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丹》渡寒山

34、联合督查（十五）

　　宁霄将自己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给了秦荣。

　　“所以黑市内部正在趁着联合督查的压力，收割独立售卖内丹的人。”

　　“嗯，”宁霄点点头，“不过我昨晚没有探查到太多详细情况。”

　　“不要紧，先把今晚的事情办了，之后再重新商讨督查的片区安排和巡逻方式。”

　　两人刚刚说罢，六房外就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

　　宁霄一回头，发现来人除了六房的队员外，凌非远居然也掺和在内。

　　“凌仙督，今日也随我们一同巡逻吗？”秦荣主动向他打了招呼。

　　如此，宁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用眼神默默警告着，随后若无其事般收回了目光。

　　好在凌非远还算识相，并没有提昨天两人在黑市的事情，只是端出一副和善可亲的样貌来，夸赞了一下六队对他的帮助有多么感人肺腑，让他难以忘怀。

　　话里话外都是要死死扒着六队不放的意思。

　　秦荣也是体面人，对于这样相对合理的要求基本不做过多的讨论，他乐意跟着就跟着好了，毕竟他和这次联合督查的开展有着莫大的关系。

　　等到六队的人都到齐以后，秦荣拍了拍手，迅速召开了一场内部的秘密集议，商量了一下晚上的抓捕计划。

　　“今晚五组、二组、四组参与黑市内的抓捕行动，其他人在原来的区域待命。”

　　此话一出，杨妙云先不干了，“我也要去！！凭什么不带我？！”

　　刚才听到黑市存在丹奴交易时，她眼里都快冒火光了，此时居然不让她参与，简直是让她抓心挠肝。

　　面对她的喧哗，秦荣只是冷静解释道：“你们组所在的位置人流比较大，人员有调动的话容易被察觉。”

　　随即，她拿出黑市内部的地图，指了指被圈起来的客栈的位置，“为了不被外人知晓这次的行动，必须不动声色把窝点处理掉。”

　　“从这个客栈的位置也能看得出，他们也知道此事见不得人，所以转运丹奴的时候肯定不会选择有外人在的地点和场合。”说罢，她看向宁霄，询问她的意见。

　　“秦队说得不错，这间客栈位置比较偏僻，人流不大，而且根据我的探查，丹奴应该被他们关在后院的地窖里，如果转运，应该也会从内院一侧，也就是北面进行转运。”

　　随着宁霄的指示看去，客栈的北面再无其他相邻的建筑，基本就是一片郊野，的确是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既然是要转运到别的地方，我们何不直接尾随他们，把他们的老巢一锅端了？”吴季旸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不等秦荣回应，宁霄先行反驳了这个想法，“黑市内部的阵法很多，如果直接尾随，万一他们借阵法离开，就前功尽弃了。”

　　“我的想法是，尾随可以，但得先下手将客栈内接头的嫌犯控制住，随后再让他们作为诱饵前进，这样的话，即便转运方真借阵法离开，我们的损失也会小很多。”

　　对于她的提议，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而秦荣则是一直默默注视着她，随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继续说接下去的安排。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六队终于商定了行动的计划。

　　秦荣清了清嗓子，最后宣布了一下决策，“二组去黑市入口附近的妖仆摊点附近蹲守，只要那个丹奴还在，就先不要轻举妄动。”

　　“等客栈那边结束了，宁霄再回去，让摊主帮忙转运，路上再进行抓捕，防止引起周围人的警觉。如果宁霄来不及去，我会给你们消息，到时候也尽量暗中动手，不要暴露身份。”

　　“是。”苗淇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客栈那边，我和五组提前去客栈附近蹲守，我会在周围设一个结界，四组就去结界外围放哨，一旦罪犯进入结界，我会立刻将结界封锁。四组负责驱赶周围可能会靠近的人，注意灵活应对，不要暴露身份。”

　　宁霄和吴季旸点点头，分别接受了自己的任务。

　　“那我们几时行动？”吴季旸迫不及待问道。

　　秦荣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继续道：“除了行动要尽量隐秘外，还要保证不能被人提前察觉我们的意图。所以五组，今天白天照常巡逻。”

　　说罢，她沉吟片刻，环顾四周，突然指了一下任彪，道：“一组在未时找个由头回司里来，不管是案子也好，嫌犯也罢，即便是什么都没有，也装出有事一样，期间不要跟任何人说明情况。”

　　“是，秦队。”任彪跟身边的组员们对了个眼神，大家默契地点了点头。

　　“二组、四组、五组，申时一到直接回来，万一有什么眼线，可以让他们误以为是因为一组的案子而提前收官，到时候我们便收拾行装秘密出发。”

　　“是！”大家齐声应下，商讨也算是到了尾声。

　　然而很快，大家便将默契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凌非远一直安安静静旁听着，甫一被视线围拢，顿时有些慌乱。

　　“仙督有什么需要说的吗？”秦荣也随之投来了目光。

　　“没有，我只是旁听一下。”凌非远摆摆手，在看到宁霄的瞬间，又立刻补充道：“我绝对会保密的！”

　　见状，大家都被逗笑了，还是第一次见仙人这么窘迫的样子，登时觉得关系亲近了不少。

　　甚至吴季旸还主动邀请道：“仙督有兴趣来我们组随行监督吗？”

　　“谢谢，但我还是想近身参与一下抓捕行动。”凌非远说着说着，竟觉得有些心虚，目光四下乱走起来。

　　“好，既然如此，就开始行动吧，时候不早了，该去巡查的去巡查，别被人察觉出异常。”秦荣说罢，自己便先行离去了。

　　五组虽然晚上有大动作，但白天也需要照常巡逻掩人耳目，于是大家回到功舍，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罗靖和陈平轩聊得热火朝天，看得出异常激动，余此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劲儿检查着白天和晚上需要的东西。

　　唐锋虽然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他从库房拿了一把环首大刀后，就一直在认真地擦拭刀身，应该是没有走神。

　　刘亦筱则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看着前几天从典册府带回来的厚书，认真翻阅着，不受丝毫影响。

　　“阿筱，晚上你有什么特别要带的东西吗？”宁霄和余此一边帮大家收拾东西，一边询问道。

　　然而她不紧不慢抬起头，问道：“你刚才说的定位术法，是‘血珠指鬼针’吗？”

　　“应该是吧？”宁霄闻言有点迷茫，但手上动作不停，“民间一般叫这个术法是‘红蛛丝’。”

　　听到这话，刘亦筱的眼睛里都在放光，她指着厚书中的一处，兴奋道：“上面说这个术法很难的！可以让我看看吗？”

　　“好啊，”宁霄直接从腰上挂着的囊袋中取出了一张符纸，放到了她的行装旁边，“这个是符纸，你需要的话可以用。”

　　刘亦筱当即放下书本，也不看了，捧着那张符纸，像是欣赏画作一般仔细用目光描摹着上面的笔画。

　　见她看得入迷，宁霄也有些开心，正巧把手里准备分给大家的符纸放进了她手里。

　　“防身用的。”

　　刘亦筱像个捡到钱的小孩似的，捧着符纸，嘴里还发出一些几不可查的赞叹声。

　　然而宁霄一转头，就看到另一个等着“捡钱”的人两手向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仙督应该用不上这些。”

　　“要的要的。”凌非远一边说一边兀自点头。

　　原本不想理会的宁霄一想到昨晚两人的偶遇，就心虚似的抽出几张符纸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诶诶你们听说了吗？之前那个丹奴交易的案子，不是咱们队和二队一起办的嘛，听说那个柳队长要往上升啦！”

　　罗靖忽然抛出一个重磅八卦，引得其他人纷纷围过来探讨起来。

　　“上面还有位子嘛？他怎么升啊？”
　　“就是听说位子要空出来了，所以他们才猜是二队的队长要上去啦！”
　　“啊？为什么是他呀？”
　　……

　　对于这些事情，宁霄并不太关心，一个劲儿考虑着每个人要用到的东西。

　　收拾好以后，他们也不敢多耽搁，当即出发去了黑市外围继续巡逻。

　　因为晚上还有要事，大家也没有太过追究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凡是能当场弥补的问题，只要被查出问题的人态度不错，宁霄就都手松了一些，没有处置他们。

　　好在因为昨天那场失败的内丹交易案，黑市外围的人们都老实了不少，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威名，总算是起了点作用，节省了五组不少精力。

　　然而面对五组今天的宽大胸怀，凌非远却有些不解，在又一次口头警告之后，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宁霄懒得多解释，应道：“仙督要是觉得不妥也可以亲自去管一下，正好晚上就不用来参与我们的行动了。”

　　闻言，凌非远当即闭上了嘴。

　　其实宁霄并不是故意针对他，在她刚来缉凶司的时候，她也曾经疑惑过这个问题，后来参与的巡逻多了，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修界如此庞大的人口，真要是较真儿起来，恐怕缉凶司还得再招三倍多的人来参与，才能一个个收拾得完。

　　何况在加入缉凶司之前，宁霄也做过摆摊的术士，其间也没少讨厌过缉凶使的行径，很多时候一些很小的问题，总是会被他们揪着不放。

　　如今身份一转，再看到前辈们手松的举动后，也就很快领会了其中的无奈与变通的可贵。

　　小事而已，查人的被查的，无非是各司其职，各有各的难处和道理，手松一下，各自心里清楚，互相体谅便是。

　　基本上所有人都会领情，识相地即刻弥补，给双方一个两全的道路。

　　若是不领情的，正好也不用惯着，直接抓回去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