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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出事了 ...

  •   徐宝弟和李东来几乎算是医馆的常客了,远远见他们赶来柳三七还想笑话几句,近了一看徐宝弟面无血色昏死在李东来怀里,他立马收起玩笑,直接引着他们进了里屋,急急问怎么回事。
      小心地把徐宝弟放到塌上,李东来握了几次都握不住他的手,语序慌乱地叫三七,“你快给他看看,他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柳三七看着手抖得不成样的李东来不忍心多说什么,赶紧去请师父来。
      周大夫治了徐宝弟大半年,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他来时面上还算轻松,但一搭上脉脸色陡然转沉,皱着眉头换了几次位置才看向李东来,肃然问道:“他最近可有什么异样?”
      李东来心慌至极,喉咙像被堵了土一样发不出声音,使劲抓了两下脖子才叫疼痛唤回清醒,“经常腹痛,不爱吃东西,前几日说腹泻,还有、还有……”
      周大夫点点头,心中有了数目,转头又去探徐宝弟,李东来生怕漏了半点,死死抓着周大夫眼神发飘,凭着本能翻来覆去地说:“还有别的,我在想,马上,马上就好了——”
      “东来!”邵华看了心里难受,赶紧拉开李东来,在他惶然望过来前说道:“你冷静些,周大夫心里有数,你这样会耽误他给小徐看病的。”
      李东来立刻松开了周大夫,抓着徐宝弟的衣角,像做错了事一样惶惶不安,“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他不舒服好多天了,应该早点拉他来看大夫的,是我错了……”
      邵华不知道怎么说合适,只好拍着他的肩安抚。
      柳三七在一边和周大夫说着之前他诊的脉象,周大夫沉着脸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却一直没说出个所以然,叫人干着急。
      柳三七都忍不住问:“师父,宝弟他到底怎么了?”
      “尺脉质硬且沉,脉象虚乱,”周大夫呼出口浊气,凝重道:“是中毒。”
      这病因实在诡异,在场几人均是惊骇,后脚赶到的徐来娣听了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不可置信道:“中毒?怎么会中毒?”
      周大夫摇头也是不解,“他最近都吃什么了,脾胃虚的厉害,寻常人是不会这样的。”
      邵华扶起徐来娣,见她缓不过神问不出什么,又看向李东来。
      细沙羊尾?汤团?糖果子?还有呢?
      李东来白着脸努力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掐着手臂颓然道:“我……我不知道……”
      他几乎是日日陪在徐宝弟身边了,不说近来,前些日子他们同吃同住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可偏偏徐宝弟明明白白遭了罪,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这叫李东来自责到心都快掰碎了。
      邵华就更不知道了,但眼下一个个都慌得要死,不像是能正常给出反应的,他做主问周大夫:“那有救治的法子吗?”
      “自然,他体内毒素尚轻,服药好好养几天便可,”周大夫安抚着众人,边开着药方边说,“他这毒还挺奇怪,不像是什么毒草毒药的,倒是有点像吃了消化不了的堵着肠胃,毒素堆积难以排出才一直腹痛,你们得找出来他毒是哪儿来,总之先服药吧。”
      周大夫的话让几人都松了口气,柳三七赶紧随师父出去抓药煎,屋里剩下的就邵华还镇定,但见李东来和徐来娣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叹着气退出去了。
      李东来一动不动蹲在榻边守着徐宝弟,在心中将过去几天他们吃过的东西一一列出记好,不管哪一样,以后都不能再吃了。
      徐宝弟了无生气地昏睡着,他一向都是生动的活泼样子,极少露出疲态,即使是风寒那次也不像如今这样气息微弱,李东来几乎是挨着他才能感受到细细的气流,抓着徐宝弟一刻也不敢松手,生怕他随时都要飘走。
      李东来已经很久没去想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但徐宝弟明明已经好起来了,在自己表露心迹后却是一次又一次伤着痛着,他无法控制地又去想所谓的“命。”
      老天爷真的很讨厌他吧,先是父母祖辈,现在又是徐宝弟,他身边的人似乎总在受苦。无力地垂下头,李东来贴着徐宝弟冰凉的手低声喃喃:“是不是又是因为我你才……”
      “不是。”
      冷不防的一句叫李东来回过神来,他看向声音的来源,“来娣?”
      徐来娣脸色极差,周大夫讲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心里有了个惊人的猜测,但她无法直言,也不能看着李东来往自己身上归错。
      撑着力气走到榻边,徐来娣将弟弟虚弱的模样深深印进脑中,对李东来低声叮嘱道:“东来哥,你好好守着他,我回去……回去取诊金。”
      李东来此时也顾不上她,胡乱点着头继续守在徐宝弟身边,像笨拙的庄稼汉守着贫瘠土地上仅存的作物。
      是最后,也是唯一。
      徐来娣跌跌撞撞往家里跑,脑中不停闪过近来种种,她不愿把坏事往母亲身上想,可事实催着她去找答案。
      香炉。
      黄纸。
      菩萨。
      祈福。
      药。
      冥冥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统统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她现在要去找到这个答案。
      推门而入时徐来娣已经做好了与母亲对峙的准备,可徐大娘并不在房中,屋里空荡荡的,单薄的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除了一个老旧的木盒再没别的了。
      那个盒子徐来娣是见过的,先前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可今天,她几乎可以断定那其中装着的就是母亲从僧人手中求来的黄纸。
      徐来娣上前几步将盒子打开,果然里头躺着数十张薄薄的黄表纸,意料之中的答案让她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几乎是想立刻冲出去和母亲辨个是非。
      可目光落在黄表纸上徐来娣的力气净数卸去,那些纸上写满了一个母亲的祈愿,从后往前有她们姐弟三人的名字,也有郑大钱的,李东来的,甚至是叶玖娘,简单又质朴地写着对孩子们的保佑。
      然而到了最新的几张就只剩下弟弟,徐来娣摸着晕开字迹的徐宝弟的名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淌了满脸。
      她们尚且难以接受弟弟的“走偏路”,换成母亲难道就可以了吗?她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更无法想象在她们努力想瞒着母亲的日日夜夜,以抚养她们长大作为生志的母亲独自一人是如何熬过来的。
      可弟弟真的错到甚至不惜伤他身体的地步了吗?
      徐来娣哭得难以自己,恍惚间听到了些动静,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庖屋,在其中看到了母亲瘦小的身影。
      神色复杂地看着背对着自己专心煎药的母亲熟练地从香炉中取了香灰在身前做了什么,而后撒到瓦罐中念念有词说着菩萨保佑,徐来娣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默默流着泪。
      过了会儿徐大娘先发现了异样,余光瞥见身后站了人她吓了一跳,先是心虚地擦了擦嘴,而后见到女儿满脸是泪她顿时慌了手脚,赶紧给她擦泪忧心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哭成这样,是哪儿不舒服吗?”
      徐来娣拉着母亲的手不住地摇头,哭噎着问为什么。
      徐大娘啊了一声,看了眼药罐,小声念道:“你别想多,这是保佑你弟弟的。”
      “娘,这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吃呢,”徐来娣目光中满是痛意,泪水也无法掩盖,“宝弟他……”
      “你放心娘也都吃了的,真没事儿,”徐大娘自知理亏,怯生生道:“他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只想他好好的。”
      “您也?!”徐来娣脑中轰的一声,抓着母亲就要往医馆去。
      徐大娘被拉的云里雾里,以为她在担心自己,好声好气安抚着:“哎呀真没什么,菩萨保佑咱们的,来娣乖,不要怕。”
      “娘!”
      徐来娣彻底崩溃了,直直跪了下去,抱着母亲的腿放声大哭:“呜求求您别再信那些了,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真的——”
      “来娣!不要胡言乱语,”徐大娘双手合十赶紧说着恕罪恕罪,徐来娣扯开她的手,沙哑的嗓音绞出残忍的事实。
      “宝弟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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