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9、第 9 章 我就看你好

　　郑大钱给徐宝弟寻的住处在县衙附近，主要是离周大夫的药铺近，再者同其余几个老前辈住的不远。
　　城里边租金贵，谈下来每月二钱银子，更夫月钱不过六钱，好在官家有补贴，除去日常开销每月还能余些钱下来。
　　郑大钱他亲戚入了秋就不再去了，眼下大暑已过没剩多少日子，那边的意思是让徐宝弟早些去学着点，于是趁着个阴天徐宝弟便借了孙老汉的牛车载着他娘进了城。
　　娘俩的东西不多，勉勉强强堆了半车，剩下一半徐宝弟铺了厚絮垫了草席，好让他娘路上舒坦些。
　　翠翠来送他，揪着草席边闷闷不乐，“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回来呀，我还等着你帮我分些工呢。”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翠翠扯席子扯地更起劲，“我上回和嫂嫂去城里，那里东西都好贵。他们那些帕子绣的还没我们好，竟然敢卖五十文呢，真不知道什么人会买。你带够钱了吗？要是不够你就找人托信儿回来，我给你送点去……不对不对，等你说就来不及了，你再等等我，我这就回家拿点来！”
　　“好啦翠翠，你别忙活了，我有钱的，”徐宝弟拍拍肚子，神秘兮兮地说:“我把家里的钱都带着啦，不怕的。”
　　“那你、那你小心些，别给偷了，”翠翠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些，努力想着县城的毛病，“城里人多，手脚不干净的也多，小心点总不会错的。”
　　徐宝弟靠在牛车上笑的四仰八叉，“你怎么和我娘说的一样，得喊你翠翠姨啦！我把钱袋子缝衣服里头，只要我没脱光光小贼是偷不走的，你就放心吧。”
　　翠翠扁着嘴老大不开心，“翠翠才不是姨呢，笨蛋宝弟！”
　　徐宝弟当没听见，进屋搀了徐大娘出来，牵着牛跟翠翠告别，“回去吧，我该上路了，不然这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出太阳就麻烦了。”
　　翠翠只好作罢，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眼看着徐宝弟他们出了村口又不放心地跑出来，被她娘扯着还在喊：“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呀！”
　　徐宝弟笑笑，心想小丫头告诉你也就多个人一起不开心，面上只说回去吧，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王婶回家去了。
　　徐大娘看看翠翠又看看自家儿子，带着玩笑意味对徐宝弟道：“其实翠翠就很好。”
　　“王家伯伯也觉得我很好啊，如果我一直是老徐家崽的话，”徐宝弟牵着牛，空出来的手稳稳地拿着把蒲扇给徐大娘扇风，嘴上也是吐着冷风在说:“换成王家姑爷可就不一定了。”
　　徐大娘面色一暗，不说话了。
　　徐宝弟也不多哄她，有些事实该她自个儿想，想通了是好事，想不通呢说再多也是不通。
　　娘俩一路无语，沉默着进了城。
　　进了县城，郑大钱夫妇特地在道口等他们，一接上便引着他们去住处。
　　那地儿虽在县衙附近但也要拐几趟，初来的人不大好认，郑大钱一开始也找岔了口子，几人多走了些冤枉路才到。
　　徐招娣边收拾屋子边数落他，郑大钱跟在她身后半臂的位置来来去去，被说了也不恼嬉皮笑脸说着是是是，间或帮着换抹布，牢牢钉在徐招娣身边。
　　徐大娘看着嘴角高的拉都拉不下来，被外头传的七上八下的心也稳了下来。
　　屋里没柴火，一时也烧不了水，徐大娘惭愧道：“辛苦你们又是替宝弟寻差事又是给我们找住处，到头来连杯茶水都顾不上，对不住啊……”
　　郑大钱忙道：“岳母您可别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对不住的，您和宝弟好好的，我和招娣才安心。”
　　徐招娣跟徐大娘又说了些话开解，徐大娘缓过神来，左右望望，“宝弟呢？”
　　徐宝弟刚趁着他姐姐忙活的功夫出了门，这会儿正绕着附近四处逛。
　　他们住的这片儿叫连界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往外拐三趟看见棵歪脖柳再往东就是集市，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热闹的不得了，怪不得租金这样贵，方便是真方便。
　　在集市上逛了逛，想着家里眼下什么都没有，徐宝弟便买了些吃食，路过酒铺子还进去打了二两酒。
　　店家见他打扮奇怪又面生，跟他搭话问道:“这位小哥打哪来啊？这幅打扮怕不是外邦吧？”
　　“连界里，刚搬来的，”徐宝弟弯着眉眼笑笑，样貌十分讨巧，店家取了个竹管给他打酒，笑道：“你可别诓我呀，连界里哪来你这么好看的小伙计。”
　　“那我明儿个再来您就知道我不是诓你的了。”徐宝弟接过酒，问多少钱，店家只收了他五文，笑眯眯道：“这竹管就当借你的，我倒看看你明儿个来不来。”
　　徐宝弟忍俊不禁，“您心挺大。”
　　店家还要逗他，边上也来了个人，“夏叔，老规矩打一斤。”
　　声音有些耳熟，徐宝弟还没想到是谁便觉得有人扯了扯兜帽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徐宝弟扭了扭脑袋，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问好问的有些无语，“我怎么不能在这？”
　　那人反应过来自己不大礼貌，后知后觉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好奇，咦？你脸好多了呀。”
　　徐宝弟轻哼一声算是作答，店家递酒过去，惊讶道：“东来，你上哪认识的这俊小哥，他说他住连界里我还不信呢。”
　　李东来给了钱，顺手按着徐宝弟的脑袋揉了揉，朗声笑道:“我弟弟，可俊吧。”
　　“谁是你弟弟？”徐宝弟不悦地打开他的手，心想才见的第三回这人怎么跟他这样亲近，天生自来熟吗？
　　他不习惯跟人过多接触，于是快步走开了，李东来忙追上去，三两步跨到徐宝弟身侧，道:“你比我小，怎么不能是弟弟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住连界里去了？”
　　“住了就是住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徐宝弟甩不开他，站定回身鼓着腮帮子，“你想干嘛啊？”
　　李东来也停了下来，他就是觉得徐宝弟人挺好，上回没来得及多多说些，他一直想去当面谢谢人家。近来码头缺了人他顶班，就没空去孙桥家，自然也谢不了，眼下遇到了便生出些想亲近的念头。
　　他们码头粗人多直来直去惯了，刚刚薅徐宝弟那把是出于习惯，不过徐宝弟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他这样，李东来局促把手别在身后，不太好意思地说:“没干嘛，我就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