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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尔虞我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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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停在了江心楼前,何家父子满面愁容地从车上下来,直奔三层的汇江阁。
哪知一迈进门口,就正对上单怀烈紧皱的眉头,单若海和秦蔚雅垂首坐在一旁,似乎是刚被训斥过。
没料到会是如此场面,何富贵微微一愕后,立即换上笑脸道:“怀烈?你怎么也来了?本想叫你一起来的,不过知道你事忙,也就没敢打扰。”
单怀烈冷哼一声,“就算再忙,也要过来拜见一下岳丈,免得这些不懂事的孩子给您添麻烦,闯下天大的祸也不告诉我一声。”
“若海这么能干,怎么会不懂事呢?”何耀宗涎脸陪笑道。
“这样也算是能干的话,就不难理解岳丈的家业为何败得这么快了!”单怀烈毫不客气的讽刺,令何耀宗的脸色顿时铁青。
何富贵却不以为意,笑道:“商场如战场,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年轻人不小心做了亏本买卖,只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也不必太过计较。”
“岳丈如此看得开,的确值得我们这些晚辈学习,想必对于如今日要谈的是,也已经有了打算。”单怀烈顿了顿,继续道,“先前若海背着我帮岳丈运货,既然没有什么意外,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做计较。可这次是岳丈方面负责安排航运,却令我们京中所有酒楼三个月的所需的燕窝全损,一时之间再难买到。岳丈总要给个交代才行吧?”
何富贵叹道:“老夫并非要推卸责任,只是此番货物遇劫实属有人蓄意为之,当务之急应当是追查幕后元凶,而不是咱们互相埋怨啊!”
“船既然属于何家,就算是有人蓄意寻仇,也是冲着何家去的,与我们单家无关!岳丈要追查幕后元凶,单家愿尽绵薄之力,但切勿将此事与赔偿货物的损失混为一谈。”单怀烈连一丝客气都欠奉,全然不给何家父子留面子,“经此一事,这些小辈们也该明白肆意妄为的后果,不敢再给岳丈添麻烦了。”
何耀宗再也忍受不了单怀烈的冷言冷语,微怒道:“这次货船遇劫,受损的不单是你们!我们也损失了整整三十方的红木,若是月底交不出木器……”
“这是贵府的事,不需要告诉我们!”单怀烈眼尾都不扫他一下,只管追问何富贵,“历来运途中的货物受损只问船家索赔,如何处理还请岳丈尽快答复。”
“单怀烈,你不要逼人太甚了!”何耀宗见他无视自己,心中怒气更盛,几乎从牙缝中迸出这句话来。
“何耀宗,你在何家尚且说不上话,如今在我们单家的地盘上,就更轮不到你多嘴!”单怀烈眼睛微眯,盯着何耀宗,“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劝你别这么急着寻晦气。”
一时间屋内气氛凝结,只听得到何耀宗粗重的喘息声。
一旁沉寂了许久的单若海小心插话道:“爹,舅父,两位都消消气,咱们只是为了解决事情而来的,犯不着伤了亲戚的和气……”
单怀烈嗤之以鼻,何富贵眼中却闪过一丝惋惜,苦笑道:“是啊,怀烈,你到底叫我一声‘岳丈’,就算不念秀梅跟你这么多年的情份,好歹也看在秀菊的面子上,不要把亲戚的情谊都斩断了……”
单怀烈闻言身形微震,眼中的悲怆之色一闪而过,半晌才冷声道:“何家与单家早已没什么情谊可言了,何以至此,岳丈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单家从来不做落井下石的事,这批货物的赔偿,虽不必急于一时,但相信岳丈自有分寸。”
话已至此,分明是下了逐客令,何家父子深知要留下来是自讨没趣,只得起身告辞。
待何家父子离开之后,单怀烈才厉声道:“之前是我没有说清楚,暂且不怪你们自作主张。但从今往后,不许你们再与何家来往,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攀交情,都不允许!你们给我牢牢记住!”
面对父亲凝重的神色,单若海却没了何家父子在场时的颓丧,只是微微一笑,悠闲地开口道:“爹,为什么一遇到何家的事,您就失了方寸呢?您应该知道这样耳提面命的教诲,只会让我对何家的事更好奇,再跟他们走近些,看看究竟是什么事让您这么在意。”
单怀烈阴沉着脸,厉声道:“若海,我不是说笑!你不许再见何家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对与娘有关的事,仍然放不开啊?”单若海仍旧以开玩笑的语气答话,捕捉到单怀烈眼中瞬间闪过的错愕,便知道自己的猜测不错。
“您要怎样才不管何家的事?”单怀烈面对儿子,总是有许多无奈。
“爹,时至今日,我们已经不可能对何家放任不管了。前尘旧事可以不追究,但最近发生的事,却一定要查清楚,否则我们单家便再无宁日。”有些事虽然不能向父亲言明,但总还是要老人家放下心来才行。
单怀烈闻言微微一愕,旋即惊道:“你是说遇刺的事!与何家有关系吗?”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可顺着何家这条线索追查过来,的确收获不少。”在没有证实之前,单若海不会妄下断言。
单怀烈还欲说什么,却对上儿子毅然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半晌才叹道:“算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眼见父亲垂下了头,单若海知道他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便与秦蔚雅一同告退。
临出门前,单怀烈忽然抬头,郑重地叮嘱道:“一定要小心你外公!”
“放心吧!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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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王府位于王城东南侧,在众多王族宫苑中,是最为引人注目的。
府中有一座宝和塔,只比育王宫中的朝日塔低三尺,是甘王府中的最高建筑,据说存放着甘王府最贵重的宝物。
宝和塔东边的院落,就是甘王会见客人的庭院。
此刻正值深夜,院中却仍旧灯火通明。
“本王还没有清闲到去为那种小事费心!更不会做这么没意义的事!”甘王面色阴沉,盯着如坐针毡的几个人。
“是,是,这事当然不会是王爷做的。只是这批红木基本上全毁了,怕是不能如期……”何耀宗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你说什么!”甘王怒喝一声,“本王纳妾要用的木器,你们难道都要拖延吗?”
“不敢,不敢……”何耀宗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硬着头皮答道,“王爷请放心,无论如何,这批木器都会准时送到府上!绝不敢耽误王爷的大喜日子!”
“这还差不多!”甘王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们有了单家做靠山,已经不把我这个王爷放在眼里了呢!连外孙女都是本王高攀不上的。”
何富贵恭敬道:“关于芳儿那件事,本是草民一力撮合的,王爷应该明白若非姓秦的丫头从中作梗,芳儿早就嫁进王府了。”
“哼,那个臭丫头,竟敢公然羞辱本王,哪天落到我手里,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知道跟本王作对是什么下场!”甘王眼中的怨毒神色,令人不寒而栗。
“呵呵,那丫头虽然可恶,但姿色还不错,王爷应该也想试试吧?” 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堂上竟然迸出几句笑语!发话的是一名二十三四岁的青年,坐在甘王左边的主客位,悠闲地品着茶。
甘王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道:“你不也一样吗?不,是你更想才对!”
青年微笑道:“王爷明鉴。”
两人彼此会意,相视而笑。
甘王又道:“不过本王始终都不及你心狠手辣啊!”
青年始终不减笑意,问道:“王爷此话怎讲?”
“本王再恨那丫头,也只是找人下毒刺杀,可你却直接将整条船都炸了!不仅要几十个无辜的人陪葬,还让本王担上了监管不利的责任,这还不是心狠手辣?”甘王的话中带笑,却听不出任何情绪,一时气氛又凝重起来。
“那几十个人倒是小事,累王爷劳心,实在是在下的罪过!”青年没有丝毫慌张,从容道,“不过在下知道,以王爷的才智,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责罚,趁机掌握泾王殿下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甘王笑道:“你这借刀杀人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很响!可惜还是低估了单若海那小子的实力,让他们逃过一劫。”
“初次交锋,探探对手的虚实也是应该的!”青年若无其事道,“况且准备地如此充分,对手却不堪一击的话,这仗打起来不是太扫兴了吗?没戏可看,王爷也会觉得无趣吧?”
“呵呵,这是自然!本王搭好了台子,自然是要等着看戏,只希望这场戏要精彩一些,能让本王看得尽兴!”
“王爷请放心,在下安排的剧目,绝对精彩!”青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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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国公府中最近热议的话题还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与长孙夫人没什么关系的。
原本在育王宫中伴读的渊孙少爷,不知为何回家了,闭门不出已有将近两个月。流孙少爷没有回来,说明不是休假,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有人说是因为犯了错,被赶出来的。可犯得是什么错呢?要是小错,无非是导师处罚一下就过去了,要是大错,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回到府里呢?
其实众人心中的这个疑问,在二伯母心中也同样存在。
若渊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人品学识都没话说,最重要的是他与离经叛道的单若海不同,做事向来循规蹈矩,从不让父母操心。可这次不知出了什么事,问儿子,就换来一张愁眉不展的面孔让她心疼,问相公,也只是一句“别多问了”,敷衍了事。
而几天前,秦蔚雅忽然拿来了一张生辰八字,说要给若渊合八字。相公和自己都还健在,儿子的婚事,哪轮得到一个晚辈的侄媳妇来操持?二伯母心中极为不满,不过相公自然会做主,不用她费心。
然而,二伯父在合过若渊和那位周小姐八字后,竟然一口答应下这门亲事。更出人意料的是,二伯父将安排婚礼的事全权交给秦蔚雅负责。
不对啊,相公因为生意上的事,一向与这个侄媳妇不合不是吗?追问起原因,也只换来一句“爹让她管家,她不安排谁安排?”
“二婶,这个花开并蒂的锦盒样式不错,放在妆台上很合适啊!”一声笑语唤回了二伯母的思绪,秦蔚雅正捧着一幅锦盒的图样给她看。
扫了一眼图样,二伯母勉强笑道:“确实不错。”
“二婶,您看起来有些疲倦,不如今天就看到这吧!我们改日再商量其它的陈设,反正离婚期还有两个多月,不用急在这一时。”秦蔚雅看出二伯母心不在焉,收起了图样,“慧娘,就先把床和妆台的图样给工坊送过去吧!其余的等二婶精神好些再订!”
“是。”慧娘收起已经定案的图样,转身出门。
“二婶,您先好好休息吧!我也告辞了。”秦蔚雅也起身告辞,虽然有孕在身,她要做的事可一点都没减少,没工夫陪着二伯母发呆。
“蔚雅,等一下!”二伯母一把拉住她,笑道:“我还有些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噢,什么事?”二伯母主动找自己说话,还真是少见。
二伯母强撑着笑脸,不自然道:“呃……那个……我知道这位周小姐是曹夫人的内侄女,而且相公都同意了,人品家世自然无可挑剔,与咱们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可若渊这孩子……怎么说呢?虽然平时对咱们是惟命是从的,却不是个没主意的孩子。这婚姻大事,是不是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秦蔚雅含笑道:“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渊应该不会反对才是。还是他告诉过您,有什么意中人吗?”
“呃,这倒没有……”就算有,儿子又怎么会跟自己说这种事?
“那就是了。”秦蔚雅继续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之前是在宫中伴读没办法,现在既然回来了,自然应该先考虑成家的事。成家之后,就该好好学习管理家中的生意了。”
“管理生意?”二伯母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若渊这么能干,一定能做得很好的。就算他想要入朝为官,也要先学会管理生意,不然将来怎么能管好咱们单家的家业呢?”秦蔚雅说得理所当然。
“可……单家的家业跟若渊有什么关系呢?”二伯母的声音很轻,这句话的答案是她从嫁进单家就牢记在心中的,她实在不需要问,但秦蔚雅的话,却让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怎么会没有关系?难道若渊不是单家的子嗣吗?连若海之前那么游手好闲,也要乖乖地做事。若渊一向聪明能干,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家业做点事?”
“自己的家业?”这几个字完全印在了二伯母的脑中。
秦蔚雅微笑道:“爷爷创立的家业,爹和两位叔父苦心经营多年,继承家业当然是单家所有子嗣的责任,二婶不会是想让若海一个人承担吧?”
“不会,当然不会!怎么会呢?”二伯母呵呵笑开,秦蔚雅的话,解开了她多年的心结。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若渊的婚礼办好!对方怎么说也是王亲国戚家的小姐,我们绝对不能失礼于人前。”见二伯母已将与单若渊商量成亲之事的念头抛诸脑后,秦蔚雅不由好笑,二伯母的脑筋实在太过单纯了。
“是,是!不过蔚雅你有孕在身,不宜太过操劳,像订制家具款式这种小事,我直接跟慧娘商量就行了!你成日跑来跑去的,二婶看得实在心疼!”二伯母满脸堆笑道。
“多谢二婶关心,不过大夫说我保持适当的运动才对胎儿有好处,多走几步路不要紧的。” 二伯母忽然变得如此热络,秦蔚雅还真有些不习惯。
“话不能这么说,这可是我们单家的长曾孙,再小心也不为过!待会我就让慧娘去吩咐厨房炖些补品,晚膳后给你送过去!”
“多谢二婶!”秦蔚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慧娘这个做掌院做得怎么样?”
“哦,起初还觉得有些不习惯,毕竟是伶官院的人……呃,倒不是说伶官院的人有什么不好,只是那里面出来的女子……不过这段时间下来,真是不得不佩服蔚雅你知人善任啊!连郭掌院做事都没有慧娘这么周到,事无大小,都做得干净利落,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秦蔚雅微微一笑道:“这就好了,我本来还担心这样安排会有什么问题,如此看来慧娘还算是胜任。”
“是啊,连相公都常夸奖慧娘圆滑周到呢!”二伯母连忙迎合道。
“噢,二叔父也这么说吗?”秦蔚雅的笑意更深了。
而且这句话,也并非是在询问二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