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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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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途和漠南说了一夜的话,清醒了不少。
立下自己的规矩:便是再心动再上头,也随时谨记底线。
一早起来,白途又去找林深。
一路上白途给自己鼓劲打气,就当是上职点卯了。
到了林深院子门口,便瞧见院门已经打开。
林深就坐在院子里那石桌边,神色贤淡,手中拿着一本书,另一支手的手肘撑在桌上,手腕垫着头。
听见门口有声,抬头看见白途出现在门口,随即起身相迎。
“怎么在外面看书?”
白途有些不解,深秋的光景,风越吹越冷,白途都已经加上好几件衣裳,但林深竟然在院子里看书。
“在这儿等着,才能一眼就看见你。”
林深的话说的自然,但白途听的起了鸡皮疙瘩,心里却禁不住的小鹿乱撞。
红着脸,白途才道,“进去屋里暖和,以后别在外头了。”
林深没回话,只走进白途,手掌推着他的腰往屋里带。
“既然冷,便赶快一同进去。”
林深的掌心热得发烫,白途腰部的肌肉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林深似乎也感受到了,手缓缓落下,不再碰白途。
白途想解释,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想说不是嫌弃,也不是恶心。
但这么说出来,难免显得过于自作多情。
甚至可能林深都并不是因为他缩动了一下而松手。
白途心里忍不住对自己唾弃,怎么好端端的人,会想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进了屋,白途才想起来,林深交给他的玉佩忘了带来。
那玉佩昨日挂在他手上,后来耳朵露了出来,惊慌之下便带回了屋子。
昨夜又同漠南说到半夜,今日能起都是凭着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的恐惧,以及内心说不清的要见到林深的小兴奋。
但如此,就全然忘了玉佩的事。
“无碍,玉佩放你那里便是。”
即便林深并未责怪他,甚至要把玉佩放在他这里,但白途却不放心。
他深知这玉佩的重要程度。
“烦你等等我,我马上回去拿。”
说完便一阵风的跑了出去。
拿完玉佩再回院子时,却看见林深又在院子里。
只是不再坐着看书。
而是在院子门前背着手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衬什么大事。
“怎么又出来了?”
外头的风一个劲的朝衣服袖里钻,冻得白途缩了缩脖子。
林深瞧见,靠近白途,捧住双手,搓了搓。
果然手冻得像冰块似的。
“反正在里面也无事。”
白途在手被握住的一瞬间,腰后就发了软,强撑着才站直。
忽然想到手里还捏着那块玉佩,赶忙反手放到林深的手中。
“我昨日回去在院里捡了块石头,后头用石头就行。这玉佩还是太过贵重,对于你也定是十分重要。你收回去好生放着吧。”
林深两指夹着玉佩,并不见玉佩回来的欣喜,反倒看起来不大高兴,但却并没多说什么,只低头继续拉着白途的手,把人往屋里带。
“我都忘了问,前些日子我不在,你都吃了些什么?”
白途向来重口腹之欲,但却从不食荤腥。
而据他所看,林深则食素则是完全因为对吃全然没有兴趣,吃什么也只看有什么,吃了不死便得。
“山中不少杂菌,我捡了不少回来。”
第一次林深叫他吃饭,吃的杂菌,那时只觉得好吃,可若是日日都吃这个,也只能吃这个,白途是说什么也不能忍得。
思及此,对林深多了几重歉意。
从林深的视角来看,无论是莫名其妙的抛家逃命还是后来的在陌生地方住下,整日自己到林子里捡野菌吃,都是因为白途那个莫须有的仇家。
但白途仅仅只是把他安置在此,后续便并没再过问,忽然离开,回来后又是为了学画。
从头到尾,这件事都透着诡异。
但林深却从没有过丝毫的怨言。
白途更觉得对不起林深。
起码应该给林深一个理由,至少看起来正当又合适的理由。
“林深。”
白途郑重的开口。
“那日,我先前说是我的仇家,其实不是。那些人确是去找你的。”
“找我?”
“妖界都在传,吃了你的肉,便可长生不老。”
白途一脸正经的看着林深,甚至为了增强说服力,始终看着林深的眼睛说话。
“哦?”
林深右侧的眉头轻佻,语气上扬。
这样的语气和神色让白途不由想到那该死的妖王,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思绪立刻回拢,继续说道
“这事我也是听我的朋友鸲鹆传信给我,说妖界最近盛传,若是吃了状元的血肉可以补涨数百年的灵力,长生不老。”
说假话的最高境界,就是真话假话混杂着说,白途自信自己完全做到了这点。
“也是我不好。当时只想着我自己,听说了这事,便立刻就想跑。”
“你跑什么?知道了这事,难道不该第一时间来抓了我吃肉吗?”
林深觉得有几分好笑。
“我可不敢。”
下意识的,白途说了实话。
“为何不敢?我不过是个凡人,手无缚鸡之力,还同你在一处。”
白途听了连连摆手,“吃人肉的妖可不是好妖。我向来是个正义又正直的好妖怪,不搞虚头八脑的那一套。我讲求的从来都是辛辛苦苦、勤勤恳恳,自己播种自己收获的道。”
白途说起空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林深假意摸鼻子,实则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那后来呢?”
林深主动询问道。
“后来我不是没跑掉嘛。妖界的妖怪听说你在这里,就追上来了。”
“如此看来,林某必然要拜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才能心安。”
白途一时发楞,看着林深说这话时倒是一本正经,可是又总觉的他在调侃自己。
只能摇头摆手,“那就不必了,就算看在我们同住几年的情谊上,我也理当相帮的。”
“那可不行,我向来讲究有恩必报。”
林深又将手里的玉佩拿了起来,递到白途手中。
“这玉佩你便收下。不是什么稀罕物,当作学画的工具便是。”
白途听到这话,似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点点头
“那我先收着,你要是要拿回去的时候和我说,我随心带着,这样你随时要,我就随时还给你。”
林深自动忽略“还”的字眼,听到“随身带着”便露出了笑意。
林深假意思衬了下,问道“既说吃了状元的血肉便有用,那除我之外,其他人不也危险了吗?”
陈朝开国至今共计二十位状元,如今还在世的尚有五人。
“其他人……”
白途一时间不知怎么编下去,若说他们有危险,可林深先前什么消息都没有听到,必定不符合。
“想来是因为其他人如今尚在朝中为官,便是妖怪也难以对他们轻易劫掠罢。”
林深忽然自己开口,圆了白途的谎。
白途一听,立刻附和道,“对对对,确实如此。我那朋友鸲鹆也是这般跟我说的。”
但这话出口,白途却觉得不妙。
这不是在戳林深的痛处吗。
“也不是,也不是。我估计都奔着你来,自然是因为你还年轻,味道自然好些。”
“原来如此。”
也不知林深是信了还是没信,但看他一脸认真,大概是信了吧……
殊不知,林深憋笑憋得厉害。
林深不爱看杂书,也不爱听书听戏。
但耐不住白途喜欢,喜欢便完了,回来时免不得自己碎碎念一番。
去年那位茶馆里的王先生又被请了来,说了全本的《西游》。
白途那段时日,天天早出晚归,回来便念着“唐僧”“孙悟空”。
林深好奇之下便去了解一番,翻看了那本子。
里头不乏些淫/秽/粗/鄙之语,又夹杂些辛辣讽刺。
对林深这般正经儒生而言,这样的书尚不入眼。
但里头的内容,他却记得清楚。
所谓的吃肉长生不老,不就是里头的唐僧肉吗。
但林深依旧假意不知,继续做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
对他而言,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到这里,实则并不重要。
原先自京城想回小院,只是仕途无望,追求一生的理想戛然而止后的苍凉,使得他想回到小窝里继续做梦。
然而几年过去,梦早该醒了。
但是梦醒之后,何去何从,他却一直没想好。
留在小院里过完余下的一生,与乡中儒士谈经论道,再收几个学生,看着他们匆匆科举路。
这样的人生过于无趣。
但白途的出现却让事情发生了陡转。
在他的心中,向来觉得所谓爱情不过是文人自夸风流的说辞罢了。
他与右相之女成婚多年,但两人始终相敬如宾,并不似夫妻,或者说,本身也并非夫妻。
她自有自己的爱人,即便孩子也并非他的。
要说林深不因为这事感到耻辱或者愤怒,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但时间却能淡化一切。
他本就不信爱情,后来的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交易罢了。
既然选择了交易,那么又何必自怨自艾。
而在与白途的相处之中,他似乎逐渐开始在意一个人。
即便白途始终对他心生防备。
如今只能同白途待在这里,似乎另有趣意。
想到这里,林深看向偷偷用袖口擦着额头渗出汗迹的白途,莞尔一笑。
见此事揭篇,白途又想到,这里的日常的生活物件或许有不少,但林深需要的或许还缺。
“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若是有,我便让漠南带来。”
“这里什么都有,并不需要。”
“书呢?”
白途还记得林深出现在院门口时,所有的家当就是驴车上托着的那五个大箱子。
而箱子里却全是书,连一件衣裳都没有。
这么一个爱书的人,如今离了书,想来心里不太好。
“这个院子里倒是有不少存书,还有许多是难得的孤本。”
先前住进来时,漠南便说过,这里的所有物品都是无主之物,任意使用。
林深恰巧选到的屋子里,全是他心爱之物。
虽说没有占为己有的心思,但却忍不住趁此机会多看些,恨不得全部记下。
白途心里却忽然想到,这东六院,不就是幻境中参若所住的院落吗?
参若一看,便是腹有诗书的气质,院中藏书应当稀有,但没想到却正好对了林深的爱好。
白途想到此,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意,想赶紧把书的话题跳过,也忍不住的懊恼,没事提书干嘛。
“你欢喜就好。”
*
一天的练画时间结束,天色却还早。
白途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让林深就这么在这里生活的这么拮据。
虽说他不吃肉,可起码素菜得种类不能成日都是蘑菇吧。
白途掏出怀里的小本,记录上今日的学习进展和他自认为的两人感情进展后,又在新的一页,写上了几个大字:改造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