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7、第 7 章 见不得光

　　两人出了林家，屋外雨已经停了，下过雨云稀薄了些透出阳光来，徐宝弟暗骂一声糟忙戴上兜帽四下找他那头顶着大红花的蠢驴，找了一圈连根驴尾巴都没瞧见，徐宝弟不死心地问抬轿的驴去哪儿了，轿夫拍拍轿子笑道：“被你婶婶骑走嘞，要不要哥几个抬你回去？放心，不收你钱。”
　　徐宝弟烦心地甩甩手，“去去去，那是小娘子坐的我才不要。”
　　李东来听得稀奇，想问徐宝弟为何不走回去，叫他看来七八里路随便走走就能到了。望望天，他想徐宝弟该不是怕晒吧，难怪生的这样白白净净。
　　李东来转过头来正欲调笑徐宝弟，再入眼的徐宝弟却不是刚才的模样了，才撇开一瞬他的脸竟然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点，并且那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深，李东来被吓了一跳，指着徐宝弟惊叫道：“宝弟你！”
　　徐宝弟听着他那声劈了叉的叫就晓得脸上红疹显出来了，拢着兜帽抬步就往外边冲，李东来跟着跑出去，又不好去拽他，只得在一旁齐头并着跑。
　　徐宝弟寻着个树荫扎了进去，扶着树干一句话喘成四半，“你、你跟着……跟着我……做什么？”
　　李东来体力活干了多年跑了这么段脸不红气不喘，“那你跑什么？”
　　“躲这毒日头，”徐宝弟指指当空烈日，扯了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徐家的儿子见不得光你没听过吗？”
　　李东来诚实地摇头，“没听过。”
　　“……”徐宝弟没说话，那眼里的冷意却是慢慢退了。
　　歇了会儿，胸腔气息渐渐平稳，压下去的瘙痒感复爬了上来，徐宝弟抠了抠掌心忍耐，他极目远望估算了下和下片丛林之间的距离，再次在心里将他三婶婶翻来覆去念了一遍。
　　李东来这时问道：“你是要回自己家还是回新郎家？”
　　徐宝弟卸了防备说话也不带刺儿了，依言答道：“回新郎家，我娘还在等我呢。”
　　李东来瞅着他脸上不见消的红点思忖片刻，想着帮他一把还了今天这个情，“我家离得近些，就在码头附近，你不介意的话先在我家耗一下午，等日头消下去了再回去，你娘那边我托人去个口信让她先回家去，你看成不？”
　　“不了，”徐宝弟看他一眼，见他满脸认真不像客套，道:“多大点事至于记挂成这样，我又不是特意给你提的醒，就是看不惯他们推三阻四拉垫背的不要脸劲儿，换个人我照样提两句。不过正常人都晓得要脱身才对，你果然是个傻的。”
　　李东来也不恼，忽略了最后几字只说：“我家亲戚走动的少，没那么多曲折，远不如你想的明白。”思及徐宝弟的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不确定地又问了遍：“你真不愿来躲躲？雨才下过这日头得挂到下山呢。”
　　徐宝弟依旧坚持道：“等下回我一个人了就来躲躲，我娘身体不好，今儿个我得赶回去，不然老太太得担心。”
　　李东来不再多言，目送徐宝弟小炮弹一样跑走了，心想下次空了得再去孙桥家看看，顺便也看看徐宝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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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宝弟回到徐容家的时候院里宴席已经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散了个精光，也不知道是没热闹看自己走的还是被徐刘氏给赶的。
　　他流了一路汗嗓子眼干的都快冒烟了，摸到厨房去找水喝，刚捞着瓢灌了一嘴，就听到廊下徐刘氏咋咋呼呼地跟徐老三讲林家那点破事，落她嘴里林家哪有一个是好的，里里外外都被贬了个遍。
　　徐老三吧嗒吧嗒咂着烟杆儿沉默地听着，听到徐刘氏讲到后来开始怨天怨地怨上徐宝弟来了终于停了下来，不悦道：“说什么胡话，这干宝弟什么事。”
　　徐刘氏撇撇嘴，“我就是觉得晦气。”
　　徐老三瞪她:“我还没说你外甥晦气呢你就这样讲，像什么样子。”
　　徐刘氏今天受了气心里不痛快，迁怒起来才不管这些，还想着继续说，徐老三探了眼屋内低声喝止，“行了你，我还没跟你计较自己先回来了放宝弟一个人在那，这日头升起来了宝弟要是路上出了点什么事你叫我百年之后怎么去面对地下的老四？”
　　徐刘氏理亏，渐渐熄了声儿，思来想去抖出些人来怪，这一想就想到了李东来身上去，“要我说啊那个李东来也不是什么好的，沾了那种人就是要倒霉，我听人讲了，那丫头就是跟他手底下的跑了。哎，苦了我们阿容啊。”说着又掩面哭了起来，儿子好好的头婚被闹成这样，等下回找亲家指不准就被传成二婚，多难听。
　　徐老三抽完管烟往地上叩了叩碎沫儿，对着徐刘氏交代道：“你去准备些钱，待会儿宝弟回来了给他买药去，我看这日头晒的没三五天是消不掉的。”
　　徐刘氏立马要反驳，徐老三粗眉一吊显出些凶狠来，“看什么看，你儿子劳累的人家连个药钱都不给出了吗，这片儿哪个婶婶能做成你这样的？”
　　见当家的真恼了，徐刘氏咕哝几句只得照办，数铜板的时候剜肉一样痛，数了五十文死活不肯再添，别过头往徐老三怀里一塞自个儿回屋去了，不能看，看不得。
　　徐宝弟慢悠悠喝饱了水，等徐刘氏没影了这才绕到前头重新走了趟。
　　徐老三见他回来了忙拉他进屋摘了兜帽，一看白净的脸上果然一片红，惹得徐大娘眼眶也陡然一红。徐老三心里愧的厉害，往徐刘氏给的钱袋里又添了三十来文，悄悄塞到了徐宝弟兜里。
　　下过雨凉快许多，徐容捏捏徐宝弟的面皮，拉着他走到一边，拧了提前镇好的帕子给他敷脸，哥俩排排坐在门口说小话。
　　徐容边剥瓜子边问他:“我听说那丫头一开始就看不上我呐？”
　　他话说的像是在遗憾，手上动作麻溜地一点没停，哪有点沮丧模样？
　　徐宝弟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我哪晓得，脸我都没瞧见一个。”
　　“我看短时间里我是别想娶媳妇儿了，这样也好省的我娘整天念叨孙子孙子的。”
　　“那可不一定，婶婶这么要面子，肯定又要给你加紧找媳妇儿。”
　　去绣坊总能听到有趣的，徐宝弟存了心逗徐容，捡着热闹的里里外外给他盘。
　　徐容越听越慌张，瓜子也不剥了，一把把瓜子仁塞进徐宝弟手里，连连告饶:“可闭嘴吃吧你，再说下去我都想出家了。”
　　徐宝弟玩够了，把拢着的瓜子仁倒进嘴里，不讲了。
　　酒席剩的菜色不少，两家人一块儿吃了顿好的，等天色暗下来，母子俩便打着灯笼回家了。
　　徐容送了几步，转头看看徐刘氏已经进屋了，默默测测往徐宝弟手心里塞了个钱袋，见他要挣扎赶紧按住，做贼似的嘀咕:“别闹，动静大让我娘晓得了又不安生了，我看你这兜帽挺透气的，回去再买匹布自己多缝几个，我老早就嫌你那麻布闷了，嗨嗨嗨别瞪啊，个大眼珠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瞪跟要掉出来似的……啧，我开玩笑呢，喂喂喂徐宝弟，我可是你哥。”
　　徐宝弟没理他，别过脸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