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54、第 54 章 别管我

　　东山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住多远都能遇见，可要真不想见了，就算跑人家家门口都不一定蹲的到。
　　在第三次扑空后，徐宝弟以两个时辰日晒的忍耐，终于在去码头的路上堵到了李东来。
　　他从打完更下工后便守在这里了，即便秋日阳光再温和，也架不住徐宝弟长时间的暴露在外，隔着兜帽也能窥见底下异样的红，深深浅浅的一片，看着就难受。
　　李东来的表情从一开始撞见徐宝弟的惊讶到后来看见他身上红斑的心疼，几度变化，都快赶上变脸了。他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把人拽到树荫底下，但也不像从前那样亲近，隔着两臂的距离规矩地站着，客气又疏离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宝弟被他这幅恨不得和他撇干净的态度惹恼了，“我能怎么了，我只有给你找麻烦的份儿是吧，没点事就不能找你了？”
　　李东来移开视线不敢看他，讷讷:“……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宝弟更来气了，连带着多日来逮人无果的不爽一并发了出来，阴着脸道：“李东来你是不是当我傻，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你明明就是在躲我！”
　　李东来不发一语，这几日他不是没看到宝弟在等他，只是每每都隔远远地望上几眼不敢上前，抄小道避开走了。
　　徐来娣的事已经解决，徐宝弟的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了，他再没有别的借口骗自己留在徐宝弟身边是帮他，况且以徐宝弟的聪明劲儿，他大抵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有问题，他再问起来，自己没有再糊弄过去的信心，所以才想方设法躲着徐宝弟，却没料到徐宝弟会锲而不舍到这个程度，还如此直白戳穿。
　　李东来狠狠掐了自己两把，强装镇定地说：“怎么会呢，我不是说过嘛，入秋了码头就要开始忙了。”
　　“忙到早出晚归家都不回了是吧。”徐宝弟想到前两次自己都坐李东来家门口了，还是只看到邵华一个，问起来就说李东来已经出门了，半个影子都寻不到。
　　一次两次，徐宝弟再傻也明白他是故意的，除了渡口卖吃食的，哪个需要五更天就出门？
　　今天他干脆就不往李东来家去了，下了工就在码头等，从五更天一直等到了现在才算等来了李东来。
　　李东来哑口无言，别过头有些僵硬，“……是真忙。”
　　徐宝弟笑了，只是眼底未见一丝波动，钩子一样锁着李东来，“行，忙，是我在这无理取闹耽误你，得给你赔个不是才行了。”
　　李东来支吾几句，不知道怎么回他，只好装死。
　　见李东来一直躲躲闪闪的，徐宝弟没打算跟他继续绕圈子，直言问道：“我看见了，你那根簪子。”
　　李东来艰难地别过头，“你别乱想，那是……”
　　“是什么？”徐宝弟上前一步，李东来那么大个身形愣是被他逼退了两步，慌张地缩了起来，“是……”
　　徐宝弟继续问道：“是给邵华的吗？”
　　“……”
　　“我问你，那个人是不是邵华。”
　　徐宝弟的表情认真得吓人，像是要洞察一切李东来根本招架不住，慌里慌张地转过身欲走，急急道： “你没什么就好，我要上工去了。”
　　“不准走！”徐宝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李东来，执拗道：“今天不说清楚你不准——”
　　他这动作超出李东来预料，但也只是一瞬，反应过来李东来立马甩开他退出好几步，活像被什么洪水猛兽追上了。
　　可没成想他甩的慌张没注意收着力，徐宝弟的手被带着往外一甩，狠狠砸在树上发出一声闷响，力道之大连树叶都抖落了几片，落在徐宝弟头上顺着额头鼻子一路滑下来，像道黄色的泪痕。
　　徐宝弟抬手只看到一片突兀的红，他运气不好，手背嵌进了一片木刺，正在往外渗着血，血珠滑落有种什么在流失的感觉，痛意倒是还不怎么明显，就是有点麻。
　　像那天晚上一样，麻麻的，都是李东来给他的。
　　李东来没料到这出，赶紧上去举着徐宝弟的手，见他白玉似的手变成了这样吓得话都说不好了，连声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徐宝弟没吭声，举着手翻转几下，李东来就跟着抖了几下，伸着手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一碰他就要碎掉了似的。徐宝弟能确定李东来的焦急和难过不是假的，心里的怒气突然就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东来受伤了呢，这家伙看起来可比他疼多了。
　　他没完全问出口的话李东来避如蛇蝎，受点伤倒是又跑回来了，合着眼巴巴往前凑人家不稀罕，非得搞出点口子才对了。
　　徐宝弟看着伤口福至心灵，他在李东来面前强势惯了，怎么就忘了家伙吃软又吃硬，单软着或者只强硬他都不会乖乖听话，之前那匹布的来历不就是这样骗出来的？
　　“我没事，”徐宝弟表情迅速冷淡下来，抽回手装作随意往身上擦了擦，留下一片血痕，“你忙你的去吧，我不痛。”
　　那点血迹成功刺痛了李东来，怎么可能不痛，那么多木刺，还淌血呢，李东来心疼的厉害，强撑出来的城防一下就塌了，他反过来拖住徐宝弟，哀求似的说：“你别这样，咱们去周大夫那儿看看吧。”
　　徐宝弟面无表情，用一种李东来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连我要说的是什么都不敢听的话，就不要管我了。”
　　李东来从没见过徐宝弟这么冷的脸，心神一颤几乎要握不住他了，手指微微颤抖着节节松开，只隔着空气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放手。
　　徐宝弟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拽住李东来拇指一点点掰开做出往外拉的动作，意料之中受到了一丝阻力，这让他糟糕的心情恢复了些，但他还是没停下，直到把李东来完全挣开。
　　“我说了，别管我。”
　　李东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却也没再离开。
　　徐宝弟斜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不跑了？”
　　李东来垂头丧气地做了半天思想工作，还是没狠下心一走了之，细若蚊吟道：“不是……给他的……”
　　徐宝弟憋着的一口气这才松懈下来，人一松痛感便一波波泛上来，疼的他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他还是要面子的，前面刚对李东来说的不疼自然不能这么快露馅儿，只好闭嘴咬牙忍着。
　　李东来生怕徐宝弟还要接着问，小心地看他脸色，见他没有再问的架势松了口气，拽着徐宝弟的袖子，低声道：“……真的，去看看吧。”
　　这次徐宝弟没再抗拒，任由李东来拉着自己去了医馆。
　　柳三七见徐宝弟又是疹子又是伤地来了，唠叨了好几句他流年不利，徐宝弟也不反驳，斯哈斯哈喊他轻点，表情却是松快的，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愉悦，“还行吧，就那样。”
　　柳三七狐疑，“我怎么觉得你伤的还挺高兴？”
　　徐宝弟白他一眼，“你伤一下试试？”
　　“那算了，”柳三七撇撇四周见没人注意，凑到徐宝弟边上小声问：“你上次那个事，怎么样了？”
　　徐宝弟撑着下巴看向一旁，李东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大夫身后认真地在看他抓药，时不时还要问几句需要注意什么，他心情颇好地翘起嘴角，“没怎么样，反正不是给他的。”
　　柳三七忍不住泼他凉水，“那也不一定是你的。”
　　徐宝弟压根没搭理他上完药便起身走了，留柳三七一个在那叫嚷，李东来没听清，提着药问怎么了。
　　“他发神经，”徐宝弟扬起包扎好的手晃了晃，像是在埋怨:“三七手重，我疼起来了。”
　　李东来立马急了，“那让周大夫重新给你包？”
　　徐宝弟摇摇头，冲伤口吹了两口气，“反正又不是没伤过，忍忍就行了。”
　　李东来是想徐宝弟好才不敢再留在他身边的，结果没能让徐宝弟好反而还伤了他，只得愧疚地重复:“对不起……”
　　“其他还好，就是伤了右手好多事都做不了了，砍柴担水做饭都得操心了，”徐宝弟把手举高了点，不远也不近，正正好在两人中间，看着李东来定定道:“李东来，你说说看，我怎么办。”
　　李东来狼狈地躲开他的目光，嘴唇抖着，声音小到听不清，徐宝弟又重复了一遍，“李东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还要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