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丹》渡寒山

37、联合督查（十八）

　　申时三刻，五组就已经按照计划回到了六房。

　　任彪那组抓了个没有身份帖的流窜者，借着这个由头先一步回到了缉凶司，早已经将人审完送去惩戒了。

　　甫一看到六房门外押解着人的五组，他稍微一打听，当即冲自己组员们招招手，道：“把人给我们吧，反正我们这边都弄完了，你们忙去。”

　　“多谢前辈。”

　　“嗐，小事罢了，快进去吧，秦队已经到了。”

　　一组的人带着那紫衣男子直接去了问事处办案，宁霄他们则进入六房。

　　见秦荣正低头看着文书，宁霄也没多言，直接带着五组换好便衣行装，收整好东西，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二组和四组的人也陆续赶了回来，大家准备完善后，坐在一起做最后的布置。

　　“按照计划，一会儿苗淇你们组去蹲守那个买卖妖仆的摊子，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宁霄过去或等我的消息。”

　　“是！”

　　苗淇应下后，宁霄立即将自己手心中标记丹奴位置的红蛛丝过渡到了苗淇手中，并告知了使用的技法。

　　“吴季旸、宁霄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客栈布置，五组在内围，四组在外围，转运的人一到我就会关闭结界，四组注意防范其他人发现，结界一关四组就收拢到客栈里。”

　　听罢，吴季旸忽然问道：“秦队，万一客栈里还有普通人怎么办？”

　　“嗯，是个好问题，我们也不知道客栈中的人会不会参与丹奴的转移，如果参与，那他们会帮我们驱走普通人，如果不参与，我会给你们组留点时间把人带出去。”秦荣用手指着地图上客栈的位置，画出了结界的大致范围。

　　“你们提前想好理由，到时候生拉硬拽也要带走，如果失败，你们和他们就一起留在结界内，事后把他们带回司里一并调查，省的他们到处乱说。”

　　“明白！”吴季旸应声后，四组便开始琢磨起了把人带走的理由，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好，大家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停顿片刻，无人质疑，于是大家便穿着普通的衣裳，带着自己趁手的武器走出了六房。

　　秦荣也换了便装，简单却不失沉稳，即便什么配饰也没有，身形气质也依旧出众，好似哪家低调出行的家主。

　　从走出缉凶司开始，四组和五组就分开了，各自找了一条路前进，但宁霄这边八个人还是太显眼了，于是秦荣提议让大家分散开，直接到客栈附近的郊野再碰头。

　　罗靖一听这话，立刻窜了出去，瞬间无影无踪，唐锋紧接着一声不吭选了条没什么人的小路，扛着他的大刀离开了。

　　“客栈见。”秦荣说罢，背着手隐入了人潮。

　　陈平轩拉着刘亦筱，跟他们道了别，余此则有些不知所措，求助道：“宁霄，我要不跟着你吧，我也不知道走哪条路比较好。”

　　然而宁霄却看向了身边一直没挪步子的凌非远，然后自己朝前跨出一步，回头道：“你俩一起，客栈见。”

　　凌非远见她要走，当即反驳道：“我又不是五组的人，你不能命令我！”

　　可宁霄哪管那么多，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余此见状，小心问道：“仙督，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凌非远对着宁霄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随即看着余此，和善地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对修界的路还不太熟悉。”

　　“仙督放心，修界的路我都记得。”

　　“那真是太好了，对了，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嗯！”

　　临时组队的两人终于也朝黑市客栈出发了，申时将尽，天色尚好，街头的行人对这张正在收拢的大网还一无所知。

　　-

　　约莫过了两刻后，宁霄从黑市的小巷中穿梭而出，老远就看到了客栈附近装作若无其事的四组组员们。

　　吴季旸刚从客栈里头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把钥匙，在看到她时默不作声眨了眨眼。

　　宁霄也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后绕到客栈后方的林子里，找了个小土丘暂时掩盖身影。

　　等了半天，也观察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的左前方那个长满了野草的小洼地里，居然趴着个人。

　　唐锋衣服的颜色可以很好地掩藏在野草之中，大刀也放在地上用土薄薄盖了一层，整个人一动不动，甚至连宁霄过来时他都没打招呼，实在是隐藏蹲守的一把好手。

　　其他人也陆续抵达，一个接一个四散开来，将客栈的后院包围看守起来。

　　凌非远和余此来得最晚，他们是直接从郊野兜了个大圈，从大家的背后过来的，大约是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行动，他们两个在一个相对较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就地隐藏了起来。

　　等了半天，一直都没等到秦荣的身影，宁霄顿时有些担心，四处观察起来，看了半天后，忽然顿住了。

　　她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自己前面那棵参天古树上，一个身影稳如磐石，借着粗壮的树枝分叉站立着，敛气屏息，轻易就隐藏了自己的身影。

　　秦荣好似长了第三只眼，当即低头看向她，抬手做了个建立结界时常用到的手决，然后点了点头，示意结界已经完成。

　　已是酉时，其实距离罪犯们约定的转移时间还为时尚早，但天色即将落幕，他们必须尽早占领先机，免得夜晚生出什么别的变故。

　　宁霄低头一瞧，手心里的红蛛丝稳稳当当指向面前的后院，说明被抓起来的何峡还待在后院的地窖里。

　　就在此时，秦荣忽然从树上跳下，稳稳落在了她的身边。

　　“秦队？”

　　秦荣立刻施法，创造了一个小型结界，将他们两个人覆盖在了里面，用于隔绝他们的声音和身形。

　　“苗淇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他们没找到那个丹奴吗？”宁霄顿时有点担心。

　　“找到了，我刚才接到她的传讯，他们是在黑市入口东南一侧发现的妖仆交易摊，你的术法也指向了他的位置附近，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不在原来和你约定好的位置。”

　　宁霄脑子里当即出现了一个最坏的想法，开口道：“他知道了我的身份？难道是我们走漏了什么风声？”

　　情况不算危险，但的确奇怪，但秦荣依旧很镇定，思忖片刻后，吩咐道：“苗淇他们已经把丹奴所在的妖仆摊子监控起来了，还派了人去跟摊主套话，保险起见，我希望你去你们原来约定的地点探查一下，有任何消息随时汇报。”

　　“是。”

　　宁霄点头应下，结界一开，她就借着夜色离开了这里。

　　说到底，妖仆摊上的丹奴只是一桩小事，直接拿了便是，可没人知道黑市之中到底暗藏了多少被隐藏起来的丹奴，更不清楚躲在暗处的嫌犯们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

　　他们生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毁了联合督查的全盘计划，毕竟这之中牵连了太多无辜的人，若是让嫌犯们警觉起来，这样的后果没有任何人可以承担。

　　没有了红蛛丝的指示，宁霄只能按照自己的记忆寻找那个摊贩原本的位置。

　　黑市的灯逐渐亮起，人流也比刚才多了不少。

　　不多时，她就找到了当时妖仆摊位所在的位置，此时此刻，已经被另一伙摊贩占据，卖一些手工做的小玩意儿。

　　因为在黑市外围巡逻时露过脸，所以宁霄出于谨慎还是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面具。

　　才问了几个商户摊主，就有一个小孩儿忽然跳了出来，拽住了她的衣袖。

　　宁霄有些疑惑地看去，只见那小孩儿衣着又脏又破，似乎是黑市里常见的乞儿，个头不大，神态却老成。

　　“何事？”

　　那小孩儿立刻撒开手，指了指路旁一个人少的拐角，示意到那边说话。

　　宁霄没有犹豫，跟着他走到那边，小孩儿这才道：“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卖妖仆的人？我听到你刚才跟别人说话了。”

　　“没错。”

　　“那个掌柜让我在这儿等你，要是看到戴你这样面具的人找他，就把人给他带过去，他说我要是能等到，就赏我十个铜板。”

　　宁霄闻言，点了点头，“对，他等的是我，带路吧。”

　　小乞儿瞬间雀跃起来，眼睛里都放着光，宁霄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从腰包里摸出了一角碎银，虽然不大，但好歹能让他吃好几顿了。

　　他们七拐八拐朝黑市的东南方走去，和秦荣所交代的位置一致。

　　周围人流也不算少，因此宁霄并没有过分紧张。

　　很快，她就一眼认出了不远处的摊主。

　　那摊主面前站着一个人，虽然看不见那人的表情，但从摊主的神态和大幅度的动作便能猜出，估计是正在吵架呢。

　　待她走近，余光一扫，便认出了跟摊主吵架的这位，正是苗淇组的人，她默契地没有跟宁霄对视，只是啐了一口，骂道：“买个东西居然还挑我的理！像你这样儿的这辈子赚不着钱！”

　　说罢，那位缉凶使便扬长而去。

　　“掌柜好兴致。”

　　“诶呦，别提了，她那样子一看就不是来买妖仆的，我可不会着她的道儿！”

　　“是你让这小孩儿给我带路的？”

　　摊主忽然左顾右盼，低声道：“我也是没办法，我一会儿跟您说道说道。”

　　说话间，他摸出几枚铜板丢给那小乞儿，然而那小孩儿认真数完，抗议道：“少了三个！你说给我十个的！”

　　摊主急着跟宁霄说话，当即挥手赶他走，“诶呀去去去！”

　　宁霄无意浪费时间，当即把手中的一角碎银丢进了小乞儿的怀里，小孩儿见状也不纠缠了，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蹦跳着离开了。

　　“你可让我好找啊。”

　　“诶呦客官，您不知道，这事儿我也是无可奈何！可不能怪我！”

　　宁霄沉默着，等着他说。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最近黑市里有缉凶使在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