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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该叫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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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不嫁了。
徐宝弟听到这个说法觉得着实荒唐,提亲的时候没说哪里不满意,彩礼钱也收到不差一分,怎么到迎亲这天姑娘就不乐意了呢?
女方老父已经气晕了好几回了,悠悠转醒一看男方来了更觉羞恼,满口抱歉却也没要怎么处理净打太极。
远房表哥适时表现出了年长者的沉稳,与女方交涉,问道:“其他的咱们再说,先说您家姑娘是不满意哪了,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呢,别耽误了吉时。”
媒婆为难地绞着帕子,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外头看戏的人里有不嫌事大的,嘻嘻哈哈说姑娘不是商量嫁不嫁,人家是直接跑了。
表哥沉下脸,冷声道:“这您家就不太厚道了,摆明要我们丢这个人呢。”
徐宝弟年纪还小,也是头一回见这阵仗,心想好好的姑娘怎么说跑就跑,听着像是和人私奔去了?那徐容可真惨啊……
“您总该给个交代,这可是我们徐容的大事儿,家里亲戚都来了就等着迎新妇呢,能当儿戏说没就没吗?”
表哥于是坐定,差班子里脚程最快的那个先回去报信,剩余的就坐在女方家等着,一行人满满当当坐了一厅,看着颇有架势。
雨应景地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草棚上,大红绸缎在雨里凄惨地飘摇。
徐宝弟就坐在表哥边上剥花生,看女方家走进走出给他们整茶吃,无聊地拿花生摆小人玩。
其实叫他看来这都是瞎忙活,事情都发生了还殷勤个什么劲儿?他三婶婶惯会吵嘴,等她得了口信保准杀上门来,彩礼外肯定还要再削女方一层的。
狗咬狗,有意思。
等碟子里花生吃完也没个结果,又过了会儿雨幕割裂冲进来个人,来人身量高大,一下挡了光亮,显得屋子狭小起来。
有人朝女方老父耳语一阵,他瞬间找到方向一样奔着这人去了。徐宝弟支着耳朵听,全是女方老父在骂,那人只管受着雨水都没擦一下,湿哒哒地往下滴水,任打任骂的样子像是私奔另一边的家里人。
“……你手底下怎么教的,竟然拐带我闺女做出这般丑事,叫我老脸往哪搁啊?今天没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女方老父跳上跳下骂的脸红脖子粗,徐宝弟听着不对劲,出声问道:“这位是那边的谁?”
“是……”女方老父一时语塞,含糊道:“是那小畜生的……领头。”
领头?不是家里人啊?徐宝弟被逗笑了,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往人身上撂摊子?
“原来只是个搭伴干活的啊,伯伯骂成这样我还以为掳了林姑娘的那位呢。”
“这是……近墨者黑!对,这人既是管着那小畜生的,又在这个节骨眼来,必定是提前知晓内情,逃不了干系!”
徐宝弟转头问远房表哥:“刘表哥,我年纪小不懂这些,原来共事就得把伙伴一家老小都并上吗?那我以后万一有点事是不是就能央着伙伴们一起担了?”
远房表哥搭着腔,笑骂着说:“臭不要脸的,人家活该欠你的吗,不过共事一场怎么还得负责你全家了?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你怎么敢讲这种,也不嫌丢人。”
“晓得了,原来这是不应该的啊。”
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并没掩饰,挨骂那人偏了偏脑袋望过来,徐宝弟一看乐了,这不李东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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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县地汇双江,水路四通八达,每月来往的船只数以千计,日日进出十分繁华,除官渡外私渡也是遍地开花。
李东来自十五岁开始便在县里最大的私渡——长桥码头帮工,至今已有十余年了。他打小尝尽人情冷暖,知晓日子是自己的靠不得别人,干活从不偷懒。比他年长的没他勤恳,码头上的老师傅看他懂事自然愿意带着他,未及弱冠就被提拔做了监工,惹得人眼红不已。
李东来手底下管着三十号人,多是长工。长桥码头给的工钱不少,月月按时发放,很少有人会想着丢了这铁饭碗,历年来统共才走过两位,一位是搬货时砸断了腿不得已离开,另一位便是今儿个拐带徐容未婚妻的赵河。
赵河是前年被人托关系进的长桥码头,为人老实本分,讲不了几句话就脸红,经常被其他几个顽劣的欺负。李东来可怜他与老父相依为命暗里一直照顾他,今日上工时见赵河没来,他心里惦记,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到赵河家看看。
到了赵河家见他家院门大开人却没了踪影,李东来心生疑惑,一问邻居才知道这赵河竟是携老父拐了隔壁林家丫头私奔去了!
正巧林家人上门来讨说法,见找不到赵家人便逮了李东来,是以,李东来才站在林家挨了这顿骂。
他挨骂挨得莫名其妙,体恤对方丢了闺女没回嘴生生受着,想着骂过就好了反正没他什么事儿,谁料到这林家人找不到事主竟想向他讨要赔偿。
李东来虽算个善人但也不是滥好人,怎么可能任人宰割,正欲直言拒绝便听得有个少年替他出了头,寥寥几句便叫林家人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少年李东来昨日刚见过记忆犹在,况且他装扮如昨日一般衣服上缝着个兜帽,相当好认,李东来记得孙家人管他叫宝弟。
林家人不占理,一时也无可奈何,只得干坐着等徐容家来人。
徐宝弟拉着李东来往边上退了几步,塞了捧瓜子给他,问:“你怎么任他骂你,是不是傻啊?”
李东来道过谢才说:“我想他家失了女儿心里不痛快,反正左右掉不了肉就让他们嘴上过过瘾罢了。”
徐宝弟嗤笑一声道:“你倒心善,就是傻了点。”
李东来连着被徐宝弟骂了两回傻,心里郁闷极了,耐着性子问:“小兄弟怎么说?”
“你过来些我同你讲,”徐宝弟勾勾手指示意李东来凑近,附耳道:“你想啊,好好的闺女怎么可能说跑就跑了?还是成亲这天跑的,定是同那人私情许久忍无可忍了,你还觉得林家人真不知道内情吗?再者明白女儿心有所属还给她寻了这门亲,都事发东窗了还跟我们在这扯东扯西就是不提归还彩礼钱,不是个见钱眼开的是什么?我听了这么两耳朵都猜到了,那个赵河家里怕是没点家底的吧?”
李东来微微诧异,点头道:“他老父身体不大好,只靠赵河一人挣钱度日。”
徐宝弟一脸果然如此,“所以我说你傻嘛,他们啊是想找人顶锅呢。”
李东来一时无言,闷闷道:“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任他们胡来。”
“人不要脸起来,比畜生还不如呢,”徐宝弟摇头晃脑抛着干枣玩,好心叮嘱道:“待会儿我三伯伯家来人了,你可别认你和赵河关系有多好,早撇清关系早脱身,免得惹一身腥回家都洗不清。”
徐容家来人比预期还快,徐刘氏带着几十号亲戚把林家院子占的水泄不通,拍桌子管他们要人。林家人好言好语说道难处,又哭自家也是受害,明里暗里想着法子脱干系。
李东来与邻里亲戚打的交道不多,不懂这里头的门道,先前受了徐宝弟指点,任林家人话里话外怎么扯到他身上都不为所动,认死自己就是过路凑热闹的。
徐刘氏心里门儿清并没被林家人绕进去,眼下这情况多骂一个李东来也就是浪费口水,她咬死不松口,要么交人要么给钱,否则就上县衙找大老爷主持公道。
好好的大喜之日闹的两家人鸡飞狗跳,徐刘氏生性泼辣,占了理更是,林家人实在交不出人只得认下,一个子儿不剩全吐了出来。末了徐刘氏带着彩礼钱,又借口儿子名声被毁扒了林家一层肉下来才算满意地打道回府。
徐宝弟站起身伸伸懒腰,觉得自己这一日奔波真是无趣,徐容这酒是吃不成了,还是早些带他娘回家歇着吧。
“好啦,我要回家去了,傻大个你呢?”
李东来跟在徐宝弟身后道谢,又坚持道:“我不叫傻大个,你该叫我声哥才对。”
徐宝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认定了这是个傻的,不愿称他为兄取了个中间的叫:“那我叫你李东来。”
看他一脸猫偷了腥的得意样子,李东来妥协了,总比傻大个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