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林深收回目光,理智控制下,收回那根下意识伸出的指尖,将它狠狠的蜷进掌心,随后轻笑一声,接上白途的话。
“状元又如何,世家眼中不过是一粒棋子,一颗海砾罢了。”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你。”
看着白途眼中的清明,不由心中一紧。
他仿若不知道世间的黑暗与险恶,从来只在一个封闭的罐子里过活,不懂得城府与心机。
对着这样的人,林深忍不住的想说出自己所见所闻,把他一起拉到世界的泥沼之中。
“右相嫡女婚前与旁人有情,他们急需一个可以掌控的人。”
白途听后却没有太大的反映,只点了点头,似乎这个在林深看似带着屈辱甚至隐秘的事情,在他看来不过如此,而继续等着林深接下来的话。
固然白途少有世间生存的经验,也未曾经历官场沉浮,无有心机。
但动物天生的趋利避害让他依旧存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不如林深想的那般天真。
无论是人间还是丛林,生活向来不易。
他自有灵智起,便知道,人与事都是交易。
因此,林深没能看到他希望见到的惊讶或者同情的神色。
林深再次出声,“孩子也并非我的。”
林深近乎剖白的话,反倒让白途不适。
依旧是先前想的那般,他们没有那么的亲近,何以说出这样的辛秘。
“但是你的牌位里,似乎有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林深听罢,眉头轻轻的拢了一瞬,再迅速放下。
“稚子无辜。”
林间的风忽然大起,面前橙红火苗被吹的歪斜,几近熄灭。
一时间,两人都低头看着地面,似乎不知道怎么将对话继续下去。
庆幸的是,漠南回来了。
有了漠南的天泽霎时灵气充盈,点点星辰洒在花草之间,与九天之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步下祥云,漠南朝着白途走去。
白途利用灵气进入结界的时候,漠南便已经有所感应,彼时也有片刻惊讶,但那时正在宝殿述职,不敢相问,等到大会结束,便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果然见到白途在此。
等到看清白途身侧人的模样后,不由一愣,心下有几分猜测,手指不由自主正欲掐算一番,白途出手立刻打断,朝着他点了点头。
漠南惊诧万分。
别人尚且不知,但他作为天帝近臣,又是天泽守卫,自然知晓。
妖王并非纯血妖类,而是上一任妖主穷留与天帝的骨血。
那时天帝还未曾迎娶天后,与穷留情投意合,然而不知为何,穷刘忽然对天帝避而不见,正值天帝登基之时,为迎合天道,天帝迎娶崂山神女为妻。
穷留随后离世,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妖王。
而后妖王独自生长在妖界,谁也没想到,他竟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了妖王的宝座。
天帝为此拉拢,私下告知血亲关系,而后的妖王便像是有了依仗,放浪形骸,纵情三界。
他自然听闻妖王投身人界,需历经转世一事,但现在他与白途一道,出现在这天泽境,就显得奇异。
白途拉着漠南一同坐在火堆旁,给林深介绍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漠南。”
林深有礼的看着漠南,微笑着点头,“幸会。”
漠南不由有些惊异。
他之所以知道那么多事,是因为他做了天帝同妖王之间百余年的信使。
而这百余年见,同样的面庞,但他从未见到这张脸做出过这般温润的姿态。
白途迅速传音给漠南,说明现状,希望漠南相助。
这件事,漠南自然不敢推辞。
如今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林深在这天泽境先安顿下。
不过这并非生路。
漠南知道,妖王此次下凡所历,是天道所安排的无情劫。
如若一直躲在这天泽境内,自然可寿终正寝,然而却无法真正历劫归去,只能重返轮回,世代重复。
漠南深知此事非同寻常,挥手显出境内宫阙后,便对白途道,“你二人先在此住下,我去打探一番再做决定。”
还没等白途出声,漠南就自顾自的又走了。
伸出阻拦漠南的手还没收回,看见林深抬眼看来,只能悻悻收回。
“他这人便是如此,说风就是雨。”
本以为林深会接着话茬往下说,却没想到他只看着白途,问了句
“你与他相识很多年了吗?”
“算是吧。”
话出口,才意识到,或许林深是在担忧漠南的身份问题,对他并不放心,又解释道
“他靠得住,你不用担心。”
“你与他怎么认识的?”
林深说话时,像是不经意间拨了下白途头上的树丫。
这里的季节应是深秋,树上的枯叶被拨弄后,便扑簌簌的往下落,几片黄叶掉在白途的头上。
林深伸手,一片片抚下叶子
“抱歉。”
虽说有些奇怪,但想来林深也并非故意。
“无碍的。我与漠南是在两百年前相识,那时我还是山上一只刚开灵智的小妖,恰巧遇见他向我讨水喝,就此相识的。”
林深点点头,抬眼看向前方的宫阙
“夜深了,先去休息吧。”
白途不作他想,抬步走去。
林深停在原地,伸手捡起方才从白途头上扫下的几片树叶,揣进怀中。
第二日的日头已经高挂,阳光照在湖面,波光映在白途与漠南脸上,明暗不定。
昨日漠南出了结界便奔着西天去了,此事重大,但漠南也不敢贸然向天帝禀报,先多方打探了消息。
依佛士普贤所言,如今妖界大乱,妖王的左右臂膀忙着稳定局面,但依旧异心肆起,妖王处境甚危。
漠南得了消息,再去宝殿,这才将此事禀告天帝。
虽为天帝,但对此也并不能明处相帮。
天道有序,三界内部纷争,界外之人不能随心干预,即便是妖王已列仙班,这事依旧不能算是天界的事。
天帝亲自开卦推演,只测算出情关一事。
按天道设定,此次历劫须得历经“七情得舍之苦”。
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唯独“爱”之一劫还没过去。
七情之间,爱情最是难过,不知多少仙士为此永入轮回,再受生死之苦。
回到天泽的漠南也就只带来这些寥寥的信息。
白途听着漠南的话,只一个劲的“嗯嗯啊啊”,不住的点头。
心里却盘算着,看样子天帝果真在意妖王,那他便可重获自由了,出去这天泽境后,便再寻个地方住下。
鸲鹆倒也算是他难得的好友,似乎听说他在江南置办了小院,过的风生水起,到时便去与他做个伴。
还未等他想完,漠南就戳了戳他的头。
“如今依天帝的意思,是寻个人替妖王将这情关过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寻人?”
白途心生疑窦,漠南在这儿絮絮叨叨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既然主子给了指令,不赶着时间去完成,先找人诉苦不成?
“妖王命格特殊,天道为他选择的是南星神君转世相配,谁知道途中出了岔子……”
漠南说到这里,脸上神情怪异,整张脸皱成一团,逗得白途不由得多问一句。
“什么岔子?”
“南星神君虽未结契,但已有恋人。忽然接到天道指令,不得不从,但没想到恋人却得知此事……先妖王一步找到了神君,两人……”
“南星神君是?”
这名字听的耳生,从前并没听似乎听鸲鹆提过。
“便是太白观的那位东方幼,前不久刚飞升塑骨。”
“竟是东方观主的首徒?那他的爱人是?”
“尉迟将军……”
“这两人……不是传闻都和妖王有染吗?”
漠南一听,迅速用手捂住白途的嘴。
“别瞎说!隔墙有耳。”
然后四处张望后,又缩着头看了看天
“那位小气着,听不得这个。”
白途吐了吐舌头,连忙摆手,“再不敢说这个了。”
见白途被八卦吸引了注意,似乎对这事有了几分关注,漠南继续讲下去。
“妖王的命格乃五阳之兆,须得五阴之人才能相配。”
白途点点头,附和道
“这五阴命格确实不好找。”
漠南却神秘一笑,“说难也不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途惊喜得看向漠南,“难不成你就是?这命格稀有,有了便是天命之子的气运,怪道你能被天帝赏识,看来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
漠南却拍拍白途的头顶,“不是我,是你。”
白途被弄得一头雾水。
“我天生水、土命盘,怎么会是?你难不成想随便找一个糊弄天帝?”
“在我来之前,天帝交给我一个法宝,可改命格。我已成仙,命盘已定,但你却可改。我便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便先来找你了。”
白途心里却多了几分盘算。
天帝为了妖王拿出了可改全阴命格的法宝,等于是用改命格的机会为妖王换取生机,看似双赢,但谁知道命盘改后有什么后遗症。
向来只走霉运,没什么好运气的白途从来不敢冒险,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两百年的修行也全是靠着自己起早贪黑,勤勤恳恳积攒灵气换来的。
对此,他不敢贸然答应,甚至想即刻拒绝。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交易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