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瞬 玉老千年》木偶的步态舞

3、Chapter 03 故地

　　Chapter 03 故地
　　琉璃埋头苦补作业，麦拉脸上流露着她亲切友好的微笑，眼里泛着点点温暖的光芒。
　　“琉璃，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班里有很多人都病倒了呢。连科学老师也生病了，换了其他老师来代课。”麦拉似乎很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些事。
　　琉璃停下飞快移动的笔，顿了一下，“是传染病吗？”
　　麦拉用手托着头，假装认真地盯着台上讲课的老师，“应该吧，班里面只要人数过半，就得停课了。隔壁的几个班也不断有人离开。离开的人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回来过，除你之外。”
　　琉璃没有搭理麦拉，继续飞快地补作业。
　　“对了，你去了哪家医院，这么快就回来了？”麦拉终于看向琉璃。
　　琉璃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麦拉，“是你干的。”她用的是肯定语气。
　　麦拉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你在说什么呀，我又没有发烧。现在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的，每节课下都有人去校医那里量体温。只要有一点体温，就被遣送回家。”
　　琉璃微微露出丝窘迫，大概是我想多了吧，琉璃继续低下头写作业。
　　她自然没有看到麦拉眼里一闪而过的得逞和极浅的悲哀。
　　中午教室里的人都去了食堂吃饭。琉璃看了看厚厚的作业，终是叹了口气，啃起了带来的苹果。
　　抬头望向窗外，天已经晴了，阳光点点。琉璃只觉得有些刺眼。
　　过了十来分钟，同学们陆续都回来了。
　　这时候有个人跑了进来，略带兴奋又有些惊慌地说：“啊，第二十四个人出现了，我们可以放假了！”
　　班里面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琉璃揉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开始收拾书包。还是回去补作业吧。
　　麦拉这时走了过来，有些无奈地说：“啊，好不容易可以好好读书，却遇到这种事。真是郁闷。”
　　琉璃已经整好了书包，刚想从麦拉身边走开，却被她挡住。
　　琉璃仰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麦拉茶色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麦拉却眯起了眼睛，微笑地问：“要不要我们下午去逛个街？我们可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呢。”
　　琉璃刚想拒绝，却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一个笑容从她的脸上浮现出来，显得诡异异常，“好啊，既然你有兴趣的话。”与其被动地等着些什么，还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吧。
　　麦拉显然没有想到她那么快就答应，略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很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琉璃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她并不想回去见该隐，她应该向他摊牌了，他想要的她给不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有丝留恋之情。看来这三年的安逸生活把她的自尊都给侵蚀了呢。
　　琉璃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逛街。所以她看着麦拉兴奋地走东走西，挑着各式新奇的挂饰、背包，太阳穴又突突地痛了起来。
　　她知道身为孤女营中的人都很少出来活动的。
　　即便她不喜欢孤女营，却打从心底里依赖它，敬仰它，尊敬它。她也知道其他的孤女都如此看待着孤女营。麦拉也一定如此，所以对自己深恶痛绝也不奇怪。
　　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人终是害怕寂寞的。哪怕有一处地方能让自己回去，有归属感，尤其是对她这种孤儿来说，无疑是家。
　　所以极少有背叛者产生。离开孤女营便如同被世界遗弃了一般。
　　琉璃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被麦拉拉着走。
　　“麦拉，你恨我吗？”琉璃突兀地说。
　　麦拉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她轻轻地嘲笑道：“你会需要我的原谅吗？”
　　“说的也是呢。”琉璃感到有些苦涩。自己永远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不，应该说是自己遗弃了这个世界。
　　背叛了组织，逃离了孤女营，又想着要逃离该隐。自己都只是自私地从中攫取利益，却从不想到回报。如此自私的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弃也是自然的事情。
　　麦拉几乎去遍了人最多的地方，琉璃被浑浊的空气几乎熏得窒息。
　　一圈逛下来之后，琉璃才发现麦拉什么也没有买。
　　“你到底想买什么？”琉璃终于感到有些怪异。
　　麦拉冲她微微一笑，琉璃只觉得有些不妙，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有什么不对。
　　琉璃只觉得下午的阳光竟有了灼热的错觉。天空流动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宛如暴风雨的前夕。
　　挤了一下午，琉璃感到有些头晕目眩，隐隐地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麦拉看到琉璃有些灰白的脸色，“呀”了一声，“啊我忘了你大病初愈，真是抱歉呢，还拉着你逛了一个下午。”
　　琉璃摇了摇头，轻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
　　麦拉仔细地打量了琉璃一番，突然笑出了声，“要回孤女营看看吗？”
　　琉璃惊讶地抬起头，虽然极力想要掩饰眼中的激动之情，却还是流露了出来。
　　“我还有脸回去吗？”琉璃抬起手，扶着脸上深深的刀疤，自嘲地说。
　　麦拉微微一笑，“没事，既然你离开了三年都没有什么事，也就意味着组织并没有想把你怎么样。偷偷摸摸进去故地重游一番应该是没有什么事。”
　　所以，经过一番波折，琉璃终于站在了孤女营前。
　　她的面前是一幢幢白色的楼房，颇具西洋风格，在茂密的绿荫后若隐若现，显得很有气质。
　　门前的牌子上写的是高级女子学院。只是大家都称它为孤女营。
　　这所学院在郊区，四周是散落的村庄和一望无际的田野，这一片房子还是挺显眼的。
　　琉璃只觉得心里某处地方被深深地触动了。这里，曾是她的避难所，也是她的地狱。
　　在麦拉的带领下，琉璃有些恍惚地在学院里闲逛，从窗户里能够看见一个个美丽的女子认真地听课，面容却僵硬冷淡。
　　“一点也没有变。”琉璃终于想到该说些什么，还是这样美丽，却落寞，死寂，没有欢笑，不能有一丝松懈。繁杂的课程，严肃死板的老师，严厉繁多的制度，冰冷得如同一座巨大繁华的坟墓。
　　这里所有的笑容都是经过训练，刻意假装，但别人却分辨不出，只会觉得很赏心悦目。这里所有的感情都是在绝对的理性上，骨子里流着的只有冰冷的血液。这样，才不会犯错，才能够在更残酷的现实中生存下去。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有快乐，有幸福。每个人的心都是空虚的，情感是贫瘠的，但生存的压力却迫使他们如同机械一样重复着每一天，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感到寂寞，或是早已习惯了寂寞。没有友情，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没有任何温暖的情谊，却只能把这极地严寒当成自己唯一的归宿。
　　麦拉却仍旧微笑着，“现在这里一共有两千多名学生，包括各地挑选来的小孩子，十二岁以上的就开始有各式任务了。我和你同年，因为不同班，所以也不认识你。不，就算同班估计也不认识你吧。”
　　琉璃淡淡地笑笑，“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用意吧。”
　　“这是肯定的，”麦拉笑着说，“我从不做无用之事。实际上，是科学研究室的那些人想见你。”
　　琉璃瞳孔微微收缩，“那么，手段有很多吧，没有必要再让你特意来到学院，不是吗？”
　　“的确，你背后的那个人估计是极为强大的存在，多少组织派去的杀手、暗捕手都悄然消失踪迹。若不是你自愿过来，我又该如何把你带过来？”麦拉好笑地说。
　　该隐？他不是组织的人吗？琉璃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莉莉丝的出现也是实现安排的吧？”如果没有莉莉丝，她估计也不会刻意再去回忆孤女营的生活。
　　“莉莉丝大人是组织的首领之一，有她出手不会有失误的。”麦拉歪着头，看着琉璃，吃吃地笑。
　　琉璃的瞳孔猛地放大，难不成！她的目光投向了来的方向，该隐？！
　　“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呢，乖乖跟我走吧。”麦拉伸手去拉琉璃，却拉了个空，琉璃几乎是一瞬间就与麦拉拉开了距离。
　　麦拉的神色有些凝重，“你居然接受过特殊的训练。”
　　组织大抵分成三个部分，孤女营，科学的研究所，以及一批暗杀小型组织。孤女营中的一部分女子又会根据其资质适当地补充另两个。琉璃曾接受过暗杀的训练。
　　琉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逃开麦拉伸过来的手，心难得有丝慌乱，该隐该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出什么事吧。但想来他似乎是很强悍的存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琉璃你逃不了的。”麦拉也没有再靠近琉璃，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危险的气息，“学院里的监控设施大概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就算有身份许可，也是不可能出去的。”
　　琉璃虽然有些不赞同，她花了六年的时间终于找出了监视的漏洞，才被她背叛后逃了出来。但是显然，组织肯定又做了修补，那个漏洞肯定已经消失了。
　　“阿拉，琉璃想逃吗？”一阵优美高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琉璃没有回头看，心却沉了下去，莉莉丝。
　　“孤女营几乎是互相不搭界的，就算在这里杀人估计也不会有人过来看一眼，当然，组织是不会允许的。”莉莉丝优美地微笑着，她的手指轻轻地绕着自己大波浪的红发。
　　琉璃浑身戒备的姿态松懈下来，莉莉丝和麦拉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带着琉璃走进了研究所里。
　　研究所是一幢四层楼的建筑，但每一层的距离很大，每一间都是专业的实验室，整一个顶楼是巨大的图书馆。
　　琉璃还记得自己曾来这里上过解剖课。
　　“研究员们都还在工作中。”莉莉丝轻轻地笑着，然后带着琉璃走进了二楼的最里面一间。
　　“大概过会研究所的Boss就会过来看你了。”莉莉丝有些百无聊赖地说，而麦拉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琉璃微觉得有些奇怪，Boss级人物可是很少露面的，为什么她小小一个杂碎居然会如此兴师动众？
　　莉莉丝挥了挥手，示意麦拉可以下去了。当门关上后，莉莉丝对她森然一笑。
　　先天的警觉使得琉璃猝然往边上跳去，她看见莉莉丝的长发已经穿过她刚在所在的残影。
　　莉莉丝见一击没有得手，就停下进攻，脸色略微有些凝重。她能掌控的只有那么一击的时间。
　　琉璃虽有些慌乱，却很快镇静下来，“果然，组织没有这样的命令。莉莉丝，是你擅自的决定吗？”
　　莉莉丝发誓自己更讨厌眼前的女孩了，“的确，只有刚刚那一瞬监视才会在我的安排之下停顿一秒，却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不过这里的监视只有视觉上的，却没有声音。”
　　“理由呢？”琉璃紧紧地盯着莉莉丝，眼神冰凉。
　　莉莉丝怜悯地看了琉璃一眼，“看来你还不知道你是‘钥匙’呢。”
　　钥匙？那是什么？琉璃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莉莉丝冰冷地说：“你应该知道的吧，孤女们之所以不逃跑还有另一个理由。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看得开的，没有与切身利益有关，她们还是会找出无数理由憎恶这里的。”
　　琉璃迟疑地点点头。
　　莉莉丝一摊手，“你是开启那个机关的钥匙。”眼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色彩。
　　琉璃瞳孔猛地收缩，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了进去。
　　莉莉丝似乎很高兴看到琉璃的表现，“这个秘密只有科学院的Boss知道，甚至连组织的头也不知道。为了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得到钥匙，他就把机关隐藏进了其中一名孤女的体内——绝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是谁。”
　　琉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自己是“钥匙”，怪不得……过去一些深埋的记忆里的一些疑点似乎也可以迎刃而解。不用说，做这件事的人是他。
　　琉璃抬起头，冷漠地注视着莉莉丝。琉璃知道莉莉丝希望自己问她她是怎么知道的，莉莉丝想掌握的就是这么一种掌控感。
　　莉莉丝的神情显然有些得意，但当她看到琉璃的眼神后，这种表情转为深深的厌恶，“真是不配合的小孩呢。琉璃你之前应该大病了一场吧。”
　　琉璃点点头。
　　莉莉丝笑得很妖艳，“那就对了嘛。所有的孤女体内都被植入了研究所研制出来的休眠期的病毒，能全部引发的只有身为‘钥匙’的你。组织下达的最高命令，开始检测病毒性能，麦拉因为天生有缺陷的原因活不过二十岁，于是就成了试验品。你们学校的传染病起因是由于她身上的‘零号’病毒。”
　　果然。琉璃心一紧。
　　“研究所对于‘零号’病毒暂时没有研制出可行的疫苗，其他地方更不可能有。但是，你却能够痊愈，除非该隐是神医，给了你有效的疫苗，否则就是因为你是‘钥匙’——为了保证‘钥匙’不死亡，研究所有给你注射过特定的试液，通过强制使细胞分裂来阻绝一切病毒的侵害，代价为缩短寿命。”莉莉丝的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似乎想看着琉璃惊慌失措的样子。
　　但她失望了，琉璃始终维持着清冷的神色，甚至还对她淡淡一笑，“谢谢。”
　　莉莉丝只觉得气得冒火，真想一把撕破她的面具。
　　“莉莉丝你也相当的善良呢。发现了之后想抹杀我，赶在Boss出现之前阻止他的开启‘钥匙’的行动吧，保存孤女营的孤女们，不是吗？”琉璃看着她，流露出一丝温暖的情谊。
　　莉莉丝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不要弄错了，我才没有这么好心。我也是出身于孤女营，仅仅只是想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
　　琉璃没有再可以去说些什么，“组织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你的地底活动也不幸失败，Boss也快出现了吧。你也要当心。”
　　话音刚落，研究室的门就碰地打开了。
　　琉璃眼帘微垂，就要，见到他了。已经三年没有见了。
　　然后，她听见莉莉丝略带惊异地轻呼：“该隐？”
　　琉璃猛地抬头，看见该隐面带春风和煦的笑容，斜靠在门框上。琉璃知道那个角度是监视器的死角。
　　“琉璃，我在家里等了你好久都没有回来，冒死跑到这里来。快跟我回家吧，躲开这些监视费劲死了。”该隐略带埋怨地说。
　　莉莉丝惊愕地看着他，“靠，你太牛叉了。”
　　琉璃淌过一滴冷汗，看着莉莉丝，眼中带着询问。
　　莉莉丝摆摆手，不去看她，“真是的，该隐来了，你认为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安心吧，组织那里我会摆平的。大不了再来抓你一次，反正有该隐当着。”
　　“就是说我只要不回来，‘钥匙’就不会引爆？”琉璃已经被该隐拉到身边，但她却仍看着莉莉丝。
　　该隐抱着她离开的瞬间，她看见莉莉丝轻轻点点头。
　　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在学院外面了。
　　她看见该隐的眼睛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于是她无奈地摇摇头，“该隐，你大白天就以吸血鬼的身份出来，不怕被太阳晒死吗？”
　　该隐冲她得意地一笑。琉璃感到心中的一丝不安和疑虑也淡淡地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