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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意亦无念 桃花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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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树下,花瓣片片飘落。卫磬立于树下人群之中,胳膊搭着另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
人群所围观的,乃是一间宅子,宅子的屋顶上,一位少女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猫。
"别怕,我来救你了。"少女温柔地对猫说到。
好不容易把猫咪揽进怀里,下边众人都不自觉舒了口气。少女欲转移位置,下一秒步子却滑了一下,从屋顶上摔落下来。
"啊!”少女落入卫磬怀里,众人都没看清,后者是何时穿过人群飞身过去的。
少年怀里抱着少女,少女怀里抱着猫,此般美景,叫众人鼓起掌来。凌无意看着刚刚还在自己身旁的人,也跟着鼓起了掌。
"怎么样?我是不是身手不凡?"少女道了谢,羞涩离去,众人也散了,卫磬回到桃花树下,看着凌无意问道。
"嗯,三皇子的身手自是不一般的。英雄救美,恐怕要成为市坊之中流传的佳话了。"凌无意的声音如清泉般静谧,听来如同身在新雨后的空山之中。
卫磬轻笑,"你可不要装傻,这是你的未婚妻吧?上次在你们临安王府上听到侍女们聊天说的。"
"别胡说,”凌无意难得语气急促,"儿时的婚约罢了,这些年来,两家的交情……越发淡了……或许就不了了之了。说什么未婚……妻……实在是言过其实了。”
"哦?世家大族最重信诺,虽说是儿时婚约,想必当时两家老爷夫人也是口头上约定了的。我看不会不了了之。"卫磬很认真地分析道,然后抬起手,让一朵桃花落在他的手心。
凌无意看了眼卫磬,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卫磬突然凑上前来,脸几乎贴上凌无意的。凌无意吓了一跳,退后一步,卫磬已经收回了手。
凌无意抬手摸向自己耳廓上方,被卫磬制止:"别,别摘了,这花很配你,很好看。”
凌无意便把手放下了。
"走,我们回临安王府。"卫磬说着就走在前面,让人以为他才是临安王府的少爷。
"你怎么还不回宫?”凌无意跟上他的脚步。
"是我把你带出来的,又没个下人跟着,让你一个人回府我怎么能放心?我肯定要把你安全送到才能走呀。”
"我又不是女孩子,现在时间也不是很晚,能出什么事……”凌无意越说声音越低,他觉得自己处处被卫磬照顾很奇怪,可是自己不但不排斥,还很开心,这更奇怪。
"诶,冰糖葫芦!”卫磬回头对凌无意说,然后转向老板,"老板,来一串。”
卫磬接过冰糖葫芦就递到凌无意手中,"我记得你喜欢的,给你吃。”
"儿时喜欢,好久没吃过了。”
"现在不喜欢了?”
"不是,只是,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吃这甜食……”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甜食的?喜欢就买,买到就吃,人世间不也就这点快乐吗?”
卫磬说完,凌无意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不去说书?”说完咬了一口裹着糖的山楂。动作优雅而不做作,只咬掉那颗山楂的一小半。
"凌无意我跟你说,一口一个才最好吃。”卫磬说着拽过凌无意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咬掉了剩下那大半个山楂。
凌无意看着卫磬,眨了眨眼睛。
卫磬一把揽过凌无意肩膀,"走啦走啦,再不回去,老爷夫人要担心了。"
卫磬说得没错,凌老爷和夫人还在堂中等着凌无意。凌无意是他们的独子,凌老爷生性宽厚慈爱,凌夫人更是温柔至极。
凌无意小时就收到百般关怀,凌老爷一直亲自教他读书习字。而凌无意穿的大多数妥帖的衣物,都是凌夫人亲手缝制。
"三皇子,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府中歇下吧,明日再回皇城。”凌老爷慈爱地笑道。
卫磬几乎对这笑容看愣了,一时没回答上来。
"前几次都是备了马车送你回宫,今儿个实在是晚了些。”凌夫人也温柔劝道。
"那就麻烦临安王和夫人了。"
"不麻烦,都收拾好了。无意啊,带三皇子去西院。”
"好的,娘亲。"
凌无意领着卫磬进了院落。
寝室的墙上挂着书法,落款赫然是凌无意的名字。凌无意见卫磬看着那画框,不好意思地笑了,“母上就喜欢把我写的字挂起来,府里多处都有,也不管好不好看。”
“无意写的字,自然是好看的。”
“嗯,”凌无意笑了,眼眸澄澈,“你早些休息吧。”说着准备离开,却被卫磬叫住。
卫磬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床榻,“无意,其实,我有点认床,我怕我睡不着。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凌无意又笑了,“好吧。”语气里竟有一丝纵容和宠溺。
凌无意和卫磬面对面躺下,悄声聊了会儿天,凌无意就先睡着了。
卫磬小心翼翼凑近一点,拿食指点了点凌无意白皙的脸,没反应,应该是睡熟了。
凌无意额前碎发有点遮住眼睛,卫磬把它们撩到凌无意耳后,然后开始端详这张脸。
看了不知多久,卫磬还是没忍住,再凑近一点,在凌无意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被烫似的迅速退开。
卫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贵为三皇子,多少温婉可人的女孩子被安排到他身边,又有多少世家的姑娘和他会面过。他向来不喜欢拂了别人的好意,习惯性对女孩子无微不至的关心使他落了个风流多情的名。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或者说,从久前起,他就变得不对劲。无论身处何处,身边还有什么样的人,发生着什么样的事,只要凌无意站在他身边,他就移不开眼,分不得神。
这样不对,这样不对,卫磬翻了个身,背对着凌无意的睡颜,强迫自己不再去胡思乱想,也压抑着自己把对方拥揽入怀的可怕冲动。
过了一会儿,凌无意突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勾唇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而卫磬已经开始半梦半醒,渐渐沉入梦乡。
没过几天,卫磬就收到了莫家小女莫栖梧的邀约。
那晚回府,莫栖梧就把自己遇到的事告诉了爹娘,三皇子在一众皇子中得势,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眼下得了契机,哪有不攀附的道理。
可是自家女儿与凌家有婚约在先,此阶段行事也不可太张扬,还是让莫栖梧以私人名义跟他交往,待有进展后再约来府上也不迟。
莫栖梧还在仰慕着自己喜欢的翩翩公子,不知道自己爹娘已经把算盘打得咔咔响。
莫栖梧和卫磬泛舟江上,害羞地不发一言,卫磬话也不多,可从不冷场,说笑之间逗得莫栖梧掩袖而笑,欢欣至极。
“三皇子可喜爱读书?”
“莫小姐莫不是说四书五经?”
“自然不是,”莫栖梧真的被逗笑了,“小说,话本什么的,或者一些除《诗经》以外的诗集吧。从小娘就让我学《诗经》,还说‘不学诗,无以言’,可把我学苦了。”“我自小不爱看书,现在好些了,我看的书多是临安王府公子推荐的,他带着我看我就看。”卫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起凌无意的时候,自己会不自觉泛起笑意。
“哦哦,临安王府的公子啊。临安王府与我莫家历来有交情的。下次,或许可以我们三人一同出游,三皇子你看如何?”
“这,这就……以后看机缘吧,有机会自然是好的。”卫磬差点当场拒绝,还好克制住了。
卫磬回宫后,还没到自己寝宫,一个少年就巴巴地贴了上来,还在他怀里使劲蹭。
“哥,你怎么出宫又不带我?我都快闷死了。”七皇子卫熠抬起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你身体不好,父皇和母后向来不放心你出宫,我怎么敢随便带你出去?”
卫磬倒不是找什么理由,他说的是实话,卫熠的身子骨一直不好,自小喝的药比所有其他皇子加起来都多,一张精致的笑脸总是显得苍白。
“哼。”卫熠闷声埋在卫磬怀里,不说话了。
卫磬只好无奈摸摸他的头,也不敢给什么“有机会带你出去”这样的承诺,好哄歹哄把他哄回宫了。
*
“什么?三哥他又出宫了?”卫熠来到卫磬宫中,听了管事的汇报一脸不悦。
“韩管事,你过来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你。”卫熠把韩管事领到偏殿角落,突然抽出腰间佩剑架上韩管事的脖子。
“七皇子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老奴可是做错什么了?”
“带我出宫,现在立刻马上。”
“这可使不得啊七皇子!”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你的命值几个钱?”卫熠一反平时的活泼可爱,眼里竟有寒光。
“遵命,遵命,小的遵命。”
出了宫,卫熠就打发韩管事回去了,然后自己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
“这个韩管事,问他我哥去了哪里,就会说不知道,要他有何用?”卫熠边自言自语边踢路上的小石子,突然发现周遭环境安静下来,原来是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正要继续往前走,突然眼前一黑,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哪里来的小姑娘,长得真是娇俏水灵。”为首的先发话了。
“我是男的。”卫熠不悦,他虽是皮肤白皙一脸病容,但最容不得别人说他是姑娘。
“那也无妨啊,我们星月阁的客人,喜欢的花样可多了。上,拿下他。”
好家伙,他要是没特意换一身穷酸书生打扮,不知道这伙人还敢不敢欺负自己。
卫熠正准备拔剑,突然有人走到他和那帮人中间,“哪里来的强盗?就这么公然欺负人?”莫栖梧带着侍卫和下人,浩浩荡荡,潇潇洒洒。
那伙人跑了,留下还没出状况的卫熠和微笑着的莫栖梧。
“小兄弟你没事吧?”莫栖梧关心地望着他。
“没事没事,多谢姑娘搭救。”卫熠赶紧溜了,他还要去找他哥。
一路上没找到他哥的影子,倒是吃了粥铺赵大婶一碗八宝粥,包子店徐叔好几个肉包子。他长得可爱,又惯会撒娇讨喜,说自己是来京城寻亲的,各个老板都心疼他,免费给他吃的。
卫熠就这样吃了一路,愣是没找到他哥。
昨天下了雨,卫磬和莫栖梧一同往江边去的时候,遇上了一片小水洼。
卫磬突然将莫栖梧打横抱起,走过那片泥泞的地。
“三皇子,不必如此的。”莫栖梧搂住卫磬脖子,有些不好意思。
“女孩子的鞋子,怎么可以被泥水弄脏呢?”卫磬把莫栖梧稳稳当当抱到了干净的地面,才放她下来。
两人在江边小铺子吃茶点,居然遇上了熟人。
“凌无意。”卫磬率先叫出口。
“卫磬,莫小姐。”凌无意朝他们走过来,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一身黑的少年,表情冷漠,看着很不好相与。
“这是我堂弟,凌无念。”作为唯一认识全场所有人的人,凌无意开始介绍,“无念,这是三皇子,这是莫家小姐。”
“也快到晚膳时间了,我们去临江阁一同用膳吧。”卫磬提建议,四个人就到临江阁一起坐下了。
“无念是昨天中午才到的,来我们家住些时日。他父亲是丰州刺史,在北疆那边驻守。”等菜的间隙,凌无意解释到。
菜一道道被端上来,看起来极其可口。
大家都各吃各的,只有凌无念一直给凌无意夹菜,还帮他把姜和蒜都挑出来,完了又给他剥虾,就没闲下来过。
凌无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儿时在江南旧宅一同长大,我一直用不好筷子,他照顾我惯了。”
卫磬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切实感受到了兄弟情深,以后还是对卫熠好一点吧,孩子在宫里待久了确实要闷坏了。
用完膳又一同赏了江景,就各自回去了,卫磬回皇宫,莫栖梧回莫府,凌无意和凌无念回临安王府。
快到临安王府门前时,只见漆黑的角落里歪着一个人,那人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素净白皙的小脸。
小白脸说自己叫许熠,是川蜀人。自己是地主家庭,上个月爹娘和哥哥上京城采买东西,留他一个人看家。结果那些农民工嫌地主家地租收高了,找着许熠要个说法。
“我草包一个,又胆小怕事,就赶紧卷了包袱上京来找爹娘和哥哥了。”卫熠说着又吃掉一只桃酥,“谢谢你们收留我,你们真是大好人。”
“不客气,明日起我就和无念一起帮你找亲人吧。”
“好的好的。”难为卫熠塞了满嘴桃花酥,还殷切回话。
也不知道这个自称许熠的是来寻亲的还是旅游的,对找人这事好像一点不上心,倒是乐呵地到处逛,把找人的任务全权交与凌家两个少爷。
“二少爷,真的是叫这些名字吗?这一片都找不到啊。”下人过来给凌无念回话,然后问道。
凌无念掂着下人递上来的纸,上面龙飞凤舞八个大字——“许大牛”“贺小翠”“许多”。
极有风度和素质的凌二少爷也沉默了,凝了会儿还是对下人道:“扩大范围吧。”
晚上,卫熠又拉凌家两个少爷去茶楼听说书。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卫熠听得不亦乐乎,凌无意专心喝茶,凌无念面无表情。
突然有人进来,似是巡视,又很低调,凌无感觉他们在找人。
果然,那帮人找到老板后,为首的开始问话,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如何如何的少年。
声音很低,其他人可能都没听见。凌无念听完后看了眼卫熠,后者好像也察觉到有一伙人进了茶馆,把脑袋转了个方向,就势倒进凌无念怀里,“我喝醉了。”卫熠耍无赖。
“你喝的是茶。”凌无念冷冰冰的,倒也没制止他窝在自己怀里的举动。
凌无意放下手中热茶,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了凌无念看不懂的笑。
“似乎是皇城在找人。”回临安王府的路上,凌无念对凌无意道。
“皇城也在找人呀。”凌无意笑笑。
卫熠走在他们中间,不说话。
*
第二天,同一间茶楼的一楼,莫栖梧端着杯盏发呆。面前的路上经过一个人,莫栖梧兴奋地追了上去。
“没想到真的是三皇子。”莫栖梧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哦,莫小姐,我是要去临……”
“你不能陪陪我吗?你可能不知道,我家和凌家世代交好,我和凌无意……有个不成书的婚约……近来娘亲总想带我去临安王府上拜访,我其实是不愿意的……”
“为何”二字就要脱口而出,被卫磬生生止住。
“其实我已心有所属。所以近日觉得憋闷,不敢告诉娘亲,又无人诉说。三皇子可以陪陪我吗?这样我会好受一点的。”
“那好吧。”卫磬还是同意了,然后差了茶馆伙计帮他给凌家少爷带句话。
此时临安王府内并不太平。
“我要吃桂花糕,就要吃,你为什么吩咐厨子不给我?你个,你个……”卫熠还是不敢骂凌无念,他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你昨日喊牙疼吗?还敢吃这么多甜食,牙齿不要了?”凌无念的语调冰冷极了,叫卫熠有点害怕。
凌无念也是无语,自己就想着出来吹吹晚风,到院子里随便走走,还能被这个小白脸给逮着了。
“我不管,我就要吃。”卫熠也不费力找措辞骂他了,直接简单粗暴一嗓子。
凌无念被震得愣了下,下一秒小白脸就扑上来,凌无念竟是没反应过来,两人生生落入池塘中。
凌无念一直看得出卫熠身体不好,趁着他在水里挣扎扑腾的时候就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抱出水面。
然后把他打横抱着,往岸边走。
很快上岸,凌无念打算直接把他抱回房间。
卫熠看着抱着自己这人,脸上和脖子上都是水珠,不过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终于安静了。”凌无念心想,下一秒眼尾的水珠就被怀中之人柔软的舌头舔去。
“我的心里只有凌无意。”凌无念脚步没停,边走边道。
“那我们打赌,就赌你凌无念心里,还能不能再装下一个我。”卫熠声音极缓,说完乖乖窝进凌无念怀里。
“七皇子明日就请回宫吧,无意那里我会说的。”两人换了干衣服后,凌无念道。
“你怎么知道的?”
“七皇子藏在里衣的玉佩,我早就发现了。”
卫熠听了,低头笑着,半晌抬头无奈道:“好吧。”
走到凌无意所居东院后,凌无念发现他对着一张棋盘一个人下着棋子。
“无念,今日卫磬失约了,他从来不会失约的。”凌无念坐到对面后,凌无意开口道。
这时有下人来报,三皇子托了茶馆伙计给凌无意带了口信。
“三皇子本来到我们茶馆那儿了,有个属下突然有急事来报,三皇子只好急匆匆走了,托我给凌少爷带话。”
“好的,谢谢你了。”凌无意有点失落。
卫熠决定,一定要在回皇宫前再吃上一次桂花糕,所以他偷偷溜了出去,却见两个熟悉身影在对坐饮茶。
那不是他三哥吗?三哥对面那个女孩子,不是那天救他的那个姑娘吗?他三哥不会早就知道他行踪了吧?那也没道理不来逮自己回宫啊。
这两人凑好近啊,虽然他三哥桃花是多了点,但极少有单独相处的。
边想着,卫熠边往后退,可不能被他三哥发现。
“卫熠。”卫磬的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
“莫小姐,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七皇子。”
莫栖梧:“原来这是七皇子呀。”
“你们认识?”
“前些日子出府遇上过。但我不知他竟是你弟弟。”
“我寻了他好些天了。我得带他回宫受训。莫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就先告辞了。”
“……无妨。”
卫熠感觉到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果不其然,父皇没舍得训他,简单粗暴给他关了禁闭。
卫熠只好缩在自己的小小寝宫里枯坐。
*
“无意。”
“怎么样?找到许熠的下落了吗?”
“算是吧。”凌无念把一封信递到凌无意手中。
信是卫熠差人送来的,大致解释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说自己那晚跑出去不慎遇见三哥和莫家小姐,就被逮回去了。没来得及告辞,很是抱歉。
凌无意的眼神失落了一瞬,那晚失约,不是说有急事吗?
*
花灯会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凌无意猜出不少灯谜,拿到的美丽花灯都送给了嬉戏玩闹的小朋友们。
眼前这盏花灯是一颗星星的形状,暖黄色烛光透射出来,温柔美好。
凌无意猜出谜底后,管理人员笑着道:“这盏花灯归公子了。”
这盏花灯不仅形态别具一格,挂得也颇高,凌无意踮脚也没能够到。
身后的凌无念轻松摘下花灯,准备递到凌无意怀里。
“是想送给你的。”凌无意勾唇浅笑,没有来接,而是努力踮脚抬手,揉了揉凌无念的发。
“无意!”这一喊声引得两人同时望去,只见来人是卫磬,莫栖梧也很快追过来。
卫磬看一眼莫栖梧,又看一眼凌无念,最后拉起凌无意的袖子,“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两人走开了,留下抱着星星花灯的凌无念和面沉如水的莫栖梧。
卫磬拉着凌无意到了一座没有人经过的小石桥上。
放开凌无意的衣袖后,卫磬不说话,凌无意也不开口询问。
最后还是卫磬自己打破了沉默:“你……你对凌无念,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怎样算特殊?”
“就是,别人都不行,非他不可。”
“那……应该是有的吧。”
“那怎么行,”卫磬急得拉住凌无意双臂,看起来就像半搂着他,“我……你……”
“卫磬!”莫栖梧的声音突然冲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不过,此前她从来没有喊过三皇子的大名。
莫栖梧走上石桥,抬手欲把两人分开,又放下了。
她不发一言地看了眼凌无意,然后看着卫磬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终是无话可说。
莫栖梧走后,卫磬放开了凌无意的手臂。
此时此刻,他的心好乱,自己一直是喜欢女孩子的吧?自己不是很向往“红袖添香伴读书吗”?那自己现在又是发哪门子疯?到底在做什么事?又想要什么?
卫磬跟凌无意匆匆告别就回了皇宫,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没有卫熠那个家伙来吵他,倒也乐得清闲。
“自闭”了近一个月后,传来了一些风声,说是临安王府被查封。莫家都退了亲,要撇清关系。
好像是因为前皇帝在位时,凌家在太子位之争中支持的是非当今圣上的另一位皇子。
据说凌家还参与过谋害当今圣上的行动,而近日不知是谁匿名呈上了证据,足以诛灭九族。
事情的真相,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卫磬根本不在乎。
但他多方探听,确定了凌家已被查封,凌家九族,确有性命之虞。
卫磬突然不颓废了,他得去父王那儿求情。
他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想出了多种说辞,结果父皇根本没有面见他,根本不给他求情的机会。
他跪在了父皇的寝宫前,烈日毒辣,可他毫无办法。
傍晚,暴雨倾盆而至,卫磬还是跪在那里,白日就逐渐冰凉的心,此刻只剩寒冷彻骨。
手下管事的撑着把伞走到他身边,替他遮雨。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不需要你们给我遮雨。”
“主子,这次是有别的事。莫家小姐写了字条差人送来了。”
卫磬接过字条打开,[想救凌无意,速来我府。]
手上的水珠洇湿了字条,墨迹斑驳,却不能说没有带来希望。
卫磬赶到莫府,被领到莫栖梧院落中,廊下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是一壶茶,几只茶盏,莫栖梧举着一只茶盏,从容品茶。
卫磬在她对面坐下,莫栖梧就推过来一杯斟好的茶。
卫磬没接过,“怎么救凌无意?”
“先喝茶吧。”
“栖梧,人命不可儿戏。如果你只是开玩笑的话,现在我要走了。”卫磬欲起身,却被茶盏碎裂之声震惊得愣在原地。
原本在莫栖梧手中的茶盏此刻已在地上裂成碎片。
"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根本不是我!从来就不是我!"莫栖梧俯身把桌上所有瓷器扫落在地,很快便一地狼藉。
卫磬退身躲开,转身欲走。
“您就别在圣上寝殿外跪着了,来不及了。还是去看看凌府最后一眼吧。”莫栖梧突然一派平静似水,好像刚刚歇斯底里的根本不是她。
卫磬急忙往临安王府奔去,还没靠近就感到灼热,隔着好几条街就见满天大火。
火势如此之大,整个临安王府都在火光中消散,可是根本不伤及隔壁的房屋。
周边民众都举着水盆救火。
可是,暴雨从来没有停过,也并未对这大火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这火,又怎可能被扑灭?
卫磬撑不住了,他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他倒在雨地里,缓缓闭眼,最后一刻,还见那火光中的凌府。
*
“追啊!兄弟们,谁能把临安王府中人的尸体带回去交差,都重重有赏!”
最近可真是精彩得很,先是临安王府被查封,后又意外遭遇火灾,最后不知是谁透露给圣上,说凌家是玩儿了一招金蝉脱壳,人早南下跑了。
于是,将士们就被派来捉拿临安王府逃犯。今日已追到人影,才有了这么一幕。
“放箭!”
距离本已不断缩短,此刻朝廷追兵竟直接放箭射击。
凌无意和凌无念一直在队伍中断后,此刻只好拉住缰绳,挡下箭雨。
“你们快走!不要回头!”凌无意对着远去的凌家队伍喊道。
箭越来越密,两人逐渐有些招架不住。
凌无念一剑斩断差点射中凌无意的箭矢,却来不及去挡自己眼前的。
一时之间,箭矢刺穿左肩,另一支刺穿心脏,但不是凌无念的。箭矢刺穿了卫熠的左肩,卫熠的心脏。
卫熠无力支撑身体,倒在凌无念怀里。
“凌无念,我要死了,我赢了。”卫熠闭上眼睛。
箭雨停了,朝廷追兵中有人大喊:“那不是七皇子吗?七皇子有危险!”
凌无念看着怀中之人,愣了没有一秒,就握紧缰绳,“你们的七皇子在我手里,要想留住他的性命的话,现在停止追击。等到了安全地带,我们自会放了他。”
说完,凌无意和凌无念就驭马朝远处奔去。
朝廷军队没有追来。
残阳如血,染红整片天际。两个驭马的身影,带着怀中“沉沉入睡”的人,消失在地平线里。
*
这些年来,卫磬时常做噩梦。那天傍晚,他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凌无意,可是第三天在朝堂之上,弟弟卫熠突然告发临安王府一众人向南方奔逃的秘密。
朝廷追兵上路的时候,他被囚禁宫中不得自由。
最后却得知凌家人都逃脱了,运回来的只有弟弟卫熠冷冰冰的尸体。
卫磬好像不会难过了,他感到很抱歉,很愧疚,又想不起来,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他一定有错,一定有罪。他万死难辞其咎。
卫磬已经活得像个躯壳,这天他照样在晚上麻木地躺倒,闭上眼睛,入睡。
夜里,他被人叫醒。他坐起身,凌无意就坐在床沿温柔地看着他。
他多么想做这样的梦,可是这些年来,他却一次没有梦到过凌无意,今天,难道是谁可怜他,给了他一点点愚不可及的幻想吗?
卫磬克制不住地一把将凌无意拽到自己身上,两个人倒在床铺上。
卫磬开始亲吻他的唇,双手把他搂得死紧,好像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停止后,两个人望着对方的眼睛,眼里都是茫茫水汽。
卫磬又开始吻他的脖子,他的锁骨,一路向下,快到腰腹处被凌无意用双手捧住了脸。
卫磬瞬间惊醒,意识到这并不是梦。
“无意?”
“嗯,我在。我很好。我回来找你了。”
卫磬没有放开搂着凌无意的手 生怕他逃走。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凌无意拿白皙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卫磬的眼睛。
“我……我好想你。”卫磬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就这样吗?”凌无意笑笑。
“我喜欢你。”卫磬答道。
凌无意笑了,笑容明媚温暖,令卫磬沉醉,“这样才好呢……”
*
“沈倏啊,这么些事情,你到底参与了多少?莫栖梧哪里来的真火?凌家怎么能逃脱的?卫熠又是怎么知道真实情况的?”屋顶上,傅念然问沈倏。
沈倏只是摇着手中折扇,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