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渣男在找我》榴莲酥糖

9、第 9 章

　　白途不是个交际遍天下的人。

　　朋友更是屈指可数。

　　他向来矛盾。

　　想交际的时候，出门买早点都能同摊主扯上半天的闲篇。

　　但更多的时候，却觉得交际恼人。

　　不过在林深看来，白途似乎总能和人相处的很好。

　　无论是邻家的货郎还是对门的大婶。

　　只白途似乎总是不愿与他多交流什么。

　　自然，两个人那时也都觉得这样彼此的无视是极好的。

　　可现在细想想，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住在一方院子里，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两个人早就无声之间，彼此熟悉。

　　“你若是想学画，需得先练练腕劲才行。”

　　林深捏着白途那软塌塌得手腕说道。

　　“若是照你说的那般练，累吗？”

　　“世上若想认真学门技术，哪里有不累的。”

　　林深听着白途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白途想想，觉得有理。

　　可白途这辈子，最不能吃的，就是苦。

　　修行二百年，说长不长，但说短却也不短。

　　二百年，都足够一个小国从开国到覆灭了。

　　但白途对悟道一事，却始终畏难。

　　每日能做的，也就只是起早贪黑的吸收些灵气。

　　而所谓的修炼，也只不过是在林子里打个滚，逗逗花草，看看湖里的鱼。

　　“那我先试试。”

　　要是不行，趁早再换一个。

　　只是后面的话，白途没说出声。

　　他是见过林深整日里用功的。

　　即便是已经卸官回乡，但却依旧坚持每日早起，读书、写字更是一件不落。

　　他看的那些书，白途曾在窗外偷偷看过。

　　不过看了个书名，就毫无兴趣。

　　若是让这般勤奋的人，见了这么个懒鬼，必是受不了的。

　　林深心中却笃定白途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仅两人住过的几年里，白途抱回小院的乐器就不下十样，但却从未听见乐声。

　　先前他还以为是白途因他在家，不好出声打扰。

　　于是便早早出门，又极晚才归家。

　　后来因风寒，不得不停下出门。

　　在家中也未见他弹过，这才发现，那些乐器早就样样积灰了。

　　“对了，这些画具你都留着吧，若是还缺什么，我再给你找。”

　　画具齐全，倒是并不缺什么。

　　林深摇了摇头，“你能日日来便好，外物都并非要紧的。 ”

　　白途心说，若真是画画，那指定不会天天都来，可现在头上压着天帝，他指定能每日都到。

　　但这话却不能说出来，白途只笑呵呵的点点头。

　　林深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屋内，出来时，手里拿着枚玉佩。

　　这玉佩是那日带他逃出来时便带在身上的。

　　“画画看似只手动，实则需要使到全身的劲，腕劲用对了，便可事半功倍。我幼时的启蒙恩师替我在河边寻了块鹅卵石，但如今一时也不知去哪里找。你便将就这个先使着。将它悬在手腕，抬肘练习。”

　　这玉佩时常见林深佩戴，想必是他的心爱之物，如今却这么交给他，白途是说什么也不想手下的。

　　“这玉佩名贵，我又是初学，若是一个不小心打碎了可不好。我待会儿去河边拾一个石头便是了。”

　　林深听见白途的拒绝，却并没有多言语，只假作没听见，顺手拿起院中石桌上的红绳串玉佩。

　　白途见林深这意思，一时间也知道难以拒绝，只能就此作罢。

　　“那便多谢了。”

　　恰巧绳子穿好了，林深抬头深深地看了眼白途，朝着他径直走了过去。

　　“手伸起来。”

　　白途乖乖地抬起手，伸向林深。

　　白途的手腕纤细而白皙，林深一只手便可全部握住，不知不觉，林深看得出神，眼眶微微发红，带着些不知从何处染来的偏执与狂热。

　　“你没事儿吧？”

　　白途见林深在原地愣神，偷偷伸头打量了几下，才出了声。

　　白途的声音一想起，就将林深方才飘走的思路迅速拉回。

　　“没事，忽然想到了别的事。抱歉。”

　　林深抬头看着白途笑了笑。

　　林深的笑与妖王的笑全然不同，像他们声音的区别一样。

　　妖王的笑总透着几分假意。

　　但林深的笑则不同。

　　即便以前同住时，白途并未见过林深笑过几次，但那样的笑都带着真诚与温度。

　　更别提现在，似乎从进了天泽后，林深对白途的笑容更多。

　　*
　　手上挂好了玉佩，便要开始练习。

　　白途对刚刚点燃的兴趣，还充满了热情。

　　“咱们是先画山水，还是先画鸟兽？可以先画鸟吗？我有个朋友是鸲鹆，我想给他画幅像寄过去。”

　　林深从未见过白途这般聒噪的模样。

　　白途在院子里向来话少，或者也只是不同他说话。

　　听到白途的要求，林深只紧了紧手中的毛笔，然后朝着白途温和一笑

　　“初学时，最好先学简单的线条。等你这个阶段过去了，再为你朋友画像也不迟。”

　　白途倒没什么异想，只觉得林深说的有理。

　　林深执笔在宣纸上简单的画了几个线条，有直线也有弧线，便让白途照着练习。

　　白途心下有些不以为意，心道这未免太过简单。

　　白途高高的挽起两手袖子，抓着毛笔就要上手。

　　然而没想到的是，却画的艰难。

　　不论弧线还是直线，都歪歪斜斜看不出原样。

　　眼见白途挫败，林深靠向白途的后背，从白途身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运笔须得用力，手眼归一。下笔要坚定，不可犹豫不决。”

　　林深说的气全都涌向白途的耳朵。

　　兔子耳朵本就敏感，便是化作人形也是个软肋。

　　白途心里大骇，现在算是知道当时南星神君为什么满耳通红了。

　　“专心些。”

　　林深的话让白途顿生羞愧。

　　本来林深不过是好心，自己才应该是那个别有用心的人。

　　现在人家好生教授，结果他自己现在却在这里歪心思乱飞。

　　不由唾弃了自己一番。

　　忽然，白途感觉背后紧贴的温度微微透了一丝冷风。

　　白途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发现林深往后小退了半步。

　　正待不解，抬头看向林深时，却发现了自己的耳朵……

　　竟然恢复了原形。

　　兔子耳朵顶在头顶，扫在林深的脸上。

　　白途大赫，心里更是慌张万分，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自从百年前修成人形后，他的人形法术用的尚好，在人间行走的几年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白途身子往下一躬，钻出林深圈着自己的怀抱中，不住的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忽然这样。”

　　林深并不见生气，反倒笑意更加温和。

　　抬起手，伸向白途的头上。

　　白途还以为他要像漠南死的打自己头，毕竟这样忽然露出原形在妖界也是件极为失礼的事情，更何况白途向来觉得自己的原形并不好看。

　　白途下意识的缩着头，双头抱住头顶。

　　但下一刻，却是耳朵上传来一阵暖意。

　　林深轻轻地摸了几下白途的耳朵。

　　“白玉似的，很美。”

　　白途被林深说的话瞬间击中。

　　然后便压下头顶的两个长耳朵跑出了房门。

　　留下林深一人看着白途离开的方向，摩梭着几根手指上残留的气息。

　　*

　　说来也怪，两人同住一个院子好几年，白途只觉得这人很温和，似乎不见什么脾气。

　　但却并没有更多的关注，也并不觉得林深的任何话语对自己有什么多的冲击。

　　可自从进了这天泽，先是林泽变了。

　　放在以前，林深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

　　而后，便是白途变了。

　　白途会因为林泽的挑/逗言行而心神荡漾错乱。

　　“你们先前相安无事，只是因为都陌生着，本就彼此保持着距离。如今林深因将你错认，而心生情愫。他那样的人，稍稍撩拨，你丢魂不是正常的很？”

　　弦月高挂，风透过窗纸，窜进堂间，扰乱了桌案的烛火。

　　“他随意几句，我就快心甘情愿等着给他当牛做马了。他再这么下去，就不是我去勾/引他了，是我上赶着去伺候他。来日他神魂归位，我可怎么办。这是我的‘得舍之劫’吧。”

　　“那你把持住不就成了？”

　　漠南说出得话有理归有理，可过于有理，说着没有感情似的。

　　若是他能把持的住，还用得着大晚上给他传音让他立刻赶回来，一起商量吗。

　　“你想想，他又温柔，又英俊。对你温声细语的说着情话，你能不动心？”

　　一想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白途心里还一阵悸动。

　　“那你就死心吧。你多想想，人家那温柔也不是冲你的。你不过是个替身，等他归位了，多的是人去柔情蜜意，到时候你早就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漠南的话直白，还难听。

　　但也一下点醒了白途。

　　林深如今的温情，都是因为别人，并非出自对他白途个人的真心。

　　况且，无论是林深还是妖王，白途都配不上。

　　说一千道一万，白途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妖，便是真的勾/引小书生，也必定是王先生书里说的张生那种，同样的普普通通，最后被他妖怪的身份惊住，然后被吓得拔腿就跑。

　　而不是林深这般，背景复杂，相貌出众，才学过人，还是个真的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