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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什么都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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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缓了一阵,因着长时间呼吸不畅李东来精神十分不济,总觉得还要交代什么但脑中混沌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柳三七匆匆赶来替他们清理伤口,看这一个比一个凄惨的模样慌张地碎碎念:“哎呀呀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你们怎么就这么倒霉,流寇火烧哪场都有你们,还有上次的那两个娘子也是……”
对了,娘子!
李东来从恍惚中惊醒,抓着柳三七急急道:“叶娘子怎么样了!还有林姑娘和来娣呢?”
柳三七忙安抚他道:“你别急,正在生产呢,已经请了稳婆,剩下两个姑娘也都送医馆去了。”
徐宝弟大惊,“叶娘子?她怎么在这?”
李东来简单带过几句,叫徐宝弟气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畜生!”徐宝弟立刻爬起身,脚步虚浮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了回去,全靠一身怒意支撑着,“他人呢!”
李东来强打起精神坐起,四下张望在远处看到了船夫兄弟,对方见他望过去均是一脸惧色,讨好地将手中的绳索展示。
吴祥和被船夫兄弟用绳索绑成粽子,已经晕过去了。
瘦船夫谄媚笑着问:“大兄弟,现在要怎么处理?”
李东来看向徐宝弟,他脸色沉沉,眉梢眼角都是寒霜,显然是气极了,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手,只是冷着脸蹲下身,似是好心地替吴祥和抹掉了血迹。
“那当然是送至府衙了,让大老爷去评判了。”
徐宝弟的语气十分平静,船夫兄弟却没由来地感到浑身发冷。
“杀人放火,你可真是坏事做尽,”徐宝弟眼中满是冷意,似一把把刀子悬在那畜生身上,“不过很可惜我们都活着,孽力反馈,你好生受着吧。”
叶玖娘的院子会烧这么厉害全是因为那一屋子的酒,今夜雨从未停过,加之乡民齐心,武侯铺的人也赶到组织有序救火,火势才得以控制,没有烧到隔壁人家。
县令赶到时火已灭了大半,看着烧损的房屋他只觉得头痛不已,年关将至最是需要防患的时候,怎么就闹出了这些事端。
他正询问着事情发生的经过,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叫唤,县令转身看去,发现是上回流寇事件的小更夫,因着当初防备及时,知州还夸了几句呢。
县令和善地问道:“是小徐更夫啊,这回又是你帮了忙吗?”
“是大家一起帮的忙,”徐宝弟没有将功劳揽下的意思,他朝着县令直直跪了下去,磕着头大声说道:“请大老爷为小民做主,这场火灾是有人刻意为之,这是谋杀!”
县令大惊失色,杀人放火乃是大罪,东山县民风淳朴,自他上任以来从没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如今竟然?
“回府衙!”
天色未亮,府衙外围满了乡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祥和家的真的杀人了?”
“没有吧,但是可能是放火了,祥和家来人了吗?”
“那得流放了吧?怎么这么糊涂呀……”
徐宝弟置若罔闻,除了生产中的叶玖娘,徐宝弟几人均在公堂跪着。
林青青脸上血迹斑驳,只在额头做了简单包扎;徐来娣身上要稍好些,只是眼睛没有神采,是暂时失明了的;李东来最为严重,右手被夹板固定着,伤腿也是缠上了白布,好不凄惨。
而在一旁昏迷的吴祥和被徐宝弟擦拭过,看起来只有脸上和脖子轻微擦破,虽衣衫带血,颜色也被雨冲的淡了许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方伤势更重,没一个能昧着良心说不是。
徐宝弟将前景一一叙述,县令上回已审过徐来娣与吴祥和的和离,听着不解问道:“既然你姐姐与他已经和离,为何他还要至你姐姐于死地?”
林青青答道:“回大老爷,民女的姐姐曾被他蒙骗,我便设计于她脱身,因而吴祥和才记恨上了我们,连带着来娣姐姐也一起怨上了;我们本在燕山定居,是已经在燕山府登名了的,会出现在东山是吴祥和命人将我们绑来的。”
县令凝神细思, “也不能听你们一面之词,叫吴祥和起来说话。”
他命人将吴祥和弄醒,吴祥和被泼了好几趟水才悠悠转醒,稀里糊涂地对上一双双赤红的眼,他被吓得够呛,以为是见了鬼,慌张叫道:“你们怎么还活……”
话说到一半,他才回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一切,忙捂着嘴巴不肯吱声,在脑中迅速组织脱身之计。
县令沉声问道:“吴祥和,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祥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喊道:“大老爷,请您为小的做主啊,是这几个女的诓骗了小的,还砸碎了小的的酒,争执之下才闹出的火灾,小的也是受害者啊!”
徐宝弟气得发笑,“大老爷,他找来捆我姐姐们的帮手还在,大老爷宣他们进来一问便知。”
吴祥和吓傻了,他晕过去前只看到了李东来,怎么那两个蠢货也在?
很快船夫兄弟被传召上来了,看着李东来的脸色,唯唯诺诺地说着事情的经过,包括吴祥和是怎么找上他们,如何交代关系,后续怎么安排都老实交代了。
“大老爷,我们兄弟俩原先也不知道是这样的,这人说是家妻叛逃我们才帮的忙,若我们知道他是存了害人心思我们肯定不敢听他的,请大老爷明察!”
吴祥和只觉得眼前一黑,无力反驳着:“你们肯定是受了他们教唆来冤枉我的,大老爷,他们都是一伙的肯定串通好了,我不服……”
县令沉思片刻,问几人:“有什么证据吗?”
瘦船夫忙将之前吴祥和交付他的定金呈上,“这是当时吴祥和给我们的钱财,钱袋上还有他的名字呢。”
徐宝弟探头看了眼,认出是姐姐的针法,问过县令借过将钱袋放到徐来娣手中,徐来娣摸索着,从内袋翻出花样道:“大老爷,这是民女当初给吴祥和绣的,从我手中出去的绣品都留有印记,绣坊的客人都能作证。”
当初新婚燕尔时徐来娣是绣了不少东西给吴祥和,钱袋他拿着趁手一直没换,没想到竟然忘了这茬。
吴祥和满脑袋冷汗唰唰地淌,支支吾吾道:“那是……那是……”
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嚎叫,吴家父母终于赶到,吴母扑上来抱着儿子哭嚷道:“大老爷明察,我儿最为良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啊!”
吴父也跪倒在一旁,满头白发佝偻着背在喊冤:“大老爷有所不知,他们中有一孕妇是怀着我们吴家的骨血,我们不忍血脉外流才差人请她们回来,好让她们不要受罪的。”
林青青被这家人颠倒是非的本事气红了眼,怒骂道:“胡言乱语!你们明明是要至我们于死地!”
吴母搂着儿子不管不顾道:“小贱蹄子说什么呢!我们只是请你们回来,还给你们置办了住处,你们竟然还反过来咬我们,真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这事越扯越远了,吴母用春秋笔法将从前的事与现如今的混在一起说,还真让县令疑惑了片刻,吴母趁机说道:“大老爷若是不信可以传邻居来问问,是不是我们祥和替她们姐妹俩置办的住处!”
“不全是这样的,是……”
“肃静!”县令一拍醒木,“传那邻居来。”
林青青眼中的恨意快把吴祥和凌迟了,人至贱则无敌,她还不如直接割了他的喉咙要来的畅快。
很快陈婆婆被传唤前来,吴祥和不给他人机会出声问道:“陈婆婆,请你告诉他们,这院子是否是我给叶玖娘置办的?”
陈婆婆茫然点头,“是,但是……”
“大老爷你看!”吴祥和心中大喜,断了陈婆婆的话头忙申诉,“我既为叶玖娘置办住处,在她走后也没断了,就是在等她回来好好过日子呀!所以我又怎么会害她呢?一定是她们想讹我们钱才做出这些事来!”
徐宝弟脸色铁青,浑身绷紧随时都想跳起来,李东来按住他,对县令道:“大老爷,我是火烧之后去的,我赶到时门口被许多东西堵着,来娣她们都困在屋内,若不是我赶到她们就要被烧死了,又哪来讹钱一说?”
两方僵持不下,这时堂下跑来个小小的影子,蹿进陈婆婆怀里,“婆婆!”
陈婆婆忙搂着孙女哄她走,“穗穗乖,婆婆这忙着呢,你先出去等等好不好?”
穗穗挂着泪珠哭叫,“不要……火好大,穗穗害怕……”
徐宝弟瞬间反应过来,拉着穗穗问道:“穗穗你看见了是不是?告诉叔叔你都看到什么了!”
他情急之下力气没收着,穗穗被他扯得更害怕了,躲在陈婆婆怀里一个劲哭。
李东来安抚住徐宝弟,对穗穗温声道:“穗穗乖,到东来叔叔这里来。”
穗穗和李东来更为熟悉,见他一身伤担心地走过去,摸着他的伤口哭:“东来叔叔怎么了?”
“东来叔叔救火去了,”李东来哄着小姑娘,“穗穗告诉东来叔叔,在我还没来之前你看到什么了?”
“很吵,有人一直在砸东西,哐哐哐的,”穗穗皱着眉回想,“然后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后来就烧起来了。”
吴祥和越听越心惊,慌忙道:“黄口小儿胡说八道,大老爷这不能信啊!”
越是慌乱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县令心下明了,对穗穗问道:“小姑娘,你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穗穗被吴祥和吓了一跳,依偎在李东来怀里悄悄探头,看清吴祥和的脸大叫起来:“是这个叔叔,穗穗看到他一直在往门口拖东西,可多了。”
“你还在……”
“啪!啪!啪!”县令连拍了三下醒木,怒声道:“孩童最是纯真,她无缘无故还能来害你吗?你既没做为何要去堵门?杀人放火,你真是一件事都没错过啊!”
事已至此吴祥和已无法辩驳,再说多少冤枉也没人信了。
“蓄意放火,流放三千里;诸谋杀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县令很快定夺下来,“吴祥和蓄意杀人及放火,即日绞刑,王二兄弟共谋,但念在及时醒悟找人帮忙,判一年牢狱,警醒世人。”
判决已下,任由吴祥和再怎么哭闹都于事无补,他很快便被衙役拖了下去,吴母承受不住打击直接晕了,公堂上只剩下颓然的吴父老泪纵横,不停磕着头喊恕罪。
“求求老爷……祥和是我们吴家唯一的孩子啊……”
徐宝弟忍着泪意站到吴父面前,看着这所谓的一家之主,吴祥和能走到今天,他自身脾性是最大的问题,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父母的溺爱,爱子无错,但一昧纵容,不教他识善恶辨是非才是大错。
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由着吴祥和乱来,叶玖娘和徐来娣都不至于被害成这样,他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吴父颓然地瘫坐在地,嘴里喃喃念着不行。
徐宝弟看着他苍老的脸,突然蹲下身,凑近他耳畔问道:“是不是只要吴祥和活着,你们做什么都愿意?”
吴父忙不迭喊着愿意,“只要我儿能活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徐宝弟笑了起来,眼中冰凉更胜,“死罪不是不可抵消,我听同行更夫提过,钱财是可以消灾的,五十万两白银,换你儿子一条命,如何?”
吴父面色惨白,五十万两,这他做牛做马十辈子都赚不回来啊。
“当然,也还有别的,”徐宝弟沉下声,对上重燃希望的吴父一字一句道:“宫刑也是可以替代死刑的,我不介意花些钱财替吴祥和找个有能耐的大夫。”
“什么!”吴父难以置信,只觉得面如冠玉的徐宝弟此时就像罗刹上身,明明是人的嘴里吐出的话却像三尺寒冰,直直戳向自己,“吴伯父是觉得吴祥和的命重要呢,还是那点命根子更重要?”
“虽逃不过流放,但至少保住了命,你可要想好了,再等下去,绞刑就要开,始,了。”
说完徐宝弟不再多言,他扶起李东来,林青青牵着徐来娣,一行人谢过县令,说过场面话离开。
走之前前徐宝弟最后回头望了眼,吴父颤颤巍巍地爬起身走到县令跟前,面上满是痛苦地说着什么,县令一脸惊讶,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重复问了几遍才沉重地点了头。
再往后,就不是他需要去打听的了。
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徐宝弟没有对任何好的坏的问题做出回应,只是扶着李东来走出衙门。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柔柔地撒在几人身上,洗去满身疲惫。
徐宝弟从没觉得阳光如此动人,身上的伤痛负担都轻了许多。
这一夜过得实在奇幻,他握住李东来的手,下一刻被紧紧反握才感受到真实,徐宝弟看向自己的姐姐们,扬起比阳光还灿烂的笑。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