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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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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将手伸到白途脑后,捏了捏后脑勺,又放到曾经长出耳朵的地方。
白途心中只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不知道是怒气还是怨气,或者只是白途对林深“消失”的郁结难纾。
“小兔子不似从前怕我了。”
无名手放回白途后脑位置,将人带入自己的怀中,像是感怀过去一般的叹道。
“你希望我怕你吗?”
白途忽然大了胆子,从无名的怀中抬起头,看向他的双眼。
无名正待回答,白途却再次出声,“天帝。”
“妖王?”
“林深?”
“还是无名?”
一连的问句并未使无名恼怒,反倒低头笑着看向怀中的白途
“这些称呼,都并非我希望从你口中听到的。”
手顺着后脑勺的位置滑到脖颈,手缓缓的捏着脖颈后方,看似疏解白途的疲劳,缓和白途背心的紧张。
然而越捏,白途心跳越发加快。
林深温柔情深,但妖王无名向来不将他人生死放在心上。
白途无法将自己的小命放在这样的人手中。
或者说,是试过了,知道错了。
人要学会吸取教训。
撞过南墙还接着撞的人少之又少,傻之又傻。
白途坚信自己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傻子。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更愿意听见小兔子唤我亲亲、心肝、相公……”
话还没说完,白途直接向下低头,钻出了无名的怀抱。
“天帝,慎言。”
无名脸上的笑意有几分僵硬,但很快被掩盖过去,放下虚举的手,脸上再次挂上看似潇洒的笑容。
“小兔子何必这么生分,可是忘了我们在小镇,在天泽的时日?”
白途实在不知道自己接下去应该说什么,甚至连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好,不知道他该做出什么神情。
惊喜,还是怨恨……
他心中分明只有一片淡然。
“您到此……是有什么事吗?”
无名心中一紧。
青芜问他“兔子”时,他并非毫无记忆,但那时太多的事比白途重要。
或者说,收集白途魂片远远不如将漠南送去地府收买人心。
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他的心似乎空了一块。
便是再有三千佳丽,六宫粉黛也填不上。
这次来访是临时起意,也是笃定白途必然放不下林深。
但结果却与他预想全然不同。
“来瞧瞧我的小兔子,如今过的如何。”
无名的话实在越轨,白途的生活与他岂有分毫干系。
“劳您费心关注,不胜感激。我过的很好,您请回吧。”
话一连串的说完,说的慢,却连气口都没给无名留,无名想插话都插不上。
白途说完,一伸手,做出“送客”的姿态。
无名心知即便这般强迫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后续。
“那我先走了,小兔子,下次见。”
无名离开的瞬间,鸲鹆忽然出现在原地。
鸲鹆一脸茫然,手臂上挎着一个篮子,里头装着无数青菜、萝卜,头上顶着一只鸡,怀里抱着一只鸭。
“这就回来了?”
鸲鹆快速的左转右转小脑袋,打量四周。
“这法术,真是厉害。”
白途嫌弃的看着鸲鹆,“你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我刚到了一个院子里。那里头种了不少菜,正好张叔这几日涨了价,我寻思摘些回来不就省钱了。”
篮子里摘的菜满的冒头。
鸲鹆把手里的篮子朝白途晃晃,“赶紧接过去,你的寡淡菜。”
然后抱下头顶的鸡,一手一只,“嘿嘿,还有这肥鸡和大鹅。够我吃好几天的了!”
一筐菜,一只白羽鸡和一只大白鹅,来自天泽内的小院。
“鸡鸭别吃了……”
“凭什么!”
鸲鹆什么都好,一涉及吃食都嘴上不饶人,气鼓鼓的瞪向白途。
“这是当初我买来放去小院的……”
白途说了一半,又改了口,“这两个小东西都是林深养大的,万一他过些时日想起来去找,结果被你吃了,你自己想想后果。”
鸲鹆听到这话,不由吓得一激灵,“怎么不早说!有理有理,我这就还回去。”
“天泽你哪里进得去。”
“也是也是。那你先养着!”
一扬手,鸡鸭从鸲鹆怀抱飞到白途身前。
原本安安静静的鸡鸭一到白途跟前,就像是认人一般围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边叫一边转头看向鸲鹆。
白途俯下身摸了摸两小只的头顶,谁料想它俩转身就冲向鸲鹆,朝着鸲鹆的脚一顿啄。
气的鸲鹆想还手,但又畏惧天帝,只能绕着院子跑,两只跟在后头紧追不停。
“白鸡,白鸭,过来?”
白途试探性的朝鸡鸭叫了一声,万没想到,两只竟然真的过来了。
鸲鹆看的稀奇,“它们还能听懂你说的话?”
围着鸡鸭绕了一圈看来来去,“这也没开灵智啊。”
“大概是在天泽待过的缘故。”
“看来天泽真是个好地方。”
鸲鹆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准备拿过白途手里的篮子放去厨房。
白途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去放就好。
一面走,白途忽然想起什么,“当年你到天泽找我魂片时,是怎么进去的?”
“啊,这个啊。”
鸲鹆摸了摸下巴,“那时候我整日在天泽结界外头晃悠。忽然有一日有两条蛇凑上来,问我是不是要进天泽,他们有路子。”
“蛇?”
“对啊,一个穿个绿衣裳,一个穿个红衣裳。”
鸲鹆说到这儿,忽然自顾自的笑起来,“哈哈哈,红配绿,赛狗屁。”
白途无奈,抬起手按下他的头,“正经说。”
“那两只蛇妖的妖品也不行,确实也跟狗屁似的。”
鸲鹆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叭叭说着他的废话。
“你不知道,那两只蛇妖说自己有关系,能疏通好,让我直接进去,不过要给点东西意思意思。结果我回去凑够了法宝灵珠,到了约定时间再去的时候,天泽结界就已经大开着。这法宝我也就省下了。”
白途听着点了点头,又不由想到“你哪里来的法宝灵珠?”
“有几个是你原先送我的,还有的就是我去那些仙门后山捡来的。”
“仙门后山?”
白途万万想不到,鸲鹆不靠谱到这种地步。
虽说仙门后山几乎就是垃圾堆,扔的都是些仙门子弟不要的灵器,但后山也是人家禁地,鸲鹆大咧咧跑进去不说,还去偷东西。
“我这不叫偷!”
白途虽然没说出口,但眼神的不赞同已经溢于言表。
“我这是秉承着对浪费的鄙视来实现伟大的循环利用,多无私!”
白途鄙夷的目光让鸲鹆头低了低,“再说了,捡的都是些他们不要的嘛。”
白途叹了口气,拍了拍鸲鹆的肩膀。
“以后别去了,仙门本就对妖族不友好,若是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鸲鹆正要反驳,就听见白途道,“以后若有什么想要的,便和我说,我给你买就是了。”
鸲鹆倒也不是真穷,就是单纯的抠门,听得这话,止不住的笑着点头,“就等你这句话了!我今天要吃大西瓜,东门桥头王婆卖的那家,那家的瓤最红最甜!”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往日拘着你吃,只是怕你吃多了凉着肚子。”
白途进屋带上银钱就出了门。
都走了数十步,还听到鸲鹆在身后冲出来,靠着院门喊着,“别忘了,是王婆那家!别家的我可不要,我吃的出来,别敷衍我!”
一嗓子吼得巷子里的人家都钻出脑袋看戏,臊得白途只低头走,头都不想回,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鸲鹆说的那家瓜店白途知道,那家的店主王婆早年在枫山待过,是个瓜藤精怪,那时候鸲鹆还未通灵智,因此不知。
王婆开灵智早,算来也有六百岁了。
那时在枫山,虽未深交,但记得那时是位风韵妙人,如今再见手脸已有些许皱纹。
精怪妖兽便是寿命长过人类,却也有到尽头的时候。
“从你来了这处,便想什么时候见见你,却一直抽不出空来,恰巧你今日来了,带几个瓜回去吃吃,改日我再来瞧你。”
王婆还记得那时枫山上的小兔子,成日在林子里捉鸟摸鱼,捉的时候生怕伤了鱼鸟,捉到了又放走,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却说这是有人告诉他的修炼法门。
这世间哪里有这么傻的修炼法子。
果然,如今看来,兔子的功力还是没什么长进,甚至退步了不少。
“修炼上,你还是花些心思,你如今也有三百岁了,再不好生修炼,得升飞仙,过个几百年,便同我一般老了。”
王婆不知,白途经此魂魄破碎再塑,无需百年,十年后便会魂飞魄散。
白途抱着王婆塞过来的两个瓜,看着王婆摇摇头,“人类只有区区几十年的寿命,活得反倒比我有趣。我只期冀后面的日子过的欢愉便是。”
王婆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别忘了自己的道便是。”
白途谢过王婆,留下一枚当年攒下的延寿丹放在瓜摊。
他如今对寿命属实无意,但世上总有更多的人在意寿命。
正如王婆所说,缘法各有不同。
他不愿意用,倒是可以留给旁人。
还记得当初他魂片重塑时,在丹炉里历经一百零八日的锤炼,便是当年斗战胜佛也只在八卦炉里待了四十九日。
那一百余天的苦,白途没和任何人说过。
他身边如今只有鸲鹆,但若告诉鸲鹆,鸲鹆定会自责。
说来,也该是他谢过鸲鹆。
可心里又总觉得倒不如当初去的干净。
莫名其妙的活过来,又算什么。
还好,只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