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98、第 98 章 一个梦

　　徐宝弟做了一个梦。
　　幼时的自己走在人群中，身边没有母亲没有姐姐，还不及旁人腰高的小矮子跌跌撞撞地被挤在人群中，被撞倒了也无人来扶。
　　在旁观者的视角看自己颇为新奇，徐宝弟没上前去扶，不近不远地跟在小宝弟身后。
　　小宝弟前进的方向很明确，徐宝弟好奇他的目的地，跟着小家伙一路走到了渡口，看他小心地从怀里捏了块巴掌大的糖糕出来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合着跑这么远是来偷吃的，他还有过这么傻气的时候？
　　小宝弟听到了声音看过来，兜帽下的小脸满是好奇，像是在想他是怎么出现的。
　　反正是在梦里，做什么都不奇怪，徐宝弟轻咳一声坐到他身边，随口说了句天气。
　　小宝弟的脸瞬间难过起来，不开心地踢着水面嘀嘀咕咕。
　　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还很讨厌这个毛病，徐宝弟自知失言，尴尬地拉开话题：“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小宝弟不高兴归不高兴，还是乖乖回答了：“我在看大船。”
　　“看那个做什么？”
　　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小宝弟蹙着眉头想了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玩儿。”
　　徐宝弟不解，“哪好玩儿？你是想去船上玩吗？”
　　小宝弟点点头，“桥哥说船可以大江南北地跑，看许多有趣的东西，也能挣很多很多的钱。”
　　徐宝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不是真这么想过，但在一个大人的角度看来，他只觉得好笑，“你才多大脑瓜子就想着挣钱了？”
　　“我要挣好多好多钱，那样就能买好多好多糖糕了，”小宝弟张口欲咬，看了看身旁的大哥哥，小心地撕开一小半递给他，“你要吃吗？”
　　徐宝弟也不客气，一口咬了只觉得苦，忍不住嘟囔道：“不好吃，你还是挣钱买别的吧。”
　　小宝弟大惊，吃了一嘴甜蜜，“没有啊，甜甜的可好吃了。”
　　徐宝弟猜是因为梦境口味不同，他想和小家伙开玩笑，故意要去抢他吃的，“可能你给的太少了我没尝出味儿，再给我吃一口看看。”
　　被抢了的小宝弟急得直跺脚，抱着徐宝弟的腰生气道：“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这是我娘给我买的！”
　　见小宝弟都快哭了徐宝弟才觉得害臊，即使是梦里也不该欺负小孩，更何况这是他自己。
　　他赶紧蹲下来哄小孩，连声道着歉：“好了好了我跟你闹着玩呢，快吃吧。”
　　小宝弟抱着糖糕谨慎地躲到一边，见徐宝弟没有再过分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细声细气道：“我可以再给你一口，但是只能一口了。”
　　徐宝弟刚想说不要，又听得他说：“不是我小气，这个要五个铜板，娘得洗好多衣裳，”说着他脸又皱起来了，像是在自责：“都是我任性才让娘又花钱了的，可药太苦了，我真的很想吃。”
　　还有过这种事？徐宝弟心软成一片，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安抚道：“快吃吧，等你长大了能挣钱了就能买好多好多糖糕了，也能让你娘不再那么辛苦了。”
　　小宝弟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头丧气道：“长大了我真的能让娘不辛苦吗？街坊都说我是见不得光的，长大了也是没用，还不如不要长大浪费口粮。”
　　“哇徐宝弟，你怎么这么孬呀，”徐宝弟确实有过这种想法，再回头看只觉得没用，抱着小宝弟认真训斥：“他们说你没用你就真的没用了吗？前路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你能走到什么地步？别听那些人说的，你得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娘和姐姐们呀，对不对？”
　　小宝弟傻眼，“你怎么知道我叫徐宝弟？”
　　“因为我是神仙，”徐宝弟装模作样，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不光知道你叫徐宝弟，还知道你长大了是什么样的。”
　　小宝弟哇了一声，亮晶晶地看着神仙大哥哥，“长大了我有变厉害吗？能买很多很多糖糕吗？有让娘和姐姐过上好日子吗？”
　　徐宝弟煞有其事道：“那是自然，徐宝弟是最厉害的。”
　　小宝弟高兴极了，又问：“那我的病呢？”
　　这不太好说，徐宝弟含糊道：“……能好的，不要急。”
　　“娘说的没错，真的有苦尽甘来呀！”
　　许是小宝弟脸上的表情过于天真烂漫，徐宝弟不忍心说些坏事情，挑着好的告诉他，“你会平平安安地长大，挣越来越多的钱，让娘和姐姐过上好日子，还会，”
　　脑海中浮现一个总是看着他守着他护着他的身影，徐宝弟弯起嘴角，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爱意真挚道：“还会遇到一个眼里只有你的木头，过很好的一生。”
　　“所以不要气馁，每一天都要认真活着，等那天到来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错过。”
　　小宝弟不大理解木头和自己的人生能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我会的。”
　　天色微变，隐隐传来的雷声更像是什么人在叫他，闷闷的听不真切。
　　徐宝弟知道梦境要到头了，他拍拍小宝弟的脑袋笑道：“神仙要回天上了，要记住你说过的话，知道吗？”
　　小宝弟认真地拉过神仙大哥哥的手，小小的手指努力勾起与他许下誓言，稚气的脸上满是郑重，允诺道：“谢谢神仙哥哥，我一定会好好活。”
　　天边白光越来越亮，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近在咫尺般在叫他宝弟。
　　“宝弟——”
　　睁眼的一瞬徐宝弟还有些发愣，看着熟悉的床顶知道自己是醒了。
　　不过怎么在家了？他应该是和李东来在摆摊，后来遇到了二姐，再往后……
　　徐宝弟慢慢想起晕倒前的一切，那种强烈的痛感给人印象实在深刻，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肚子，没感觉到痛才松了口气。
　　看来是因为肚子疼倒下了，这也太丢人了……
　　徐宝弟揉着肚子坐了起来，屋里只有他在，床边摆着个小凳子，放着水和糖果子，一看就是李东来的习惯。
　　所以李东来呢？二姐呢？
　　徐宝弟披衫起身，脚下有些虚浮发软，身子也重得厉害，像是躺了许久，他喝了口水缓了一阵才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有人推门进来，徐宝弟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听得一声欣喜的“他醒了”，随即母亲姐姐脚步匆匆进了屋，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热闹起来。
　　被母亲和姐姐们围在中间不停问着他哪好哪不好，徐宝弟失笑，“你们这是干嘛呀？我不就是不小心晕了下怎么都这样？那要是真有什么你们不得吓死啊？”
　　“别胡说！”徐招娣带着嗡嗡鼻音骂他，“混小子净知道吓唬人，又想挨揍了是不是。”
　　徐宝弟忙赔笑脸，定睛一看家人们均是眼睛红红，他心中异样，问道：“怎么都哭了？我真哪里不好了？”
　　徐大娘欲言又止，徐招娣搭着母亲的肩往后按了按，才对徐宝弟说：“你这种冤家能有什么事，歇着养养就行了。”
　　“说的也是，我还想薅姐夫的兔毛呢，”徐宝弟好似没注意到这些，嬉皮笑脸又和姐姐闹了几句，被家人赶到床上歇着了。
　　徐大娘心中有愧，站在离儿子最远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他却又不敢开口，徐来娣搂着母亲安慰着拍拍，对姐姐道：“阿姐今天在家吃罢？我和娘去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徐招娣随口说了两个清淡的，将母亲和妹妹送了出去，折回来坐在床边，对着正色起来的弟弟叹气道：“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