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53、第 53 章 他还是不信

　　邵华从没觉得自己身上会发生多离谱的事，撑死就是四海为家惯了，看上去有些轻浮不稳重罢了，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有他是弟弟倾慕之人这种荒唐的说法？
　　他看着那根簪子只觉得头皮都要烧起来了，“你俩还玩定情信物这一套？”
　　“不是定情信物！就只是，”李东来颓然地低下头，“他问我是不是给心上人的，我怕再往下会说漏嘴，就没敢讲不是。”
　　“所以说，你给他买了你不敢送，他问你给谁你不敢说，到最后我随手一拿，我就、我就成你心上人了？”邵华心气翻涌，老血都要吐出来了，“不是，我是不想你跟他好，但是我也没想把我自己掺和进去啊！”
　　李东来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在听，满面愁容道:“怎么办啊哥，他肯定误会了。”
　　“你怎么不想想你哥我怎么办！”邵华愤愤地踹了李东来两脚，爬起来收拾包袱，“算了，不折腾你们的破事了，我这就回船上去！”
　　李东来苦巴巴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央求道：“哥你别这样，我现在要怎么办啊？”
　　邵华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就回道：“爱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管你了！”
　　李东来想拦他又不敢，只能沮丧地蹲在边上，抱头喃喃自语：“那我要去解释吗？从哪里讲起？哥拿错了？还是我不是给谁买的单纯图个好看？不管了，总之先道歉……”
　　“道歉？”邵华理着衣服的动作一顿，“等等，你道哪门子歉？”
　　这小子道歉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心里有鬼？这和直接告诉徐宝弟喜欢他有什么区别？
　　“不许道歉！”邵华啪的把包袱往边上一扔，揪着弟弟的耳朵把人拎到跟前，恨恨骂道：“你这是要上天啊，非得捅破窗户纸了？”
　　李东来忙不迭摇头，他哪敢啊，他只是不想宝弟误会。
　　光想到徐宝弟可能会生气或者抗拒，李东来都觉得难受，眉头的川字都快可以盛鱼苗了。
　　邵华还想继续骂，但看弟弟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问：“东来，你老实跟我说，你心里到底想不想他知道？”
　　“我……”李东来语塞，他是头一回喜欢人，不知道在心里对徐宝弟说了多少遍喜欢了，可他们都是男子，李东来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是不应该的情谊，“我不能……”
　　这一晚上看到两张哭丧脸了，邵华烦躁地抓抓头，这世上哪有人闲着没事干喜欢跑去棒打鸳鸯的，他是什么棒槌精转世吗净碰这些情啊爱的麻烦事。
　　东来是这样，那个徐宝弟……
　　邵华脑中闪现刚刚那张像是震惊又像是伤心的脸，他拿不定主义徐宝弟是被李东来喜欢男人这件事吓到还是别的什么，但东来是他看着长大的，和亲弟弟没差，他不想冒险看东来去南墙撞一头血回来。
　　邵华想把簪子收起来，只是不管怎么动李东来的眼睛始终跟着自己，他狠不下心只好还到他手里。
　　李东来立马小心地收进怀中，见他宝贝的不行邵华更烦了，苦口婆心地劝说：“东来，我一直希望你能找个知冷知热的过些舒心日子，宽裕也好清贫也罢，只要你幸福就好，可他徐宝弟是男子，还是他们家的独苗，你这、你这不仅是单相思还是……”
　　眼见着李东来脸色越来越黯淡，“祸害人家”这句话最终堵死在喉咙，邵华说不出口，叹息道：“看不见尽头的路咱们就别继续往下走了，行不行？”
　　李东来明白邵华没说的那句是什么，徐宝弟有多爱他的家人，他都在看眼里，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让徐宝弟陷入这场无意义的烦恼，徐宝弟自有他该去的位置。
　　云纹硌在掌心，痛感密密麻麻地蔓延，爬遍了全身脉络，李东来默默低下了头，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听到李东来的回答邵华并没觉得好受到哪里去，看着面前垂着脑袋不再说话的大高个，他又想起了以前的小东来，被说教了总会说我知道了对不起，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错，只知道讨人嫌了那就是自己不对，认错就是了。
　　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跟东来讲的？他说没事的东来，别总是看别人眼色过日子，天下那么多人咱们顾不过来的，所以不要怕东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呢？在外面知了点世故，想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去引导李东来，却忘了最初的那句话，到头来，还是活成了那些别人的样子。
　　邵华无措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倒是李东来自个儿抬了头，还是一样的笑，小东来说谢谢哥，大东来也说:“谢谢哥，是我错了，不会再做了。”
　　明明都是谢谢，怎么就这样了呢？
　　李东来没注意邵华失神落魄的模样，将簪子收进暗格隔绝所有人看到的可能，他长舒了一口气，并没有多抱怨的意思。
　　他没有见过爹娘，祖父也走的早，到后来在街坊邻居家里辗转来去，又送走了许多人，他不敢说自己多能干，但是离别这件事，他最习惯了。
　　是了，老天爷很早就告诉过他的，李东来，永远是被留下的那个。
　　无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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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收的日子镰刀下的比砍柴还快，受伤的人也多了不少，医馆忙的不可开交，周大夫出诊去了，留下柳三七跑前跑后忙活半天，等歇下来的时候才有空回后院伺候他那堆药草。
　　好在今天运气好，有人帮忙磨草药。
　　柳三七乐颠颠地跑到碾槽前验收成果，一眼跳脚，惊叫道：“宝弟！都说了这个草磨一半就好了，你怎么给我全磨碎了！”
　　徐宝弟啊了声，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茫然道：“什么？”
　　柳三七沾了点碎末凑到徐宝弟面前，埋怨着说：“药草啊，你不是来给我帮忙的吗，这都成帮倒忙啦！”
　　徐宝弟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槽里碎的几乎看不清本貌的药草有些难为情，“对不起，我没留神……”
　　药草有的是，徐宝弟会犯错倒是不常见，柳三七夸张地叹了口气，哥俩好地搭着徐宝弟的肩，道:“来，跟哥哥说说，你这是遭什么烦心事了？跟丢了魂一样。”
　　“没什么，”徐宝弟不大适应被人这样亲近，难受地把柳三七的手拂开，他犹豫了下问道：“看起来真这么奇怪啊？”
　　柳三七心里有点暗爽，师父总拿宝弟来敲打他说他不够沉稳，瞧瞧今天宝弟这手足无措的样，怎么看都是他三七更稳重嘛。
　　柳三七过来人似的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装着一副老成的模样，“我都看出来了，你，心不静呐。”
　　徐宝弟竟然还真的点了头，“我心里烦。”
　　柳三七就是嘴上图个过瘾，徐宝弟真说是他倒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他尴尬地收回手，干笑两声打哈哈：“啊，这样啊。”
　　徐宝弟碾着药草，声音和在碾磨声中有些飘，“我看……我有一个朋友，看到他朋友的……朋友……”
　　“停停停，”柳三七听糊涂了，“什么朋友不朋友，你好好说，你看到什么了？”
　　徐宝弟心思不定，说话也没平常那么有逻辑，一下就被柳三七拆了台，燥得耳朵都红了，老实道：“好吧，我朋友……”
　　柳三七皱着眉听完，“你是说，你朋友有个心上人，然后你看到那个心上人和他住一个屋？”
　　徐宝弟闷声反驳，“不是心上人。”
　　“哈？不是你自己说那个什么簪还是钗的，是你朋友买来给他心上人的吗？”
　　徐宝弟不肯承认，硬着头皮掰扯，“他没说过，我自己猜的。”
　　柳三七被绕晕了，刚不还说是怎么又不是了？他的脑袋被药草学问塞满了，转不了那么多圈，只好放弃思考，“哎呀管他是不是，你真想知道自己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这不好问。”
　　“这有什么好不好问的，不是朋友吗你们？”柳三七有些烦了，“爱问不问，反正都住一个屋了，那人家顺理成章肯定是一对啦。”
　　徐宝弟忍了又忍憋出句不是，柳三七不解，“怎么不是了，哪有不是一对还住一屋的呀？说不定人家都偷偷结亲啦。”
　　“不是不是不是，我都说了不是了！”徐宝弟烦躁地扔下碾子，再也不想理柳三七，独自生闷气去了。
　　柳三七心大，也没在意徐宝弟朝自己撒气，跟过去继续烦他，“不是就不是嘛，你生这么大气干嘛，你朋友结亲你不乐意啊？这不好吧徐宝弟，你这是嫉妒人家有媳妇儿你没有？”
　　徐宝弟立刻噤声，半天才闷闷地回话，却是答非所问。
　　“我，我只是喜欢那根簪子……”
　　“喜欢就买呗，不就根簪子，这天下什么东西买不到。”
　　“不一样的，”徐宝弟踢着脚边的草药碎叶，一脚一脚净盯着一处踢，都快给踢出坑了，“不是那根，我就不要了。”
　　这话说的有点任性过头了，柳三七边看着徐宝弟脸色边委婉地说道：“跟人家抢东西这个事呢，不太好，但咱俩是朋友，我不说你。”
　　“我没想抢，但，”徐宝弟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不应该是给他的。”
　　“合着除了你谁都不该给呗，”柳三七顺嘴一说，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给姑娘送簪子的还能是姑娘？徐宝弟争的哪门子簪子呢？
　　他惊恐地捂住嘴，还是没盖住惊叫：“徐宝弟，你不对劲！”
　　“我没有！”徐宝弟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柳三七咬牙重复，“我才没有！”
　　柳三七眼睛转了转，这可不是小事情啊，但徐宝弟是他朋友，义气的他才不会因为这种癖好就抛弃朋友的，多不仗义。
　　于是他压低声音小声道：“不要怕，我三七什么没见过，你这样的我也是遇到过的，放心，我不嫌弃你。”
　　徐宝弟还是说没有，眼神却是落寞下来了，“不是的……怎么会是他呢……”
　　邵华头上那根簪子他看清了，就是李东来的那根，可为什么会给邵华呢，徐宝弟想不明白。
　　他心里那五成的把握在看到邵华后跌成了一分，徐宝弟在心里不停复盘着这件荒唐事的可能，越想越觉得李东来对自己还真不是独一份的。
　　李东来对自己是很好，可对邵华不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他们是睡一个屋过，邵华睡的又哪里少了？李东来和邵华还从小一起长大呢，二十来年的情分了，他统共才活了十八年；邵华能帮李东来做事，自己只会给李东来添麻烦……
　　他在心里一处一处挑着错，越挑越觉得李东来会喜欢邵华这件事合理又离谱，合理的是他们相处多年感情深很正常，离谱的是他从没想过李东来心里那个人会是邵华。
　　这种离谱的事让他一度想冲进去揍李东来，但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只能逃了，又怕家里人看出来自己不对，才躲到柳三七这儿来。
　　徐宝弟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只是紧着李东来的先来，结果到头来李东来的心思他没闹明白，自己奇怪的心思也没搞明白。
　　说不上来，就好像想要触碰的阳光总是让他失望，跟着他的月光也落在别人身上，他拥有不了的只能看着，他拥有的却又不只是他独有的。
　　有点生气，更多的是难过。
　　所以搞半天，是他一个人想太多了，他还在那里想怎么处理李东来，其实人家压根没想往他身上凑？
　　真的是，好丢人啊……
　　他心口的洞又开始呼扇呼扇漏起风来了，刮得眼睛都发干，涩涩的，想沾点水润一润。
　　柳三七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这事儿不小，徐宝弟会这个样子也正常，他小心安慰着朋友，“好啦，又没事的，你这么好看不缺人喜欢的，咱换一个嘛。”
　　徐宝弟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否认的是缺喜欢还是换一个，自言自语道:“我还是不信。”
　　“什么？”
　　徐宝弟没再回话，脑子里李东来的脸总在浮现，对他笑的李东来，对他好的李东来，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他身边的李东来，怎么可能是假的。除非李东来自己说，否则他才不信李东来喜欢的人是邵华。
　　徐宝弟心里活了两棵苗苗，一棵叫徐宝弟，一棵叫徐宝弟以外的人，两棵一起在冒土，只是有一棵被他踩在了脚底下，没有了出头的机会。
　　他徐宝弟不打没准备的仗，也不会轻信没确认的可能，李东来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要听李东来自己说。
　　要李东来，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