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丹》渡寒山

33、联合督查（十四）

　　宁霄来到摊位前，背着手扫了一圈儿。

　　摊主招待完别的客人后，立刻上前来问道：“客官，可是相中哪个妖仆了？”

　　跟在一旁的凌非远当即伸手要指，却被宁霄按了下来。

　　她一撇眼，见周围还有别的客人，便随口道：“是想买个妖仆，那个是什么妖？怎么长这么个没毛尾巴？”

　　“哦，是鼠妖，还不太会化形，但是手脚利索。”

　　“那个呢？看着还行。”

　　“哦，他是狐妖，长得貌美，买回家里当个扫洒下人也是赏心悦目，呃，就是脚还是狐狸脚，是得再调教调教。”

　　宁霄挑挑拣拣，半天都不满意。

　　等到周围的客人不多了，她才抬手指着妖仆后面跪坐着的人，道：“我要看看那个。”

　　摊主脸色一变，瞅了一眼自己的伙计和那边的客人，随即又笑盈盈地拽出一个脸上还带毛的妖仆出来，“诶，这个虽然化形最差，但是乖巧听话，干活是一把好手。”

　　不等他说完，宁霄便打断了他，“别演了，我就要看那个。”

　　“这……”摊主将妖仆推回原处，两手搓着蔽膝，说话支支吾吾起来，“客人啊，那个不是妖仆。”

　　“哼，你以为我看不出吗？我就要看那个，只要我满意，即便是妖仆三倍的价格我都出。”

　　跟在身旁的凌非远都看愣了，不明白这么跋扈的样子她怎么能信手拈来。

　　宁霄眼神坚定，摊主反倒纠结起来。

　　等到他蔽膝都快揉碎了，才一狠心一跺脚，伸手邀他们从侧面绕路到摊位的最后面。

　　“您跟我来。”

　　妖仆的摊位是用栅栏隔离起来了的，在栅栏的背后，则是一辆带笼子的板车，应当是用来运送货物的。

　　就在板车和栅栏之间，藏着个被绑起来的跪坐着的人。

　　此时见他们过来，那人立刻瞪视他们，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甚至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摊主当即给了他一脚，转头则笑意莹莹道：“您看，就是他。”

　　宁霄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出任何妖仆常见的化形问题，于是弯下腰去，屈指抬起了他的下巴。

　　然而立刻就被他撇头躲开了。

　　“人？”

　　一旁的摊主眼珠滴溜溜转着，最后战战兢兢答道：“是。”

　　宁霄直起身子，看着摊主的眼睛，又问：“丹奴？”

　　此话一出，可把摊主给吓坏了，一个劲儿嘘声让她别再说下去。

　　凌非远跟在身侧，也瞪大了眼睛，目光不停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手指则用力掐在掌心，生怕双手无法克制的颤抖坏了宁霄的伪装。

　　见摊主这样，宁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把握，勾唇笑道：“你不敢出手吧？”

　　“诶呦，您看完了就走吧，可别说了。”摊主当即就要将她请出去。

　　可宁霄抱臂站在原地，不动如山，推了半天都没挪一步，只是居高临下道：“这样，你卖给我，我有路子。”

　　身旁的凌非远先惊了，不明白她的意思，连面具都遮不住他瞪大的双眼。

　　“黑市的悬赏我看过了。”宁霄依旧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她当即从怀中抽出那几张悬赏拓印，递给了犹疑的摊主。

　　见状，身旁的凌非远一边盯着那几张纸，一边不可置信地伸手抓住了宁霄的胳膊，可惜立刻就被拂开了。

　　“价格太低了。你要是去接悬赏，恐怕只能赚几千灵石，可如果你直接卖给我，我给你这个价。”

　　宁霄伸出两根指头，给摊主示意。

　　那摊主捏着悬赏，颤颤巍巍问道：“万？”

　　“对，两万灵石。你卖一个妖仆恐怕最多也就八千灵石吧？中间的利益又能得多少呢？”

　　闻言，摊主的眼睛顿时亮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拉着宁霄商量怎么出手，急得想当场就卖出去。

　　然而宁霄不疾不徐，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星辰渐少的夜空，道：“天色不早了，我带着他没法儿走，你先留着，我明天来取。”

　　“可是……”

　　不等摊主询问，她先一步将他手中的悬赏拓印抽了回来，塞回衣襟的同时，还翻出了一叠银票。

　　“我这儿还有些钱，先交给你作为订金。”她拿着上次买三千的银票，抽出两张收回去，剩下的四张直接递了出去，“明晚，我保准儿带着钱来取。”

　　摊主接过银票，下意识嗅了嗅，随即又恢复了一开始的谄媚样儿，弯着腰把两人送了出去。

　　宁霄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可凌非远却抓住她的胳膊，回头瞧了一眼，似乎还有话要说，结果被宁霄直接拽住，快步离开了摊位附近。

　　等到看不到那妖仆摊位了，凌非远才着急忙慌甩开她的手，焦急道：“你怎么这么相信他？万一他坑你呢？”

　　宁霄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注意到，于是只好上前，翻手向上，示意他看自己的掌心。

　　只见她手心里有一颗红点，艳得夺目。

　　“有这个，那个丹奴就丢不了。”

　　“所以你刚才……”凌非远支支吾吾伸手在自己下巴上一晃，“这样，是为了在他身上下定位的术法？”

　　“不然呢？”宁霄收回手，抱臂立着，语气已经没了耐性。

　　“那你刚才给他看的悬赏是……”

　　不等他说完，宁霄先不耐烦了，语气冷硬道：“我自有我的门路，还能都告诉你吗？”

　　说罢，她转身就往黑市的出口走去，凌非远愣了愣，随即快步跟了上去，在她耳边叽叽喳喳问道：“那，那我们为什么不报案，把他当场拿下呀？！”

　　“黑市不止这一个丹奴，不能打草惊蛇。”

　　“你怎么知道？”

　　宁霄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着他，道：“你以为我今晚是来干什么的？跟你一样，闲逛吗？”

　　凌非远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跟上。

　　等到他们穿过了那个奇特的牌楼后，他又突然问道：“宁霄，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

　　宁霄停下脚步，看着他，咬牙切齿道：“跟你有关系吗？我从小就生活在修界，对这里熟悉很奇怪吗？”

　　说罢她抬脚又要走，却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再次跟上来的凌非远，警告道：“我要回去了，别再跟着我！”

　　凌非远眨了眨眼，乖乖点了点头，果然不再跟了。

　　等到宁霄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后，他才移开目光，看着身后兽口一般的黑市入口，若有所思。

　　然而此时快步离开的宁霄却还在气恼。

　　原本只觉得凌非远整天缠着要原谅很没意思，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此人不是因为求原谅而烦人，而是因为他本来就这么聒噪！

　　等到宁霄回到小院，天都快亮了。

　　院门一开，就能听到三千的爪子碰在地面的声音，应该是在堂屋被吓得逃跑的声音。

　　她照例里外检查了一圈，这才上楼把包袱收进了暗房。

　　被黑布包裹的长条还不等放进柜子里，她就犹豫了，将黑布拆开，便露出了里面的短柄长刀。

　　这把刀的刀身是暗淡的黑色，几乎没有反光，因为没有刀鞘，宁霄每次带出去只能暂时用黑布包裹。

　　她看了看，将刀尖处遮掩的黑布也扯了下来，露出了长刀的全貌。

　　长刀约莫三尺长，刀身就占了二尺六寸。

　　她伸手抚在刀身之上，感受着刀身的冰冷。

　　刀根宽阔，刀姿流畅带着微微弧度，顺着血槽一路抚到刀头，便觉豁然展开，如大雁展翅，刀的末端反刃上扬，非常适合劈砍。

　　宁霄单手将刀拿起，分量不轻，刀柄处缠着铜丝，握感非常扎实，让她忍不住在暗房挥动了几下。

　　原本将此刀放在暗房是为了方便保管，可实在是不太方便。

　　于是思忖片刻后，宁霄还是将刀缠好，带回了自己的卧房，安置在了自己床头下的暗格里。

　　施咒封印好以后，她这才躺下，等待着天明。

　　然而黑市发现的线索让她根本无心睡眠，脑子里全是今晚要如何行动的假设和计划。

　　本来时候就不早了，窗外也逐渐亮堂起来，于是她只好逼迫自己闭目养神。

　　等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多了，她便立刻睁眼从床上蹦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要去缉凶司。

　　等到了六房她才发现，自己居然不是第一个来的。

　　秦荣正坐在集议室里翻看文书，见她进来，有些好奇，“今天怎么这么早？”

　　“秦队，我有事情要说。”

　　闻言，秦荣立刻把手头的东西放下，招手让她来到了自己近前。

　　“昨天我们遇到一个想要出售内丹的人，因为没有发生买卖，所以没有当场拿下，但是晚上我尾随他去了黑市，发现他被人抓去，恐怕是要被当做丹奴了。”

　　秦荣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沉声问道：“昨晚为什么不说？”

　　“我听了他们的墙角，他们计划今夜将丹奴运走，我想等到两方见面时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只是暂时做了标记。”

　　听罢，秦荣立即从桌上找来一张黑市的地图，摆在了两人面前。

　　“在哪个位置。”

　　宁霄顺着路线回忆了一下，很快锁定了那间客栈的位置。

　　秦荣当即用朱笔将那里圈了起来。

　　“除了这里关押着的丹奴以外，我还在这里的一个妖仆摊位上发现了一个丹奴，”宁霄大概指了一个位置，也用笔圈了起来，“所以今晚恐怕还得申请其他组帮忙。”

　　“嗯，自然。一会儿他们来了就制定一下计划。”秦荣头也不抬地说着，眼睛在地图上逡巡着，似乎正在寻找抓捕的最佳路径。

　　见状，宁霄沉默片刻后又提议道：“秦队，这个客栈比较偏，我想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大张旗鼓。”

　　一听这话，秦荣当即抬眼，看向了她，“你的意思是……最近黑市的非法交易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