在愧疚不已。昌宁候已然将侯府上下围个水泄不通,想必已是知晓其中内情。宋浅以往心性纯良,此番定是受人挑拨,昌宁候逝世后她在侯府日子犹如行尸走肉,还望姐姐顾念往日情分——等到姐姐凯旋,再由姐姐定夺。”
宋潇心中五味杂陈。
若非不是因为当年之事,宋潇不会回京。如今前事未了,又多生许多波折。
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从徐州赶往宜州,至少需要三月有余。快马加鞭,不知还能否见到舅舅最后一面。
“将军。”
顾东海轻轻敲了敲窗棂,宋潇撩开车帘,就看见马车身后十里,断指李和刀疤马纵马带着几位邵家长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相送。
“。。。。。。”
再走几步就要到边界了。
几人勒马停止,挥手目送马车远去。
许多年后,宋潇回忆此事。只记得草长二月,漫天柳絮,远远的山坡上几处古铜色的人影与她挥手送别。
从前手足,往后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