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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 194 章 “库克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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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不停,雨水顺着屋檐落在院里,就像是青州进贡的珠子,一串一串的,看着好看得紧。
李凌麟坐在廊下,默默的看着雨。
侍女和黄门纷纷候在几步外,几人神情有异可都不敢说些什么。
李凌麟已经这么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这几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可是他们却能隐隐闻见那么一丝——
危险至极的味道。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先帝和太子接连亡故的时候。
其中一个侍女年纪小,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打起哆嗦。
管事的看见她,蹙起眉头低声训斥了几句。
李凌麟听见她们若有似无的声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都下去吧。让魏王进宫来见朕。”
管事的听出了李凌麟话语里的疲惫,吩咐人拿来了大氅搭在李凌麟的肩上。
刀疤马焦急的在窗外踱步,整个人看着像是在战场上打了一个滚。浑身上下灰扑扑的不说,就连衣角和裤脚都破了好几个洞,双眼通红,手上也带着许多血痂。
“这都快三日了,怎么还不醒?”
张辞坐在一旁的火药桶上,整个人看着也是狼狈的不行,整个人唯独手里的那把伞还算干净。
“玉麟关险些失守,徐州上下损失惨重,情人也死在了战场上。是我,我也醒不了。”
“。。。。。。”
要是平时,刀疤马肯定要狠狠的给他一拳。
可是如今这场面,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北疆来势冲冲,投石机火药炸弹的猛攻了十几天,京中又因为走私和宜州的事情自顾不暇,鞭长莫及。
张辞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要不是青州那边给了武器辎重,咱们这次就是真的玩完了。”
虽然玉麟关和宜州一样是边境重地,可是自从和北疆签订条约互通有无后,为了减轻和北疆之间的嫌隙,邵启和宋潇两人就商量着把重武器和火药都转送到徐州城里。玉麟关只留四分之一以备不时之需,现如今看来,四分之一还是留的少了。
北疆不知道从哪里倒手了一批火药炸弹,威力比他们手里的强得多。一枚火药丢下去,半个山头都被震的响。
思及此,刀疤马不由抹了一把脸,骂了一口脏的。
“他奶奶的腿!”
张辞回头看了一眼还陷在梦里挣扎的宋潇:
“军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还不是就那句话!”
“。。。。。。”张辞忍不住叹了口气,“老李在前头可都还好?”
刀疤马已经快三天没睡了,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北疆或许也已经快到弹尽粮绝的时候了,最近的攻势小了不少。不过——”
刀疤马没说完,可是张辞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过能够杀了邵启,断徐州一名将,已足够鼓舞人心。
“这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
张辞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刀疤马。
可是一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心里,空落的厉害。
“大人。”
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走到张辞身边,十分恭敬的行礼。
刀疤马见过这个人。
是张辞的书童,可是却不经常见他。
他不在书房里伺候,可他却经常在街头巷尾见到他。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递给了张辞。
张辞看到上头写的字迹,不由皱了一下眉,可是神情却舒展了几分。
“都查明白了?”
书童颔首:
“钉子说,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还有她查不到的?”
书童汗颜:
“大人若觉得不够,属下可以让她继续深入。”
张辞摆了摆手:
“不用了,让她多多注意,不要暴露了自己。”
“是。”
断指李曾仔细打量过这个书童。
她说他身量看着虽小,可却有十足的柔劲。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不是外头随意学的野路子。
应当是郭诚的人。
张辞看着手里的东西,头也不抬的说:
“不用多想,是郭诚留给我的人。”
与其说留给张辞,不若说是留给徐州的人。
张辞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手里的书信,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刀疤马机敏的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怎么了?”
“你知道为什么打了这么久却不见库克勒吗?”
“。。。。。。”
事到如今,他们心里都作了猜想,可是却都不敢仔细往下猜。
“库克勒在北疆挑衅我们的前一天,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帐篷里,胸口上还插了一把大梁的短刃。”
“。。。。。。怎么断定,那把刀是大梁的刀?”
“因为在宋潇和邵启潜入北疆探寻消息的时候,她随身带的就是这把刀。”
“。。。。。。”
“而且,整个北疆谈得上名号的人都见过这把刀。”
张辞咽了口口水,声音听上去有一丝颤抖。
“这把刀不但插在库克勒的胸口上,也曾插在北疆先王的胸口上。”
“。。。。。。”
“北疆王族的原话是,‘既然她能神出鬼没的来一次,难道就不能来第二次,第三次!?’”
张辞把东西丢到一旁的火堆里,神色凝重。
“看样子,这事情,是轻易完不了的。”
热。
好热。
宋潇感觉自己身处一口沸锅里,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惊人的热气。
她挣扎了几下,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片烈火燎原的废墟里。
“咳咳——咳咳咳——”
她吐出一口瘀血,挣扎着爬了起来。
四周的火焰就像是玉麟关的城墙,严严实实的把她围在里面。
除去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她还隐约听见一丝嘶吼。
“撤军!快撤军!”
“将军!将军还在里面!”
“北疆人引爆了火药!他们想同归于尽!!!”
“快走!快!”
“将军呢?!两位将军都还在前面!”
“你们快走!我进去寻人!”
“火这么大!你们疯了吗!?”
“这北疆人!心思果然歹毒!竟把我们引到这山谷中间,让我们进退两难!”
“这儿!这儿还没烧起来!”
“趁着还没烧起来,我们快走吧!”
“留一队人去寻将军,剩下的全都跟着我撤!”
宋潇的喉咙里就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了的炭,声音又沙又哑。
“顾东海——顾东海!”
没有人应。
方才隐约听见的几声嘶吼,就像是绝望下的幻听。随着火焰的蒸腾离她越来越远。
“顾——东海——咳咳咳咳——”
不行,邵启也在前面——
得带他一起走,徐州战事未完,守将不能出事。
“邵启——”
“邵启!我在这儿!”
宋潇踉跄的走了几步,才发觉自己左脚的骨头弯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
“邵——咳咳咳咳——咳咳——邵启——顾东海!我在这儿——”
不行,这样根本走不了。
宋潇咬着牙,手上使了劲把腿骨扳了回去。
虽说看着比刚才好了一点,可是里头的骨头却都碎成了渣,往后只怕是要留下顽疾。
“嗬嗬——嗬——”
宋潇抽出自己的佩刀,撑着力,一瘸一瘸的沿着火小的地方走。
“邵启——”
“顾东海!邵启!”
“咳咳咳,邵启——”
这次的火药比以往北疆用来投城的要猛烈的多,数量也多的离谱。
看样子这次是用了十成十的,北疆王帐里只怕是也所剩无几。
四周除去烈火的噼啪声,和火焰的灼热,宋潇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就连身上的伤口和断腿,也都像是流出的水,只剩下一具麻木的壳子。
“嗬嗬——嗬——顾东海——”
“咳咳——咳咳咳——”
宋潇体力不支,又被脚下的碎石扳倒。整个人都倒向前头的横七竖八的尸体。
“嗬——嗬——”
宋潇撑着手下凉透的尸体起身。
“对不住——方才没站稳——”
“。。。。。。”
她手下,是大梁的士兵。
看品级至少是个副将。也不知道是徐州自己的部队还是青州前来支援的士兵。
那人似乎是被落下的巨石砸中,脑袋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幅度扭在一旁。
宋潇有苦难言,整个心就像是被人喂了一壶麻沸散,什么也说不出。
她缓缓伸手,十分缓慢的将那人的头扭了过来。
她看见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
“。。。。。。”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邵启的脸。
宋潇醒来的时候,张辞已经把消息送到京中快三天了。
这一战对北疆的影响不可谓不小。
爆炸后他们也安分了许久,听说李凌麟知道之后,连忙让人至信北疆。
不知道李凌麟的这份信能管住多久。
张辞和断指李怕迟则生变,顾东海和古尔哈从战火里把人捞出来的时候,张辞就带着刀疤马和邵家一众人把丧事给办了。
虽说不隆重,可是该有的也都有。京城那边也干干脆脆的给了封号,还把徐州的一大半地都封给了邵家。也算是作为了安抚。
宋潇这几日伤好些了,能够勉勉强强的动一下。不过那支断了的腿还是得好好修养,不可剧烈运动。
一开始她想去练兵,可是都被拦了下来。
军医也说避免筋骨僵硬,还是得多动动。
于是宋潇每日的运动,就是在程七的陪伴下去郊外邵启的墓前坐一坐,然后赶着太阳落山又回来。
刀疤马认为他们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宋潇。
可是张辞和断指李却都觉得别人说的再多都比不上自己想通。
是故这几日刀疤马见到宋潇总是一脸欲言又止。
邵家人听说宋潇醒了,也想来看望,可是都被宋潇以身体不便回绝了。
张辞摘了一根草叶塞在嘴里,没滋没味的嚼着。
他刚和断指李处理完挤压的事务,两个人眼眶都黑的跟炭一样。
“你说北疆那边会有松动吗?”
张辞嚼着草叶:
“不知道,得看霍兹格的意思。”
断指李疲惫的把双腿放到桌上,重重的向身后的椅背上靠。
“他爹被大梁人刺死了,他哥哥也被大梁人刺死了。要是我,我都恨不得和你们杀个鱼死网破,就算这辈子杀不了,下一代也要把你们都杀个干净。”
“所以你只能做土匪,成不了将。”
断指李抓起桌上的毛笔就往张辞脑袋上砸。
“会不会说话。”
张辞无所谓:
“你又不给我发月钱。”
“这和世仇有什么区别。”
张辞吐掉嘴里的草叶: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别人设的计,就等着北疆那群脑袋转不动的王室跳。”
断指李挥了挥手:
“北疆那群王室聪不聪明我不知道,反正跟着库克勒的这群人是不怎么聪明。那么明显的刺客都看不出来。”
“比起刺客,更让我担心的还是那些人的眼线。北疆大祭司已死,那他的暗线又是怎么蛰伏在北疆的?和他们的暗线比起来,我们的暗线还是太明显了。”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断指李挑眉,“把她送到这个位置,可费了我们不少功夫。”
“培养暗线就是这样,不然你认为为什么陛下还愿意让沈庭寒掌管暗部。这等劳心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做的更顺手。”
张辞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宋潇那边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每天都去。一去就坐一天。”
“宜州的事,和她说了吗?”
“这个时候,你还敢向她提起宜州?”
“。。。。。。算了,她现在还在郊外吗?派人送一件我的大氅过去,看天气,夜里是要起风的。她身子还没好,不要又染上风寒。”
断指李站起身,对外头候着的士兵吩咐了几句。
张辞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色,喉咙里堵得慌。
行到此处,一时之间他脑袋里想到的居然是那人的脸。
断指李走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张辞那一声长又缓的叹气。
“你还有没辙的时候。”
“人食五谷杂粮,总有吃喝拉撒。”
“哼,”断指李冷笑一声,“待到京中的官员过来过问,我看你还有没有心思这般油嘴滑舌。我要去前头看城墙的损耗,宋潇那儿你看着点。”
张辞抄起手,悠悠然:
“我看她比我们想的强大。”
说完觉得不够,又添了一句。
“强大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