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瞬 玉老千年》木偶的步态舞

2、Chapter 02 麦拉

　　Chapter 02 麦拉
　　雨依旧稀稀拉拉地下个不停。
　　琉璃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高大的玉兰树长年青翠欲滴，迎春花妖艳地迎着风雨摆动着身子。
　　她把目光投回来，科学老师仍旧讲着焦耳定律。
　　她觉得有些疲倦，看来下次还是不要任性半夜三更跑出去散步了吧。
　　那个莉莉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似乎和该隐是熟识呢。那么该隐又是怎么样的人呢？自从三年前被他捡到，就一直和他住在一起，也仅仅只是知道他是个黑市医生，以及他的特殊身份。
　　她依然记得与该隐见面的时候，是她最狼狈的时候。满脸的鲜血，饿了好几天，蜷缩在墙角奄奄一息。偏生天稀稀拉拉地下着雨，吞尽她的温度。
　　然后她看见一双脚停在她面前，伞替她挡住了落下的雨水。
　　但是为什么该隐会在那个遇见她呢？
　　琉璃嘴角无缘由地微微上翘，真有趣，不用想也知道他是相关的知情人。不用莉莉丝提醒她也知道。该隐也是组织的人，不是组织的人，也大抵是相关的人。
　　门哗啦就被打开了。
　　科学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有些惊异地停下粉笔，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
　　“大家好，”她的声音很纯净，但琉璃却微微皱眉。
　　“我是今天新转来的学生，麦拉。”她抬起头，头微侧，麦色的头发下有着一双眯起来微笑的眼睛。因为这样的微笑使她整个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美丽。
　　“虽然说是快要高中了，这时候转校也很令人奇怪。但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而仓促之间不得不转校，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麦拉站在讲台上，背着小巧的书包，丝毫不紧张地解说。
　　她始终保持着那份甜美的微笑，看着令人心生放松。而事实上，麦拉也很漂亮，洁净的脸庞，精致的五官，这样的笑的确赏心悦目。甚至台下有几个活跃的男生都还竞相鼓掌吹口哨。
　　麦拉说完之后，就径直走向琉璃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冲琉璃轻柔地一笑，礼貌地说：“新同桌，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的名字叫琉璃，请多指教。”琉璃突然弯起眉角，笑得一脸灿烂，回应道。若仔细分辨，就可以发现琉璃和麦拉的笑容是一样的。
　　在这微笑背后，琉璃的心开始慢慢警惕起来。看来，好戏终于上场了。
　　下课后，几个热心的女生就跑到麦拉身边聊东聊西。女生们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不过麦拉显得很开朗，很友好，一点也没有生疏的感觉，甚至还能主动挑起些女生们喜欢的主题，于是就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琉璃斜靠在窗台上，眼睛盯着作业本，无视一旁的声音，刷刷做作业。
　　“阿拉，不知道琉璃同学喜欢怎么样的男生呢。”麦拉的声音突兀地刺了进来，“我们都在聊些帅帅的男明星，你比较欣赏哪位呢？”
　　琉璃微一弯起嘴角，她能够感到周围围过来的女生骤然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用怎么样的眼神看着她。三年来，她几乎从未和人说过话，只是安静做作业，看小说，然后班里始终都是第一名。在班里属于怪物级人物。
　　“啊麦拉，你不是说你喜欢看动漫吗，我有本周刊，你要看吗？”果然，琉璃还没有说话，就有女生岔开话。
　　“诶，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不知去哪里买周刊。搬家后真担心就看不到动漫的更新了呢。纸张上的动漫总比在电脑上看起来舒服。”麦拉又高兴地回应她们。
　　琉璃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然后低头写作业。
　　下午自习课上，琉璃不慌不忙地写上句号，OK拉，今天的作业居然提前完成。晚上要不拉着该隐去买件新衣服？还是去买些零食？要不再去购进一批小说吧！嗯，去散步也挺好的。
　　她整好书包，就趴在桌上补眠。
　　眼前出现了迷雾，渐渐汇聚成鲜红的世界。琉璃看见自己走在血海之上，冰冷粘稠。
　　她一步步往前走，终于又看见了“她自己”。
　　她又听见“她”凄婉地叫了声“该隐”，然后慢慢地回过头，朝她极其诡异地一笑。紧接着，世界又布满了迷雾。琉璃知道她就要醒了。
　　琉璃睁开眼睛的瞬间，便看到了一双茶色的大大的眼睛。她先是一愣，然后不动声色地问：“麦拉同学你有事吗？”
　　麦拉笑得眯起眼睛，“阿拉，琉璃同学，已经放学了，班里面就只剩下我们了。”
　　琉璃微微有些惊讶，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她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几乎已经黑了，教室里的日光灯很耀眼。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和麦拉。
　　“那么，请问有什么事吗？”琉璃微眯起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麦拉。
　　麦拉的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没事，只是想和琉璃同学道别而已。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琉璃注视着她的微笑，突然说：“在我面前就不用这样笑了，笑多了，晚上会面部抽搐的。我试过。”
　　麦拉笑容一僵，然后松下了笑容，懒散地挪挪嘴角，放松放松，“还真是直接呢。”
　　“那你也直接一点说明来找我的来意吧。莉莉丝派你来的？”琉璃反问。
　　麦拉点点头，“正确来讲是组织派我来的，有任务，和你打个招呼是上级加上的指示。”
　　琉璃微一蹙眉，抿抿嘴，背起书包就打算出去，被麦拉挡住。
　　“这样就打算走了？你可是组织的叛徒。”麦拉比琉璃高上不少，挡住她。
　　琉璃仰起头，安静地看着她，“我从未想过我可以逃过这一切。但你应该没有处理掉我的任务，不是吗？还没有到时间。”
　　麦拉让开道路，琉璃眼神冰冷，行走得笔直。仿佛没有任何可以压倒她的东西。
　　“琉璃，你认为你会为你这安逸的三年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从来都不会有免费的午餐。我们获得的一切都是通过自身的努力而争取到的。我们没有父母，所以不会有我们可以肆意索取的地方。你真的认为该隐会对你这样好而无所求吗？”麦拉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嗡嗡作响。
　　琉璃色的眼睛越凝越深，最终什么也看不出来。“我已准备好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了。不劳你提醒。”
　　“最后一个问题，”麦拉的声音有些低，“你为谁毁的容？”
　　没有答案，麦拉回过头，才发现琉璃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麦拉眼里有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歪头轻轻一笑，妩媚至极。

　　琉璃走在回家的路上，空气中还是有雨丝在飘。
　　她拉了拉身上舒适的外衣，里面的毛衣有着柔软的触感。只是，她究竟要为这些付出什么？她从未赚过一分钱，却无缘故地享受着这一切。
　　或许，她原来是可以还清这一切的。
　　她是孤女，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后来被挑去了孤女营。
　　在孤女营中，她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特殊的训练，基本的生活需求。一切都是免费的。因为她们终会被送出去，她们是被饲养的妓女，而且还是高品质的妓女。几乎所有的女孩都能弹得一手好的钢琴，有的会拉小提琴。每个女孩都美丽，气质高贵。
　　那些费用，足够还清她欠下的一切，甚至还能攒下一笔钱。然后在最灿烂的季节过后，她们就会被放离组织。组织教给她们足够的生活技能和知识，足以她们过下半辈子。
　　琉璃认为这是很公平的。世界上从不会有免费的午餐。她要付出的，仅仅只是她的幸福而已。
　　她因为美丽，才会在五岁那年千挑万选中被选中，避免了流落街头、挨冷受冻的日子。只是，她却这样报答组织，在被送出去的前夕，毁了自己的容貌。
　　所以愧疚。
　　所以，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静静地承受。
　　这时，她突然发现雨停了。抬起头，才看见有把伞挡在她的头上。
　　“该隐。”琉璃轻轻地说，只觉得身子一轻，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琉璃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她躺在温暖的床上，只觉得脑袋很沉，浑身一半冰冷，一半火烫。
　　“你发烧了。”该隐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了不起的医生呢。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琉璃支吾了几声，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琉璃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里净是些荒唐的梦。迷迷糊糊的，仿佛整个人都在飘。
　　这时候，有种凉凉的感觉从头顶灌入。
　　滚烫的感觉慢慢地消退下去。但只觉得身体很疲倦，眼睛也睁不开。
　　又不知过了多久，琉璃才感到好一些，过去的回忆开始慢慢像电影一样回放。梦里面似乎还回到了她出生时的时候。她似乎看到她从未谋面的母亲，有着浅黄色的长发和深灰色的眼眸。似乎看到了窗外焦急等待的父亲，她有着他一样银色的头发，不过她刘海部分却像她的母亲。
　　不知不觉，原以为已是冰冷的心却缓缓地浸泡在悲伤中。她终是掩面痛哭。
　　然后，她听见了现实的声音。
　　“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什么也没有，一切有我。”该隐温柔地说，似乎还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眼前的一切又渐渐退去，但琉璃还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病倒了，连该隐也没有很快将她治好。不过她无法思考。大脑还是一片混乱。
　　她就这样半睡半醒，朦朦胧胧的。有时会莫名地哭起来，然后再该隐温暖的安慰下就安静下来。有时能起来吃点东西，想站起来走走，却又晕了过去。
　　当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礼拜后的事情了。
　　琉璃看见该隐的眼里满是血丝，胡子有些拉渣，眼眶下有厚厚的黑眼圈。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很开心地笑出来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了。该隐只是温柔地抱着她，一边埋怨她没有良心。
　　“是一种很凶的病毒，我怕你产生抗药性，只是用最温和的药，所以花了些时间才让你好起来。”该隐解释说。
　　琉璃歪了一下头，微微皱眉，“奇怪啊，为什么会病得那么凶呢？我几乎没怎么生病过。”
　　该隐浅浅地笑笑：“大概是你那天半夜出去受了冷，又累到了，可能又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琉璃点点头，然后她仰起头，“该隐，我梦见我的父母了。虽然我从没有见过他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梦见他们了，而且异常的清晰。我敢肯定他们一定是我的父母，如果我再见到他们的话，我一定能认出他们的。”
　　该隐宠溺地把琉璃抱在怀里，“琉璃，你想他们吗？”
　　琉璃摇摇头，“我从前一直想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如果活着，又是为什么抛弃我？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和他们没有丝毫的感情羁绊。这样的想法一点意义也没有。”
　　该隐笑出了声，“琉璃你真是现实呢。”
　　琉璃眼神突然暗淡了一下，她拉开与该隐的距离，眼睛注视着该隐的红眸，眼神清冷而寂寥。
　　“该隐，你要我怎么还？”琉璃安安静静地问，“我欠下的一切，我终需要还清，我没有可以任性的对象。”
　　该隐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语的失望，最后，他轻轻伏在琉璃耳边，“拿心来换。”
　　琉璃眼神一沉，然后仰起头，推开该隐笑得无法抑制。
　　她的心早已碎了一地，如何给他。
　　该隐只是宠溺地看着她，拍着她的背，避免她笑得噎住。

　　第二天，琉璃去了学校。她却意外地发现，教室里有很多空位。
　　而自己旁边的麦拉微笑着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