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丹》渡寒山

35、联合督查（十六）

　　本来大家的心思就不在眼前的巡查上，如今黑市外围的各色人等也都在默契地躲避锋芒，五组的巡查自然而然简单了许多。

　　人一散漫，就爱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平轩忽然低声道：“你们听见了吗？刚才那波人说人间的公主要来修界了？！”

　　“来修界做什么？玩儿吗？”罗靖咬着刚买来的果子问道。

　　“当然不是，你不知道吗？皇室每隔两年都会送宗族子弟来修界学习的！只不过前几年都是旁支子弟，你不知道也正常。”

　　罗靖依旧不解，“来学什么？断案？数钱？抄书？不会是……修仙吧？”

　　听到最后，陈平轩立即手指冲她点了点。

　　“老天，就来两年能修什么仙？又是来做样子的吧？”罗靖顿时没了兴致，“真搞不懂那些达官贵人的想法。”

　　陈平轩忽然灵光一闪，道：“我觉得啊，肯定是因为他们听说仙人到修界来了，想来看看呢，万一给公主寻个仙缘，岂不是赚了！”

　　“有点道理。”罗靖若有所思道。

　　“也可能是为了在修界展现一下皇室的权威，”余此默默插嘴，语气认真，“毕竟皇室在修界只能安插一些监管者，对修界的统治力相对会弱一些。”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看咱们司的皇室监管者平时也不怎么露面，更别提做事了。”罗靖点点头，随即又笑嘻嘻道：“余此你懂得可真多啊！当初怎么想不开来缉凶司的啊？”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稍显瘦弱的余此，“你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余此笑得有些羞涩，摆摆手道：“我是擦线入围的，当时前一名被家里人逮到带走了，所以我就进来了。”

　　“希望不要给大家拖后腿……”

　　“哇！那你运气也太好了！”不等他说完，罗靖直接睁大了眼睛，惊叹不已，说着，还用两手握住他的一只手，上下摆动如同祈求一般，嘴里念叨着“赐我好运赐我好运……”

　　“既然是公主来学玄的话，那肯定是要去三象门了。”陈平轩继续分析着。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不管是不是做样子，在那儿肯定都舒坦得不得了。”说罢，他羡慕地叹了一口气。

　　对于八卦，宁霄一向只采取旁听的态度。

　　她一边听着，一边四处观望着，忽然，身侧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只见凌非远一声不吭，伸手指向了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

　　这铺子规模不大，外形也暗淡普通，和周围的商铺对比起来，好似被两边挤了一般，根本没有吸引客人进去的欲望。

　　招幌在雨打风吹之下早已褪色，写着“灵丹”两个大字。

　　正当宁霄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忽然有人从铺子走出，弯腰驼背地护着怀中的东西，还不停地四下张望着，实在是引人注目。

　　男人护着怀中的东西，沿着大路朝这边走来，然而一看到宁霄他们，立刻就调转方向往路的另一头走。

　　宁霄当即大步上前，堵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忙着观察别处，一个不注意差点撞在了宁霄的身上，在看到她靴子的瞬间，便吓得连连后退，随后抬头看向宁霄，更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那人才刚要往侧面逃窜，就被凌非远一手抓住，面带担心地问道：“您别害怕，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告诉我们。”

　　然而这话一出，那中年男子的五官都皱缩了起来，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双手还护着怀里的东西不放。

　　宁霄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铺子，只见招幌上，在“灵丹”两个大字周围，还写了一圈小字，诸如“疏通灵气”“提升修为”等内容。

　　结合这位买家的表现，足以说明问题了。

　　宁霄一把揪住男人肩膀处的衣服，冲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拿出来。”

　　只见此人几乎要抖成了筛子，脸憋得通红，硬是抱着怀里的东西不撒手。

　　“你可想清楚了，非要等我亲自拿，那就是拒不配合督查了。”

　　闻言，那人才算是恢复了理智，也不哭了，低着头瞅了瞅自己怀里的东西，总算是护得没那么紧了。

　　宁霄可没那个耐心等，直接把他藏着的东西抢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锦囊，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颗珠子，光滑饱满，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光晕。

　　其他组员也随之赶了过来，查看了锦囊中的东西后，当即就要进店查办。

　　然而宁霄却拦了一下，她思忖片刻，将人交给其他组员看管，随后看向了身边的凌非远。

　　上下打量一番后，她忽然摸出一张符纸，两指并拢，夹着符纸抬起，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她便用符纸在自己面前挥了几下，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咒语。

　　待符纸烧尽时，她已然变换了一副样貌。

　　凌非远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衣饰华美，长相秀气，非常真实，可是看久了之后，又像是眼前被蒙了一层雾气一样，宁霄的脸和缉凶司的黑色制衣在这副表象下若隐若现。

　　“你怎么……”

　　“障眼法。你跟我进去看看。”宁霄说罢，直接迈步朝那铺子走去。

　　闻言，凌非远惊喜万分，也不再过多纠结，赶紧跟了上去。

　　推开铺子的门，只觉得本就不大的屋子被货品挤得更显狭窄了。

　　两边和前面的柜子上摆着各色货品，吃的用的让人眼花缭乱，连墙上都没放过，挂得满满当当。

　　两人还没吭声，柜台后面的门里已经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来啦来啦。”帘子一撩，出来个长髯男子。

　　他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紫色华服，一边走路，一边用手指摸摸自己唇上的胡须，然而在看到宁霄和凌非远两人时，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连胡子都不摸了。

　　“诶呦，二位贵客，是要买点什么呀？”

　　宁霄抱臂不语，只是给了凌非远一个眼神。

　　凌非远哪知道要怎么做，刚要推拒，却听到宁霄故意咳嗽了两声，随后便移开视线，彻底不管了。

　　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那个，你们这里是卖灵丹的？我看你这卖的……可不止灵丹啊。”

　　“诶~”那男子一捋胡子，绕出了柜台，“灵丹固然是主要货品，但来这儿的客人毕竟是老少皆有，摆点儿好吃的好玩儿的，也是一项收益嘛。”

　　“再说了，要是客人买我的灵丹，我还要免费搭上些小玩意儿呢，岂不美哉！”

　　掌柜说到兴奋处，朝凌非远猛地靠近了一步，吓得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个劲儿瞅着宁霄，然而宁霄正背对着她，仔细瞧着周围乱七八糟的货品。“啊，是是，您想得挺周到的……”

　　“怎么样？客官是要来点儿灵丹？”

　　“呃对！”凌非远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你们这儿有什么样的灵丹？”

　　闻言，掌柜笑得神秘，连说话声都低了一些。

　　“我这儿的灵丹呀，什么样的都有，但是价钱嘛……”他捋了捋胡子，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笑着看着凌非远。

　　身无分文的凌非远这下真不敢胡说了，万一说了不差钱，到时候又掏不出来，岂不是要出事？

　　他无措地望向宁霄，好在她终于研究完了那些不值钱的破烂，下巴一抬，气定神闲道：“只要东西好，多少钱都使得。”

　　那掌柜一听，当即就迈开大步远离了凌非远，点头哈腰凑在了宁霄的身边。

　　“诶呦！不愧是大主顾！您放心，我这儿的东西，绝对值！”

　　“既然如此，掌柜的就拿出来让我们先掌掌眼吧。”

　　掌柜两手搓了搓，愣是没动，道：“不急不急，嘶，不知您是从什么途径知道我们铺子的呀？”

　　闻言，凌非远有些紧张地瞪大了双眼。

　　然而宁霄丝毫不慌，斜乜了掌柜一眼，道：“刚才从你们店里出去的那个人，他买的东西，我很感兴趣。”

　　最后一句话，宁霄故意重重念着，同时观察着掌柜的表情。

　　只见他眼珠移开，略一停顿后，喃喃道：“这样啊……可是，每个人对灵丹的需求是不同的，您也不一定适用啊。”

　　“哼，我只要那东西，至于怎么使用，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诶是，是是是……不过嘛，您也知道，最近风头有点紧……要拿货的话，可能得等一段时间。”

　　“多久？”

　　“这个……得看供货的那边了。”

　　宁霄盯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冷哼一声道：“最近风头虽紧，但据我所知，货可并不少，拿不出来还是别做这行为好。”说罢，宁霄转身就要离去。

　　凌非远听着他们打了半天哑谜，已经猜了个大概出来，额角都生了冷汗，此时见宁霄要走，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手脚生疑，直接顿在了当场。

　　好在那掌柜没看出他的不对劲，三步并两步，直接上前拦在了门口，“客官！留步！留步！客官您可真是识货的！”

　　“我再问一遍，多久。”

　　“现在，就现在！”掌柜笑得谄媚，连忙伸出手来邀请宁霄回去。

　　“您要看货，我现在就给您拿出来，我刚才是怕有些外行，不识货的容易坏事儿，您可千万消消气。”

　　“少说废话，东西呢？拿出来。”

　　掌柜连连称是，立即转身钻进了柜台后的门帘里。

　　没有外人在场，宁霄总算能放下跋扈冷傲的表情歇口气。

　　她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凌非远，只见他眉目低垂，眼神没有聚点，两腮因为牙关咬紧而绷着，还时不时咽一下口水，喉头滑动的次数比他眨眼的次数都多。

　　她眼珠一转，从衣襟里取了干净的帕子出来，递到了他的面前。

　　“啊？”凌非远终于回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擦擦汗，别紧张。”

　　或许是说中了他的心思，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后，才缓缓伸手接过了帕子。

　　尽管宁霄一直很介意他的欺骗和隐瞒，但他额角的冷汗和微微发白的嘴唇做不了假，于是挣扎片刻后，她还是开了口。

　　“你现在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