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赋》汐沚

4、4.运交华盖 刚走到

　　刚走到街口，张筱荵猛地顿住脚步，然后又急匆匆往前走去。已经走到这里，当然不能空手返回，也只能冒险往银楼一试。
　　“怎么啦？”魏无敌紧跟在身后，他对这个灯红酒绿得地方很不适应，也只能希望张筱荵没有坏心思，或者不会被人欺骗。
　　“那个红转绿的灯的旁边，有一个能摄像的东西，这个东西能够照出每个人的身份。”
　　“需要我将它毁掉吗？”魏无敌跃跃欲试。
　　“打了将军府的守卫，怕将军府的人不会发现？它只是能照出人的身份，但看到的人不一定会立即上报。我们只停留一两个时辰，应该够了。我们没有恶意行为，它们就不会立即找我们的麻烦。”
　　银楼的确就在转角，甚至不用过街道。张筱荵迈进了银楼，立即将两块金缠银的金块放在了柜台上面。
　　经过了一番快速的交谈后，张筱荵拿到了十万块钱，甚至没有称重。
　　既然拿到了钱，张筱荵也不再废话，拉着魏无敌就走出了银楼。
　　“你有些不高兴？”
　　“他们压低了价格，赚了我一大笔。”
　　“这里的官府不管吗？”
　　“我们本来就是不太合法的交易，他们愿意给一笔钱，我就谢天谢地了。如果我拿出了合法的证件，他们也不敢这么做。但我的证件都过期了，就算拿出来也只会捅娄子。好了，现在有钱了，我们去夜市吃东西。”
　　在夜市逛了一半，魏无敌突然小声道：“身后有人跟着我们，不像是官府里的。”
　　“觉得我们是肥羊，想再吃一笔。在夜市里没问题，他们应该不敢怎么着，说不定我们离开的时候，还会吓到他们，也算出一口恶气。”
　　“用不用我去教训他们一下？”
　　“夜市里也有官府的人在巡逻，而且你出手肯定要伤人。在这里，恶意伤人是大罪。我们没有证件，向官府的人举报是在自找麻烦。”
　　“难道你就这么忍着？”
　　“如果我要一直在这里生活，当然会主动找官府的人，帮我补全过期证件。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夜市里好吃的东西很多，但张筱荵都是买多少吃多少，没有要带礼物回去的意思。因为一开始吃得太多，还不到晚上九点，张筱荵就已经吃撑了，只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饮料。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魏无敌哪忍过被人跟踪的气，如果不是怕闹大不好收场，耽误了回去的时间，他早就要出手教训一番。
　　“这里附近人不多，那我们就回去吧！”张筱荵放下手中的饮料，然后就带着魏无敌返回。
　　在身影虚化的过程中，张筱荵甚至还听到“鬼啊”的惊恐哭叫声。
　　回到了魏府，看到熟悉的地方，魏无敌也忍不住笑了。他也没想到，张筱荵会用这种方法，教训那群混混。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当然就有点像“鬼”了。
　　“好好休息，最近几天不要出去。”魏无敌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张筱荵手中出现了一个玉瓶，“这里面是一颗九花玉露丸，你可以找人去验。我手里也不多，只有几颗。”
　　魏无敌并没有拿走玉瓶，而是直接取出丹药吞了。他并不是完全相信张筱荵，但有些冒险还是值得的，他连敌人都能相信。
　　等魏无敌离开，张筱荵就闭门谢客，谎称自己不小心染了风寒，减少外面攻击的可能。
　　风波过去，张筱荵在府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些，虽然不太明显。尤其是魏子建，情绪有些低落，甚至不敢直视张筱荵。但张筱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她还没做出最后的选择，但倾向已经十分明显。只要魏无敌一直活下去，她也没机会改换门庭。
　　“小心我哥哥。”魏子建还是离开了。
　　张筱荵扮演傻白甜，装作没看懂魏子建的唇语。她有“一目一行”的阅读天赋，对唇语的理解力，也超过了大部分未经训练的人。
　　等魏子建离开视线，张筱荵立即变了脸色。她还是得罪了魏子桓，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魏无敌在她这里获得了好处，当然瞒不过卞夫人。卞夫人知道了，也就等于魏子桓知道了。以魏子桓睚眦必报的性格，张筱荵早晚都会得罪。
　　虽然说现在的魏子桓还十分小心，但张筱荵还是要早做提防，至少不能让魏无敌知道。父子连心，现在的张筱荵还只是一个外人，做不到离间父子感情。
　　既然想着低调再低调，魏无敌的几次赏赐，都被张筱荵推拒了，以无功不受禄的名义。
　　在魏无敌那里，张筱荵还是有功劳的，虽然这功劳还要等两年，才会渐渐有效果。她早期抽中的一些瓜果蔬菜，但凡留下种子的，都交给了魏无敌接手，假装是番邦进献的贡物，增加了魏无敌的名声。
　　在外人眼里，张筱荵屡次接受赏赐，这是被魏无敌看重的迹象。但也只有张筱荵知道，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又渐渐起了隔膜。
　　对魏无敌来说，他就算洒下点露水，也值得张筱荵涌泉相报。可是张筱荵偏偏最不能接受这个，要的是魏无敌的百分百的真心相待。如果张筱荵真是一个花瓶，大概也会捏着鼻子认了，毕竟除了魏府，她无处可去。可是偏偏她就是有用，除了身为女人，她还有其他妙用，让魏无敌不能轻易赏赐给他人。
　　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了中秋，张筱荵是一个人。府里没有大肆庆祝，张筱荵也没有多加一个菜。已经在魏府住了一年多，魏无敌最不能容忍奢靡。
　　到了九月九，魏无敌下了诏令，让她去见崔文姬。
　　虽然天色已经有了寒意，但张筱荵还是穿着一身纱衣旧服，过去与崔文姬叙旧。她的这身汉服是白色的，绣着金色的兰梅，倒是显得十分璀璨夺目。
　　即使在挑选汉服时，张筱荵也很自卑，没有挑选大红大紫的颜色，如今却有了别的用处。
　　崔文姬通笔墨，张筱荵也就请教了书法，又请教了几种府中常吃的点心的做法。虽然只是浅浅的谈了些家常，也足够张筱荵消磨时间。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张筱荵就起身告辞，并说了她这次来是奉了魏公的诏令，并不是冒昧的突然拜访。
　　十月，张筱荵奉命进宫，陪伴伏皇后。
　　去见伏皇后没有危险，毕竟魏无敌权势通天。张筱荵只是以臣子的礼仪，让下人备上了一些时新瓜果，又聊了一些插花的技巧。为了有话说，张筱荵特意寻找了一些菊花，做了几个花篮带了进去。
　　这些小的磕绊，张筱荵都能应付，但她现在已经有些害怕，怕落得个妖女的称号。不管是伏皇后，还是崔文姬，最后的下场，都不是很好。奉魏无敌之命拜访，张筱荵既不能表现得太过疏离，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亲近。幸好她是一个现代人，还有金手指，可以想更多办法摆脱困境。
　　十一月，张筱荵作为求亲使者，奉命南下求亲，对象是东吴国君的妹妹，也就是那个演义中的孙尚香。原本这一段故事，没有魏无敌什么事，可是因为多了张筱荵，魏无敌就要插上一脚。
　　在上一次夜市，魏无敌私带回来一本《三国演义》，张筱荵装作没看见，所以才会有这种种变化。
　　可是魏无敌不清楚，虽然被当作枪使，但张筱荵却没有平常女儿家的惶恐，反而有些小雀跃。她只是表现得温良恭俭让，但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有自己的事业。本来这是魏无敌的惩罚，但张筱荵却觉得，这种惩罚可以再来几次。
　　因为是替魏无敌求亲，张筱荵并没有什么官方身份，只是有一个模棱两可的“天帝使女”。这个身份，只是魏无敌随口所说，并没有什么文牒证明。真正出使吴国的，是汉室宗亲，光禄大夫刘晔，主要目的是交好吴国国君，顺带为皇帝讨要一些贡品。
　　走出魏城后，张筱荵突然笑了起来。
　　“张副使笑什么？”刘晔有些紧张。虽然出了魏城，但随从侍卫，无一不是魏无敌的耳目。
　　“我笑你，如今也被魏无敌重用了。”
　　刘晔讪讪不敢接话，他可没脸面说出魏无敌三个字。作为汉室宗亲，如今却要从贼，这一趟出使，可以说满满的都是尴尬，幸好丞相还给他留了一点颜面，讨要吴国贡品。
　　只要刘晔不犯错，魏无敌就不好撤掉光禄大夫的勋衔。
　　当然，在魏无敌眼中，刘晔一定会犯错。
　　从魏城南下，道路艰险，除了要坐马车，还要乘船。等一行人来到吴国，已经是到了“建宁十七年”。
　　张筱荵身为女子，坐车时独占一辆，坐船时独占一室，倒也不算难熬。只不过在下船时，她感觉地面在晃，算是小小出丑一把。
　　为了缓解尴尬，张筱荵将在船上无聊时做的打油诗念了出来，“青山秀丽护石城，一衣带水绕向东。虎踞龙盘北向望，潮水空拍叹乔松。”
　　刘晔听到后，讨好道：“张副使出口成诗，真是好文采。只是此诗气势磅礴，不像女子所做。”
　　“谁说是我写的，我抄的。”张筱荵愤愤道。她不过就写了一首打油诗，哪里有什么文采可言。
　　“那还请张副使谨言慎行，这次出使我是主使。”
　　“我只管魏公的家事，国事与我何干。”张筱荵心中不爽，又怼了回去。
　　念在张筱荵是一个女子，刘晔不好多置气。再说他向来与人为善，若不是这趟出使干涉身家，他也不会如此谨慎，先与张筱荵说个明白。
　　虽然如此说，但张筱荵能出口成诗，也在吴国为她赚了名声，不再被当作只是一个女子。
　　刚下船，想立即见到吴国国君不可能，一行人也只能在馆舍暂时安歇。
　　不过张筱荵没能清闲，因为仇家立即打上门了。她这次出使，就是冲着那个人来的，也难怪对方寻仇。幸好为了出行方便，张筱荵一直穿着男子装束，在鸳鸯刀砍来时，能够及时甩脱外衣逃窜。
　　两个女子在馆舍大打出手，让一众人看傻了眼。其实如果张筱荵站着不动，也会有护卫及时阻拦，可是张筱荵的动作太快了。没等孙夫人收手，张筱荵就窜了出去，鸳鸯刀哪里能碰得着。
　　从门前追到院内，从廊道追到房顶，又从房顶追到门前，周而复始，一而再三。
　　追着孙尚香过来的吴国官员，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张使女也有这么好的武功。”
　　光禄大夫刘晔翻了个白眼，“我从来没见过张副使跑这么快过，还请贵女快快停手吧。”
　　吴国官员一摊手，“我一个小官有几个脑袋，你认为我能劝得住吗？我人微言轻，还得孙夫人亲自消了气才好。”
　　在跑路过程中，张筱荵才惊觉，这哪里是《三国演义》，分明是她前男友玩的《三国无双》，个个武力值爆棚。不要以为她逃得潇洒，也就比孙尚香速度稍微快一点，敏捷稍微高一点，再加上孙尚香久不动刀兵，反而武艺有些生疏。孙尚香也不是真要砍她，否则一个甩手刀，肯定能卸掉她一个胳膊。
　　张筱荵也清楚，如果她跑得不够快，脸上被划花几乎是肯定的，至少也要留一道疤痕。她可不是吴国国君的妹妹，也不是魏国魏公的女儿，没有那么尊贵的身份。
　　大半个小时过去，张筱荵作弊了两次，忍不住对孙夫人伸出了大拇指。
　　孙夫人虽然不解其意，但看张筱荵颜色，知道不是羞辱，也就渐渐停了下来。
　　“孙夫人好武艺。”张筱荵这才开口说话，已经不觉带上了吴国口音。
　　“张使女也好本事啊，虽然不通武艺，但也是难得的武将璞玉。”
　　“我也是才知道。”张筱荵感觉这话有点刺激人，急忙岔开话题道，“孙夫人也不用喊我张使女了，喊我张夫人吧！”
　　“从未听说，张使女有夫婿。”孙尚香十分诧异。
　　“我只是没嫁人。”看到周围震惊的眼神，张筱荵急忙解释道：“我是说，我只是没有嫁过人而已，只少了媒妁之言。”
　　从走夫到显贵，都不知道该如何听这句话，有些人甚至扭过了脸，不敢直视张筱荵。如果不是张筱荵突然武力值飙到孙尚香的程度，大概她现在就要被众人唾骂。至于现在，也只能把张筱荵视为奇女子，毕竟还有孙尚香为前车，这两个女子都万万惹不得。
　　“妹妹如果不嫌弃使馆简陋，不如我们到里面喝茶叙旧。”忍受不了外面的那些目光，张筱荵发出了邀请。
　　“你怎么知道，我年龄比你小。”孙尚香忍不住反驳。
　　“因为我比你大好几岁。”
　　自曝了年龄后，周围的人的目光，突然变得没有那么碍眼了。都知道魏公有特别喜好，张使女年龄偏大，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刚刚还打打杀杀的，转眼间两女就携手进了使馆，就像从小的手帕交，也让一众围观的官员，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对两国官员来说，这种事能大事化小更好，因为想要调解也不知该如何做。
　　可是众官员不知道，刚进了使馆，张筱荵就拿出了魏无敌的亲手书信，直接交给了孙尚香，让她自己决定是否要嫁给魏公。对张筱荵来说，交出了魏无敌的亲笔书信，这趟使命就算传达了，至于成与不成，那得看女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