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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对和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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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娘脑中混沌一片,眼前阵阵发晕几乎要站不住了,撑着徐来娣的肩努力挤出笑脸,僵硬道:“你这孩子,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不会的,赵婶儿家的吃了小半年都没事,我吃了许久也没事,那阿弟怎么会……”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泪已失控滑落,顺着道道皱纹淌了满脸,徐大娘拽着徐来娣的肩用力晃着,语调一声声高起来,“来娣乖,你在逗娘的对不对?阿弟没事的、没事的……”
徐来娣将母亲枯槁的双手牢牢捧在掌心,心如刀绞蒙不出假话,也说不出再狠心的,半拖半扶把徐大娘带到了医馆内院,泣声道:“他就在里面,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大娘盯着房门发愣,凄然地望着女儿作最后的挣扎:“来娣……”
徐来娣心中痛极了,母亲一个人拉扯姐弟三人长大受了多少苦她当然清楚,她也想让母亲日日顺心顺气,但事态实在严重,关系着弟弟的安危,她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再让母亲存了侥幸,重蹈覆辙。
用力搂住母亲羸弱的肩膀,徐来娣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推开了房门,一股浓重的药草苦味细细地缠绕过来,将徐大娘的目光拉到塌上。
她的孩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本就白皙的脸此刻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白,被冷汗沾湿的发丝粘在他脸上,像一道道瓷片碎裂的痕迹,仿佛碰一下就会碎掉那般。
他出门前还不是这样的,开开心心地跟自己说着今日要卖上多少簪花,团圆饭要做哪些菜,即使半掩着面容也能窥见其中雀跃。
他明明应该更好了才对。
徐大娘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一般巴着徐来娣的手,口中呜呜说不清话,浑浊的眼被不停涌出的泪洗了一遍又一遍,她哀求似的看着女儿,想从她口中得到半句关于儿子的讯息。
心爱的弟弟昏着,敬爱的母亲哭着,徐来娣身心俱疲,俯身搂着母亲哽咽道:“娘,这件事您真的做错了,这是毒啊,会要了他的命的……”
徐大娘耳旁轰鸣阵阵,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毒?”
周大夫听到动静已经进了房内,见到徐大娘母女俩在哭,他不清楚内情还想安慰几句,却被徐来娣打断了。
“周大夫,”徐来娣捂着脸深吸一口气,不去看母亲强逼自己硬起心肠,沉沉道:“我母亲信奉神明,误以为宝弟遭了邪,将——将香灰放进了他的药中。”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有可能,”周大夫恍然,看着徐大娘略带责备道:“大娘你糊涂啊,香灰这种东西怎么能给人吃呢?”
“我也,我也吃了呀,”徐大娘抱着头无法相信这事实,痛苦喃喃:“怎么会这样……”
周大夫探了探她的脉,叹气道:“你这叫我怎么说呢,你身体已经调好了不用再服药所以并无大碍,可宝弟的药是没断了的,药性相冲之下就……哎。”
如果说前面徐大娘还有些许不信,周大夫这番话算是彻底击碎了她的心,徐大娘瘫软在地,无法再逃避内心的谴责。
她都,她都做了什么?她日日烧香拜佛虔诚求来的,竟是在害自己的孩子?
心像被活生生掏走了,空荡荡的身体里只剩下了后悔,徐大娘捂着心口嚎啕大哭,瘦弱的身躯不住颤抖着,犹如风中残叶。
徐来娣用力抱着母亲,仰头努力忍着泪意依旧无法控制眼泪滑落。
“你们在说什么——”
门外传来一声嘶哑到快裂开的声音,徐来娣循声望去,李东来手上还拿着药碗,震惊地退了两步几步要站不稳了,惨白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徐来娣将母亲按在凳子上,背对着李东来艰难地开口:“娘她……应当是知道你们的事了……”
李东来看着手中的药碗,分不清自己的心究竟是在为什么而剧烈跳动。
是慌乱?伤心?还是愤怒?
过于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李东来强打起精神越过几人,将药给徐宝弟喂下。
一勺勺黑漆漆的药液灌入他口中,即使是昏迷中徐宝弟还是无意识皱起了眉头,李东来敢断定如果他醒着一定会抱怨药苦的。
徐宝弟的身体吃了许多年药才渐渐好起来,虽他不曾抗拒,但每每说到以后说不定可以不必再吃药时都会眉飞色舞心情很好的样子。
可那么怕苦的人,偏偏又因为母亲沉重的爱不得不再次沦陷。
李东来痛到麻木,看着昏睡的徐宝弟竟觉得庆幸。
幸好,幸好他是昏着的,不用知道苦涩的来源,包括药,和所有的一切。
宝弟不用知道,他一个人面对就够了。
最后一口药喂下李东来才放任情绪宣泄,他走到徐大娘面前静静地看了会儿,将她的自责与心痛尽数体会,他轻声问道:“大娘,所以你是觉得他中邪了才这么做的吗?”
“我……”徐大娘被内疚侵蚀的心已千疮百孔,对着李东来说不出话来,狼狈地偏过头哽咽道:“我能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李东来朝着这个曾对他疼爱有加的长辈扑通跪下,深深俯下身去,脑袋低垂身板却是挺直,将过错一一揽下,“大娘,我知道这件事换谁都难以接受,是我对不起您。”
“但这不是什么邪祟,是我先对宝弟起了不轨之心,要他和我在一起的。”
“宝弟对您最是敬爱,求求您别再做这些了,也别让他知道,要打要骂尽管朝着我来,您依旧是他最亲最爱的母亲,好吗?”
看着眼前跪着恳求她的李东来,徐大娘痛极了也怕极了,这不同于世俗伦理的亲密,在她发现时已经无法阻拦,她清楚儿子的脾性,他那样坚持地认定着李东来就不会轻易让步。许是怕她伤心,也可能是怕她阻拦,孩子们总是瞒着不肯在她面前泄露半点,作为一个母亲她能做的只有祈祷儿子及时醒悟,将希望托福于神明。
但她还是做错了。
徐大娘已经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是应该的了,默默流着泪不发一语。
李东来也始终跪在她跟前。
这到底是他们的家事,周大夫尴尬至极,悄悄退了出去,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徐招娣,他松了口气,催促道:“你来了就好,快去看看你母亲吧。”
徐招娣是被邵华喊来的,路上只知道弟弟中了毒,一进屋看到眼前李东来跪在母亲面前心里有了数,叹着气准备收拾烂摊子。
她走上前去拉李东来,半骂半劝道:“这像什么样,是想逼我娘认下吗,赶紧起来。”
又对母亲安抚道:“娘您先别急,这件事我来处理。”
可几人均是不动,徐招娣心中涌上强烈的不安,看向徐来娣用眼神无声问询。
徐来娣强忍着抽泣与姐姐耳语几句,见她脸色逐渐铁青,徐来娣生怕她要做出什么事来,小心地拽着她的衣袖怯道:“娘现在乱的很,你别……”
“我别什么!”徐招娣直接上前拽起李东来,厉声喝道:“错了就是错了,是谁都一样!”
徐大娘被大女儿的怒意吓到,心中愧疚更深,抽噎着说:“是娘错了……”
徐招娣没有阻拦,拍打着心口落下泪来,“娘是错了,错在不辨安危与否独自莽撞做了这些伤身体的,对阿弟和您自己都是。”
徐大娘脸色沉极,颓然地点头,“都是娘的错……”
徐招娣却没停下,继续说道:“宝弟和东来也错了,错在明知世俗礼教不容还要执着这段感情,说不听劝不回,非要撞到南墙也不回头。”
李东来急促道:“是我的错,是我先——”
“一个巴掌拍不响,徐宝弟自己做的错事他该挨就得挨,”徐招娣深深看了李东来一眼,双膝一弯跪倒在母亲面前,“我和来娣也错了,我们一时无法接受他们这样,又怕您伤心瞒着您,说是为了您好,为了大家好,到头来害的所有人都痛苦。”
姐妹连心,徐来娣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姐姐的用意,跟着徐招娣齐齐跪了下去,哭着说:“对不起娘,是我们不让宝弟告诉您的。”
徐大娘被这发展吓傻了,一时间愣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徐招娣拉着母亲的手放到心口,将泊泊脉动传过去,真心道:“我膝下无儿,来娣执意和离,宝弟见不得光,也许在旁人眼里我们是离经叛道的一家,但我们自己最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求什么。”
“我们走过许多错路,有老天爷给的,也有自己选错的,但兜兜转转到头来走到现在绝不是旁人轻飘飘一句对错就能判定的,外人不知其中辛苦,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娘,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我们都不该为别人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