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88、第 88 章 别让娘知道

　　来时高高兴兴，再回去时心情完全不同了，两人并排走在街上，一个比一个焉巴。
　　李东来时刻留心着徐宝弟的神情，见他始终眉头紧蹙，担心地说：“也许来娣她是真的累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这话李东来自己都不信，刚刚徐宝弟将徐来娣的反应给他分析得很明白，更何况她回房间后就也没再出过房门，连饭都不愿意出来吃，十有八九是真的看见了。
　　徐宝弟想起去叫门时徐来娣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都这样了她还在说只是不舒服让他别担心。
　　果然又变成了这样，二姐只肯把话藏在心里自己熬。
　　徐宝弟长长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到拐角，一个方向往谯楼一个方向往李东来家，徐宝弟收拾好心情冲李东来笑笑，“没事，我应付得过来，你快回家去吧。”
　　李东来执拗地跟在他身旁，坚持道：“我不走，有什么我们一起扛。”
　　开窍的李东来依旧是个固执的木头，但始终向着他的固执还是让徐宝弟相当受用，心中阴郁稍缓，他笑着打趣道：“怎么，今儿个你是让我打个更还得带你这么个拖油瓶啊？你要是跟我去巡街我不得再多在外边待两倍久？可饶了我吧，夜里太冷了。”
　　“我不是、我就是……”李东来当然不想徐宝弟受冻，但他讲的确实有道理，自己现在虽然不必再借助拐杖，走起来比平常人还是要慢许多。
　　闹出了麻烦还帮不上忙，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让李东来更焉了，他认命道：“知道了，我回家去。”
　　徐宝弟哪里看不出来李东来的难受，他向后仰了仰，指着脖子明示道：“围脖松了。”
　　李东来自然地上手替他围好，徐宝弟盯着他笨拙地给自己整理围脖，笑眯眯道：“真好用风都吹不进来，往年冬天我都要冻出风寒的，多亏了这个今年肯定不会了。”
　　“……你啊。”
　　要到上工的时候了，徐宝弟没空再多去兜李东来的心思，拍拍他的胳膊催促道：“快回去吧，我明天早上想吃汤团了。”
　　李东来满口答应，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了。
　　虽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徐宝弟心里还是惦记，隔天下工时没有再往李东来家去，而是直接回了连界里。
　　徐大娘浅眠，听见动静起来了，见儿子回来很是惊讶，“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当然回来。”
　　徐宝弟扶母亲回屋歇下，感觉屋里凉得捂不热她的手，又跑前跑后烧了锅炭，边忙边念叨着：“我不是买了炭回来了吗怎么老是不用，都跟您说了我最近赚了不少钱，该用就用，您就别扣着这点花销了。”
　　徐大娘揉着额际装头痛想敷衍过去，被徐宝弟抓住又是一通教训，“您就糊弄我吧，改明儿寒气入体谁苦谁知道，到时候看大夫花的银钱可比这点炭多多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徐大娘没辙了，儿子真是越来越能说，都快赶上邻居婶子了，“冷的时候我会点的。”
　　“不行，每天都要用。”
　　徐大娘推脱不能只好应下：“行行行，听阿弟的。”
　　徐宝弟这才满意。
　　把母亲安顿好，徐宝弟又去了徐来娣房间，果然也是一片寒意。
　　他边叹着气边把烧好的炭放好，对着躲在被子里一声不吭的徐来娣叮嘱道：“二姐也是，有要用的时候就用，这点钱我还是赚得了的。”
　　徐来娣早就醒了，可她不知道该对弟弟说什么，只好躲着装不知道，听到徐宝弟这话她才忍不住说了句：“你挣钱也不容易，别乱花了，多存着点娶……”
　　娶媳妇儿几个字堪堪卡在嘴边，徐来娣没能说全，抓着被子泄气道：“……反正别大手大脚的，二姐冻不坏的。”
　　徐来娣愿意说是好事，徐宝弟坐到床边，轻声问道：“二姐是什么时候能看见事物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徐来娣将头埋低，声音堵在被子里更闷了，“马上就过年了，咱们过个好年不行吗。”
　　上回说到在家过年徐来娣还是开开心心的，现在说起来就只求得一个安稳过年，徐宝弟心口一酸，所有话都卡住说不出来了，只会哑声叫着二姐。
　　徐来娣到底狠不下心，翻身坐起看着徐宝弟，眼里满是纠结，“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徐宝弟老实交代，“流寇那次。”
　　果然徐来娣的脸色难看起来，眼里的光一下就暗了，“果然还是因为我……”
　　自己这不争气的婚事惹出的事端已经不只是伤几个了，弟弟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她，徐来娣难受至极，落下泪来。
　　轻轻拭去她的泪，徐宝弟认真地看着徐来娣，带着十二万分的真挚，道：“可是二姐，这和你没关系，我认识东来比知道吴祥和的事还要早。”
　　“我是真心喜欢东来，有没有这一切都一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徐来娣愣愣地看着弟弟，徐宝弟说到李东来时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这和他对着家人是完全不同的，眉眼间皆是细碎的情意，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珍贵东西。
　　“可你们……你们都是男子啊，”徐来娣苦恼极了，这有悖纲常伦理，没有哪本书上会写男子也可以相爱，“你这样是会被人笑话死的。”
　　“我不会的，”徐宝弟的声音异常冷静，定定地看着姐姐一字一句道：“我不从小就是在闲言碎语泡大的吗？见不得人的怪胎，造孽生出来的东西，这些话我听的少了吗？这么多年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就算再多个断袖的名头我也照样能活下去，还会比那些嘴碎的活的更好。”
　　“可这……”徐来娣说不上来话，弟弟说的话确实都是事实，但这怎么能和断袖扯到一起？
　　“二姐说不过你，总之你这样不对。”
　　徐宝弟也没觉得自己能一下说动姐姐们，徐招娣对他还爱答不理呢，徐来娣再心软也不会直接接受了，他只是想徐来娣知道自己的感情和她并无干系。
　　“二姐的想法没有错，”徐宝弟对着犹在混乱的徐来娣安慰地笑了笑，“但我的，也不是完全错了。”
　　“无论我倾慕的对象是谁，这都不会改变我和娘，和姐姐的感情，不是吗？”
　　徐来娣捂着脑袋只觉得快炸了，逃避道：“……二姐想静静，你出去吧。”
　　徐宝弟依言往门外走去，看着弟弟的背影徐来娣晃了神，模模糊糊中看到了小时候的徐宝弟，一天到晚只能在屋里看着她们，小小的一个躲在阴暗的角落，眼里满是渴望还是乖巧地留在家里等待。
　　总是乖乖地说姐姐早点回来，说对不起姐姐因为自己才这么累。
　　现在的徐宝弟已经拔高许多，不会再去说那些可怜又可爱的话了，但那些关心从来没变过，只是把所有心意都付诸行动。
　　他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心中的教条与感情互相拉扯，徐来娣没法偏向任何。
　　可这是她血脉相连珍爱的弟弟，徐来娣最终还是没扛住偏心，红着眼睛叫了声宝弟，“……别让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