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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今日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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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皎白月光织成一张大网将大地万物覆盖起来。
在皇宫的西北一隅，尘封多年的落红殿大门上红漆掉落，尘埃覆满。四周花草尽枯，虫鸣尽灭，只东边一处亭中泛出幽幽的烛光。
两个人在亭中下棋，脚边趴着一只温顺的白猫。
“听说陛下要在今儿宫宴上给你物色王妃呢，你真的不去看看？”
说话的男子身着一袭湖蓝暗花鹤纹锦袍，单手支额，懒散地摆弄着手中的棋子。
“皇后不是早就为我挑好了么？”
晏暄眉间清冷，目光里平添几许疏离，月华如水一般流泻在他脸上。
“不会吧？”蓝袍男子狐疑道，“你真的要娶姜怀柔啊？”
他以前见过姜怀柔几次，模样长得还行，可那双眼睛透出的精光儿，一看就是个厉害的主儿。
晏暄手中落下一子，棱角分明的面颊上缓缓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一双眸子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那得看秦贵妃的手笔了。”
现下宫中最有权势的虽是皇后，可最受陛下宠爱的却是秦贵妃。秦贵妃多年来盛宠不衰，又有三皇子在手，自然成了皇后的劲敌。
皇后为了拉拢晏暄，想在自己族中挑个姑娘许配给他，如今适龄的，就只有姜怀柳了。而秦贵妃早就猜透了她的心思，太子若有端王助力，储君之路自然会好走许多。
不过秦贵妃这个人一直有着极大的野心，她绝不容许别人威胁到自己儿子一丝一毫，所以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这桩姻缘。
“所以你在这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蓝袍男子恍然大悟。
“不，我在守株待兔。”
晏暄看着错综复杂的棋局，郑重落下一子，随后眉目舒展，他赢了。
许是因为在边关打了不少仗的缘故，他的棋风硬朗，一开局就攻城掠池，不让对方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最后在对方节节败退之后直捣黄龙。
“兔子又是谁？”蓝袍男子输了棋，灰心丧气地问他。
“今日在回城的路上碰到了个有意思的姑娘。”
姑娘？蓝袍男子八卦心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精光，立马将那输棋之后的惨淡情绪抛到九霄云外。
“你这千年老铁树开花了？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姜家，姜怀柳。”
蓝袍男子正在喝茶，一时间没忍住，将口中的茶全喷了出来，心道：这可有好戏看了啊！
“不过我没表明身份，只是借你的名号用了一下，顾大少爷应该不介意吧？”
顾湛：？？？
顾湛忽然觉得他这风流公子的名号并不是因为他真的风流，而是冒名顶替的人太多了！！！
正当顾湛要发作之际，灌木丛的另一侧传来少女的说话声，晏暄长眉一挑：“兔子来了。”
于是他抱起脚下的白猫，带着顾湛往灌木丛走去。透过稀疏的枝叶，他又瞧见了那张娇嫩的容颜，上面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杏眼让他过目不忘。
太熟悉了。
就在那二人吵得最激烈的时候，晏暄手中的白猫纵身一跃飞了出去，直直撞在姜怀柳的小腿处。
姜怀柳重心不稳，跌入池中，姜怀柔一看大事不妙，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瞧着少女在水中挣扎的模样，晏暄心口一窒，侧眸对顾湛说道：“你去叫人，我去救她。”
说罢，便跳入湖中。
姜怀柳其实是会水的，可刚刚那股外力将她的小腿撞得抽了筋，以至于她现在根本无法发力。
她不知在水中挣扎了多久，冰冷的池水如山洪般猛烈地灌进她的口鼻，浑身的力气也即将消磨殆尽，当她无力抵抗马上就要沉入池底之时，她觉得似乎有人擒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岸上拽。
周身的冰冷悄然散去，姜怀柳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一张俊美无双的脸颊，那人眸中水光潋滟，却又含着清冷之色，像是从梦境中走来的一般，惹得她心脏微微一颤。
“你没事吧？”
姜怀柳有些恍神，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没……没事……”
正于此时，周边昏暗的小道上忽然亮起了火光，几位宫娥领着侍卫往这边赶来，随后耳畔响起一阵人声：“奴才们参见端王殿下，殿下万安。”
端王？！
他是端王？！
姜怀柳刹那间大惊失色，火光下的面色愈发苍白，此刻她已经想象到那谢氏母女想要吃了她的眼神。
她挣扎着从晏暄怀中起来，却被人一把禁锢住，只见那人喉结滚动吐出二字：“别动。”随后抱起她，侧身对宫人们说道：“回保和殿，宣太医。”
姜怀柳深知落水有损女子名节，而且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回去，今日过后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估计能把她淹死。
想到此处，她不觉委屈起来，撇了撇嘴低声说道：“王爷，这样不好。”
晏暄不为所动：“你的腿受伤了。”
姜怀柳这才注意到自己小腿处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自己的衣裙，那疼痛也随之开始蔓延全身。
晏暄将姜怀柳带回了保和殿，一时间姜怀柳落水被端王救下的消息传遍整个宫宴，甚至惊动了皇帝。
晏暄向皇帝解释，是因为自己的猫儿冲撞了姜姑娘，才使得她落入池中，所以自己救她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不悦地点点头，又安慰了姜修几句，便让端王的母妃谢昭仪去照看姜怀柳，还特许她在宫中暂住一晚，明日再派人将她送回府去。
好在姜怀柳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只要好好养着，不出半月就会痊愈。
*
第二日清晨，谢昭仪命人将姜怀柳送了回去，临走时还送了她好一堆补品。
姜怀柳回府之后，发现众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从以前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怜悯、同情。想来是觉得她落了水，失了名节，将来再没什么人敢娶她，从心底里可怜她吧。
不过她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若真的没人敢娶她，她还乐得自在，到时候寻个机会离开姜府，到江湖上去逍遥自在也不错。
反正她那继母和妹妹一直看她不顺眼，一年见不着几次的爹爹想来也不会在意她。
姜怀柳在忍冬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长明楼。昨夜落水之后她发了一夜热，直到今儿早上才稍稍好些，又加上腿上受了伤，现下走路时脚步虚浮得很。
刚踏入正厅，姜怀柳便见姜修一脸不悦地坐在主位上喝茶，一双眼睛里射出的寒星不免令人畏惧。
她与姜修并不亲近，两年前大病一场后她失了记忆，这两年里姜修又忙于公务鲜少在家，即便在家，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东院。如今姜修破天荒地来看她，姜怀柳心知大事不妙。
“父亲。”姜怀柳低头行了个礼。
“跪下！”姜修将茶碗搁在一旁，厉声喝道。
姜怀柳不顾腿上的伤，听话地跪在他脚边，眼中泪光盈盈：“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姜修冷笑一声，“今日一大早外面就在盛传昨夜你与端王殿下在御花园中私会，被人发现后羞愧难当投水自尽！”
姜怀柳心头一颤，御花园私会？投水自尽？这太荒谬了吧？
“这是谁传的？您明明知道我是因为......”
“我知道有什么用？”姜修怒目圆睁，“入宫前我让你母亲叮嘱了你多少次在宫宴上一定要谨言慎行，结果呢？！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姜怀柳缩着头不敢说话，珍珠似的眼泪默默从她白皙的面颊上滚下来。
姜修看到姜怀柳的眼泪，似乎有些心软了，语气缓和了些：“罢了，哭有什么用，这些日子你就待在长明楼里哪儿也不要去，待风头一过，爹爹替你寻个人家嫁了吧。”
一听要嫁人，姜怀柳是万般的不愿意，立马脱口而出：“不！我不嫁！”
姜修听到她的反抗，怒气又涌了上来：“怎么？难道你还想当端王妃不成？死了这条心吧！皇后娘娘早已定了你妹妹做端王妃！昭仪娘娘也同意了！昨夜那场宫宴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她想做端王妃？姜怀柳的内心在嗤笑，若不是为了姜修的前途，她又何必去参加那个本不愿参加的宫宴？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倒成了她的不是了。想到此处，她的心凉了半截。
“女儿自知身份低微，不及妹妹有个皇后姨母，但爹爹也不必如此讥讽我。我年幼丧母，无人教导，自然比妹妹粗鄙些。端王妃之位我也是万万不敢想的。”
姜怀柳想到昨夜御花园中，那张冷毅的脸庞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由思绪万千，这样孤傲的人，真的愿意娶姜怀柔这样跋扈狠辣的千金小姐吗？
“你最好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姜修冷哼一声。
“我知道爹爹看不起我娘是商人之女，但是爹爹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娘拿出自己的嫁妆给您打点仕途，您也未必有今日的成就。”
男人功成名就之后，总是不喜欢提起当年的落魄。如今姜怀柳戳了他的痛处，姜修一张老脸气成猪肝色，抬手便是一巴掌，将姜怀柳打趴在地。
血顺着她的嘴里缓缓流下，娇俏的面颊瞬间高高肿起，可那双琥珀般的清眸里含着不屈与倔强。
“我看你是疯魔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每天给我去佛堂跪两个时辰好好静静心！”
一旁的忍冬见了，连忙跪下来求情：“大人，不行哪，我们姑娘腿受了伤，身子也还病着，禁不起折腾哪！”
姜修像是不曾听到似的，决绝地甩袖离去。
姜怀柳虚弱地倒在地上，看着姜修的背影，心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