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萧怀暮

2、玥下梧桐

　　“人死不能复生，魂魄也只会慢慢消散。”扶风收起手中书卷，对沈倏道。
　　不同于沈倏，扶风的面容很是美艳，不说话的时候，嘴角总噙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也总是温柔和煦。
　　“沈倏，我魂魄消散的时候，你会不会难过？”
　　“你说什么呢，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沈倏一如既往的冷淡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焦急。
　　“可是我是人，是人就会死呀。”扶风说完开始欣赏沈倏的表情，待后者生气地转过身去才低低笑出了声。
　　“世子，小姐往这边来了，世子妃抓不住她。”
　　“这么活泼，也不知道像谁。”扶风起身走出书房。
　　谁人不知小姐扶柳并非扶风所出，可后者似乎浑不在意，甚至将扶柳视如己出。
　　沈倏跟上去，就见扶柳已经被扶风抱在怀里，脆生生地喊着爹爹。
　　庭院里，世子妃戴嫣跑过来，摊摊手以示无奈，“柳柳，娘是不是说过不许乱跑的？”
　　扶风对她笑笑，“无妨。”
　　**
　　“你放开我！”邱桐不敢去看齐玥的表情，自己的手腕被齐玥攥得死紧，麻醉感却越来越强烈。
　　齐玥的声音依旧那么甜美，此刻听来却让邱桐感到恶寒，“我不要。我放开你，你就会跑掉，再也不理我了。”
　　齐玥拿起绳子慢慢把邱桐的双手捆在一起，又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右眼睛。
　　“你想要做什么？”邱桐拼命蜷缩，却无处可退。
　　“你知道的，我的左眼坏了。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让我们共同拥有一双眼睛，好不好？”齐玥温柔地看着邱桐，待后者眼里的震惊化作恐惧，便转身拿过一把银制的小刀。
　　冰冷的刀尖触碰到邱桐的皮肤，邱桐才发出声音来，“齐玥，无论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都喜欢你。无论你有没有一双完整的眼睛，我都喜欢你。”
　　齐玥怔愣了一下，手握银刀就捂上自己的脸，眼泪从脸颊划过，显得楚楚可怜。
　　齐玥突然丢下银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阴暗的出租房。
　　身体慢慢恢复知觉，邱桐拿银刀割开了手腕上的绳索，冲出门后，他就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邱桐突然不想跑了，他蹲在人行道上，感受着窒息如潮水般涌来。
　　“你喜欢上了一个病娇吗？”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人，邱桐身体一震，惊恐地回头看向沈倏。
　　沈倏穿着高中生的校服，袖子挽起一截。细碎的刘海有点遮住了眼睛，显得更加阴冷。
　　“你是什么人？”邱桐问。
　　“这不重要。”沈倏伸出一只手，接住落下的树叶，树叶在他手中燃起火焰，很快化为灰烬。
　　灰烬里，躺着一把铜色的钥匙。
　　钥匙古朴的造型，让邱桐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齐玥日记本的钥匙。
　　“如果你怀疑他爱不爱你，这把钥匙可以告诉你答案。”沈倏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我害怕他伤害我，也害怕他……伤害他自己……”邱桐已经知道眼前之人并非人类，“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好好保护他。”
　　“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前提是，你要送我一段，你最美好的记忆。”风吹开沈倏的刘海，露出他的眼睛。
　　蓝色的眼瞳如同深海。
　　“我希望他……能重新拥有一只左眼。”邱桐把指甲掐进自己的皮肉里，但感觉不到疼痛。
　　*
　　“小书呆子，上次的事，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告诉老师？你以为他会帮你吗？他们巴不得事情越少越好，谁来管你啊？”这人经常找他要钱，每次都带着五六个小弟，邱桐根本没法反抗。
　　“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看看。”邱桐闭起眼睛，预想中的殴打却没有来临，反倒是面前一干人一个个被撂倒。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叼着根棒棒糖，甜糯糯地对动手打人的头头说：“谢谢哥。”
　　“没事，你们去吧。”说话的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邱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要不要说谢谢，那少女就拉起他的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里。
　　邱桐还在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少女掰着他的下巴让他转回来，塞了根棒棒糖到他嘴里。
　　一股草莓甜味漾开来，邱桐拿出嘴里的棒棒糖，“谢谢你，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他是我哥，我叫他来帮你的。至于我嘛，老娘看上你了。”少女笑了起来，甜美的嗓音仍未间断，“邱桐你好，我叫齐玥。”
　　*
　　齐玥拿剪刀疯狂剪掉自己的头发，邱桐看着那一头秀发变得参差不齐，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
　　“你拦我做什么？你不是觉得我是个骗子吗？你不是觉得我留着长发很恶心吗？对，我是男的，我是变态，你离我远一点啊！”齐玥的眼泪不住滚落，那张精致的面容叫人觉得可爱又可怜。
　　“我……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我是喜欢齐玥的，无论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邱桐紧紧抱住齐玥，任怀中人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邱桐突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疼痛。低下头，只见齐玥手里的剪刀已染上了他的鲜血。
　　“我也喜欢你，我想要把你剪碎，就像我的头发一样。邱桐，你说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齐玥甜甜地低语。
　　好在他的哥哥齐星及时赶到，控制住了齐玥，把邱桐送去了医院。
　　后来的一个月，邱桐都没有再见到齐玥。当然，不愿意出现的是后者。
　　再见之时，齐玥已经失去了他的左眼。
　　“他自己拿剪刀……”齐星说不下去了，邱桐也听不下去了，“他跟你说对不起。”齐星没忘记弟弟的吩咐。
　　“我不怪他，也不会因此害怕他。星哥，你下周要出差对吧，齐玥不能没人照顾，我帮你看着他。”邱桐郑重道。
　　齐星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小桐。”
　　*
　　邱桐还是收下了那个人手里的铜钥匙。
　　邱桐打开齐玥的日记，只看了扉页：我很喜欢邱桐，我想好好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