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丹》渡寒山

38、联合督查（十九）

　　摊主的话让宁霄瞬间警觉起来，她故作懵懂，左右看看，道：“我转悠半天了，怎么没见到？”

　　“嘿呦，他们又不傻，肯定是便衣出巡啊，您难道不知道吗？黑市外围那伙缉凶使，上次因为抓内丹买卖，活活看着个小孩儿死那大街上了。”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继续道：“今天又有消息，说是把一个卖内丹的铺子查封了，那铺子离咱这儿可不算远了！他们肯定已经进来了，只不过是我们不知道！”

　　宁霄眼睛微眯，“是吗？你听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是你太谨慎了吧？”

　　“啧，我就是听周围人说的啊，他们都这么说！这种消息你不能不信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摊主一摆手，不想再争辩，凑近低声道：“不管怎么说，您可来了，赶紧把那东西拿走吧！”

　　宁霄有些犹豫般抱着胳膊环顾四周，总算是看到了摊位后面的围墙之后，在黑漆漆的树荫下躲藏着的苗淇。

　　“行吧，”她指指丹奴原本藏身的地方，“还在那儿放着吗？”

　　“我哪儿敢啊！不过，我家就在附近，我先藏在我家了，您赶紧把人带走吧！我可是一天都不敢多留了！”

　　闻言，宁霄瞅了苗淇一眼，当即应了下来。

　　丹奴不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头，实在是太好不过。

　　摊主将妖仆们赶进笼子里，一嗓子下去，围墙之后便有人应声。

　　“您这卖妖仆的，居然没有法力吗？也不怕他们逃跑？”

　　“嗐，这些妖仆都是用法力催熟的，像个人样儿而已，实际上乖得很，没那么多心思，打多了就知道害怕了，再说了，妖仆而已，能用就行了。”

　　对此，宁霄不置可否，只是跟着摊主沿着围墙往前走，周围隐藏着的二组组员也随之变换着位置。

　　越到尽头，周围就越是黑暗萧索，只余一些夜晚中活动的鸟兽在呜呜咽咽叫唤着。

　　“所以这些妖仆都是你弟兄抓的？”

　　“不瞒您说，我弟弟确实学了些本事，我们家原本就住这儿，靠天吃饭的，后来被修界笼住后，差点断了生路，周围亲戚死的死逃的逃，我老娘靠着给别人洗衣扫撒把我们俩养大的，没想到我弟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靠着卖妖仆日子才好起来。”

　　摊主絮絮叨叨讲述着自己家的历史，提到弟弟时，眼神中的骄傲比天上的星子还要闪烁。

　　“既然有天赋，没想着送他去玄门吗？”

　　“嗐，哪有那个条件，弟弟心疼我们，不肯去，现如今我们不也活得很好嘛！”

　　宁霄点点头，却没有应声。

　　在修界，多数都是这样的平头老百姓，一开始，自然是人人都想修仙，可修界唾手可得的灵气太多了，多了，也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争夺。

　　在仙人帮助建立修界规则之后，物资归谁都有了定数，再想从中挖掘资源的，非富即贵，普通人即便再有天赋，也得考虑考虑有没有能力铺得出登仙阶上的一砖一瓦。

　　尽管她可以理解他们一家的不易，但买卖丹奴，毕竟是触犯了修界的律法。

　　就连买卖妖仆，其实也只是一桩律法边缘暂且安全的营生，是非黑白，说不定哪天就会调转，他今日湿鞋，也只是预演而已。

　　摊主的住处很大，院子看起来有些破败，但仔细瞧就能发现，家里吃的用的都不是太次的货色。

　　“您一家就在这儿住？”

　　“这是老房子了，在这边做买卖，累了就来这里休息休息。”摊主一边栓马，一边招呼着，“您在这儿等着，我把他带出来。”

　　摊主将两匹马和板车停在院中，自己转身去了侧面的房间，只留下刚才跟他接应的伙计候在院中看守妖仆。

　　宁霄抬头与主屋屋脊背面探出头的苗淇四目相对，点了点头。

　　一瞬间，二组的人便从屋子周围的暗处跳出，不等摊主从屋子里出来，就将他与他的伙计按在了里面。

　　惊呼声和叫骂声由高到低，最后只剩下了缉凶使平静的声音。

　　“老实点儿。”一位缉凶使一边说着，一边和同伴将摊主押了出来。

　　摊主走出来的时候，使劲抬头看着宁霄，嘴巴被人用法力封了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脸憋得通红。

　　那位被关押的丹奴也被人护着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顿，神色麻木，环顾四周时，目光瞬间定在了宁霄的面具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霄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兴奋，只有满目的颓然和冰冷。

　　苗淇立即运用法力给秦荣传讯过去，报告了这边的情况，不多时，淡淡的光点就浮现在半空，凝结成了字。

　　“秦队让我们组在这边候着，被害人可以先送回司里，他的话，得等客栈那边结束了再带回去，免得打草惊蛇。顺便还得查查刚才摊主说的那些传言，看是谁放出的消息。”

　　已经快戌时了，正是黑市人流开始增大的时候，但距离客栈那边约定好的行动时间，还差很久。

　　宁霄思忖片刻，向秦荣申请了一同溯源传言的任务，很快就得到了同意的回复。

　　苗淇看完传讯，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随即吩咐两人将那摊主和伙计转移到人更少的位置等候，又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组员带着虚弱的丹奴先回司里安顿。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苗淇说罢，一行四人又重回暗处，四散而去，混进了人潮中去打探消息。

　　宁霄在半路上换掉了原来的装束和面具，以确保不会被人察觉。

　　尽管障眼法比换装更方便，但那毕竟只是术法效果，对于一些法力高强的人和妖，甚至是没了内丹的仙人如凌非远来说，只不过是一层雾气而已，非常容易出纰漏。

　　为了方便得到消息，宁霄故意找些隐蔽的铺子，打听一些违法的货品和服务，得到的结果不是推拒就是关于缉凶使便衣出巡暗访的消息。

　　可是要想再细问下去，得到的就只有模棱两可的回复，不是“听大家说的”，就是“大家都知道”这样没头没尾的话。

　　和其他三人联系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时间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亥时，为了不耽误今晚的任务，宁霄只能先回到客栈附近，与大家一同等待丹奴的转运。

　　“秦队，我和苗淇他们一起去打听了一圈，确实发现很多人都在传缉凶使便衣出巡的消息，很多暗藏的买卖都暂停了，客栈这边……”

　　“不要紧，先抓了他们再说。我们毕竟没有确切的消息，如果今晚的转运取消，我们就得查一下消息泄露的问题了，如果转运继续，传言的事情之后慢慢查也来得及。”秦荣不紧不慢道。

　　“是。”

　　夜色之中，居然还真有人光顾这个偏僻的客栈，好在人数不多，进去后也没再出来，对于抓捕行动而言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弦月慢慢高升，白光光透着冷，好似铁斧高悬，等着鱼肉上砧板。

　　“咚——咚！咚！”

　　夜半三更，敲更人在不远处经过，锣声传得很远，惊起树梢头一阵扑啦啦的声响。

　　随着更夫离去，四周渐渐静了下来，唯有远处主街上还热闹着，传到此处时，声音已淡薄如烟雾。

　　紧随而来的，便是突兀的脚步声。

　　即便压得再低再轻，也难逃缉凶使们的耳朵。

　　前前后后一共十一人，陆续从周围黑暗的街巷中走出，一个接一个进入了客栈之中。

　　没有打招呼的声音，掌柜和来人默契地行动起来，一边关上客栈的院门，一边则穿过厅堂，来到了后院之中。

　　秦荣即刻施法，将结界关闭。

　　就在此时，一份传讯到达，或许是出于保密的缘故，传讯并非由光点汇聚，而是由尘土构成。

　　秦荣气定神闲看着，任由客栈后院中的人打开地窖，着手将丹奴装车转运。

　　她看罢，手一挥，文字再次化为飞灰。

　　随即，一道尖利的哨声响起。

　　不等嫌犯们反应，结界中蛰伏的缉凶使们便一拥而上，瞬间，辉光四溢，武器交接声不绝于耳。

　　有些嫌犯吓破了胆，想要逃跑，却一头撞在了结界上，刚好方便缉凶使们捉拿。

　　唐锋安安静静在低洼的草丛里趴了一夜，此时终于可以活动筋骨，扛着大刀就是一阵猛砍，很快就有人见了血。

　　但这些负责转运丹奴的人也不全都是吃素的，其中几个可以算得上法力高强，居然可以以一敌二，刚一交手，他们便了解了缉凶使们的实力，干脆靠在一起，帮同伴抵御袭击。

　　罗靖就吃了单打独斗的亏，在他们还没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被一个灰袍的男人击飞了。

　　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刚一稳住身形，就从腰间摸出一把飞刀，随即一边甩出飞刃，一边持刀扑了过去，风格异常刚猛，那灰袍的男人应接不暇，很快就在躲避暗器的过程中晕头转向起来。

　　陈平轩则瞅准了时机，将丹奴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解开，护送到了客栈之中，余此和凌非远见状也纷纷效仿，钻到地窖里把丹奴们一个个救了出来。

　　原本宁霄还挺担心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刘亦筱，可没想到，她的法力不仅磅礴，还运用得十分流畅，蓝白的辉光几乎将结界内部照成了白昼。

　　甚至和同一个人交手几个回合后，她就能预测出对方的打法，一旦预测出来，不出十招，就能将对方拿下。

　　宁霄多看了几眼，稍一走神，就被中间围拢的几人当成了突破口，连续的攻击瞬间袭来。

　　但宁霄没有丝毫躲避的动作，手中的佩刀往前一掷，右手快速做了几个手决，她的嘴巴也没停，喃喃念着口诀，佩刀便随之转弯，在她的面前来回穿梭着，抵挡着一些稍逊的招数。

　　与此同时，她用左手从腰间的口袋中摸出一打符纸，朝前一抛，符纸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冲向那些法力攻击。

　　接触的瞬间，符纸不是幻化成火球炸开，就是化作一道看不见的网，将来势汹汹的攻击包裹起来，挡在了半空。

　　这回轮到刘亦筱走神了。

　　她盯着不远处的宁霄，看着袭向她的一道道攻击被不同的招式术法所化解，而如此复杂的手决和口诀，竟然在她的搭配下显得那样有条不紊，仿佛只是开办了一场小型的烟花盛会。

　　待宁霄扛过了一轮目不暇接的攻击后，负责稳住结界的秦荣也没闲着，将积蓄了好一会儿的法力化作电光击出，瞬间将那群聚拢的嫌犯们打得四处鼠窜起来。

　　原本还在集中攻击的缉凶使们也随之散开，猫抓老鼠似的追击着精疲力竭的嫌犯们。

　　作为一个小有天赋的修士，刘亦筱对法力的运用也算是有些心得，可即便是法力磅礴，也有耗尽的时候，当她控制住第二个嫌犯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用于攻击了，只能暂时撤到一边修整。

　　扫视一圈便能看到，无论是缉凶使还是嫌犯，基本都已经到了法力用尽的边缘，开始使用武器进行对抗。

　　除了秦荣和宁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