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顺遂无虞, ...
-
过了晌午徐宝弟去找了王师傅,和他一道去了府衙报备,得了会加派官差夜里帮着一起巡夜的回复略略安下心来,告别王师傅去了徐容家。
徐容依旧在倒腾他那木偶,见徐宝弟来了头也没抬,吹着木屑慢悠悠道:“你最近怎么往我这跑的这么勤快?”
团在手中的钱袋子硌手,徐宝弟使劲捏了捏,下意识扯开话题:“我小时候出不来的时候你总让我陪你玩儿,现在能出来了怎么还嫌弃我了?”
“那哪能啊,我这是高兴的。”徐容嘴上随便,手上的活却很细致,他细细雕完一刀,举起木偶对着太阳晃了晃,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随即拿刻刀在木偶身上划了一刀,扔筐里去了。
徐宝弟探了一眼,那筐里少说也有十来个废弃的木偶,有些已经打磨过了,有些只有雏形,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有些可怜,他不禁疑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的不好看,拿不出手,”徐容摇头晃脑地没个正经,手上没停继续去拿新木头,“给青青的,当然得是顶好的。”
徐宝弟别开眼,心想你这木偶怕是给不到了,嘴上试探性地说:“这还来得及吗?”
徐容停下动作,很是认真地思索一番,有些遗憾地说道:“我试试吧,真来不及那只能以后再给她了。”
徐宝弟一句“她等不到了”卡在舌尖进退两难,不知道要从何讲起,也不知道还能为他们做什么,最终只能委婉地提示他,“如果之前答应要给她没做到的话会失落吧,要不要去找她说说?”
“哎呀,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马上要成婚的人怎么能随意见面,”徐容挥着手赶弟弟,推着他往屋外走,“要喝喜酒下回再来,别耽误我给青青做木偶。”
徐宝弟急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之前不也在见面吗,现在见见怎么了?”
徐容被他一阵数落搞得有些愣,难得阴了脸,“徐宝弟你吃错药了吧,是不是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就能对我指指点点了?”
徐宝弟在徐容面前一向是占上风的那个,被他突然发难惊到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徐容却也没继续说,两兄弟眼瞪眼沉默,院里只剩门口红绸被风卷着呼扇呼扇的声音。
按以往的经验耍赖也好道歉也好徐容都是先低头的那个,他正欲开口缓和,徐宝弟却一反常态说了错,“表哥,我没有对你指手画脚的意思,是我越界了,对不起。”
徐容难得见徐宝弟服软,看上去有些无所适从,结结巴巴说着:“没、我也没说你什么啊,哎呀你别这样,我好不习惯。”
徐宝弟是连带着心里的愧意一起道的歉,虽然事情注定会以徐容的婚事作毁为结局,他和林青青达成的一致只是加速了这件事的发生,可对徐容来说,他是因为这事无缘无故丢了未婚妻,还是真心喜欢的未婚妻,这样想着徐宝弟更难受了,他埋头拉着徐容的袖子,带着鼻音闷闷地问:“真的不能见吗……”
没听到徐容说话,良久才感觉到头顶覆上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徐宝弟听到自己那个一向懒散的哥哥正儿八经说着:“傻弟弟,大人的事情你操什么心,我就算现在没见到青青,她在我心里也是天天在的,今日是明日是,以后的每一日都是,为什么要去担心这一面呢。”
徐宝弟懵懵地抬起头,似乎在徐容眼里看到了什么,但也仅仅只有一瞬,下一刻徐容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突然用力地在徐宝弟脑壳上旋搓起来,硬是把他搓成了个炸毛鸡仔,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逃回了屋里,任徐宝弟怎么砸门也不开,隔着门板在那贱兮兮地笑:“好啦,回去吧,等你哥哥成亲了再来吧。”
说完也不等徐宝弟回应,哼着曲儿的声音越飘越远,往自己屋里去了。
徐宝弟心思细,站在原地按着徐容的脾气一点点把他俩的对话推了一遍,总觉得徐容话里有话,可又不敢问他是不是真的在意指什么,想破了脑袋也没理出个头绪。
这一趟话没说清钱也没转交成,徐容又溜了不肯跟他讲,徐宝弟只得带着一肚子不解回了家。
徐来娣见弟弟恹恹的,担忧地问了他好几回,徐宝弟都语焉不详地带过去了。
傍晚出门去上工时徐宝弟还是没精打采的,踏出家时在门口瞄到个熟悉的身影,才重新唤回点精神。
“东来?你怎么来了?”
李东来蹲的腿有点麻,撑着膝盖站起来边跺脚边回他:“我猜今夜可能不大安生,就想着跟你一起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徐宝弟不大乐意,“你明天还要早起去码头吧,我下工这么晚我自己去就行。再说了这是我的活计,这点事都做不好那我不如别干了早些回家算了。”
李东来却很坚持,“我不放心,万一真是遇上流寇出事了怎么办。”
今天一个两个都跟他争,徐宝弟有些乏了,见实在拗不过他只得退了一步,“那等秋收祭结束你就回去,到时候大家伙都回家了,那些贼人要做什么也不方便了。”
李东来立刻应了下来,徐宝弟便领着他去了谯楼。
更夫们见徐宝弟身后跟着个大高个都有些意外,有人一下就认出他是头回帮徐宝弟解围那个,打趣道:“怎么,都这么久了,是想过来帮宝弟找场子嘛?”
李东来想起了之前的莽撞,忙红着脸说不是。徐宝弟忍着笑把李东来准备帮忙巡夜的事说了,更夫们听完解释纷纷笑起来,“还是宝弟聪明,知道带个有用的帮手。”
徐宝弟听着他们夸李东来有用心里高兴,伸手搭着他的肩得意地说:“是呀,我们东来很靠谱的。”
他和李东来身形差的有些多搭得吃力了点,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惹得更夫们偷笑不已。
徐宝弟也觉得不合适,偷偷踮了踮脚摆正姿势企图让自己高大起来,李东来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跟着悄悄曲了点膝,就是体格没法缩,看着像是大鸟依人,更好笑了。
嬉闹一阵他们开始出更。今天是秋收祭,集市上热闹的很,入了夜人还是很多,摊贩们纷纷点了灯,吆喝着手里的物什。
打过一更,见巡夜的衙役一直在走动王师傅心思有些野了,怂恿着徐宝弟去集市逛逛,“有官家一起巡查不担心,咱们就抽空去逛一会儿吧,我瞧见有好几个货郎在卖时新的簪花,想给你嫂子也买一个。”
徐宝弟犹豫片刻,想到徐来娣头上素素的样子也心动了,转头征求李东来的意见,“那我们去一下?”
李东来自然没意见。
三人携伴去了集市,王师傅东窜窜西溜溜,很快就和他们走散了。李东来紧跟在徐宝弟身后,看他认真挑着簪花,烛火透过灯笼柔柔地洒在徐宝弟身上,衬得他比那些珠花都要精致。
李东来一时看痴了,在徐宝弟问了他好几回簪花好不好看时才晕乎乎地点头,“真好看……”
徐宝弟一手拿着缠花一手拿着珠花,左右看看还是选不出来,问李东来也没什么有用的意见,一咬牙把两支都买了下来,“阿姐一支二姐一支,再给阿娘挑一支,老板,我买三支能不能便宜点?”
货郎鬼精,见他长得好便以为是什么富养出来的,存心要赚他钱,“那不成,我这得四支才讲价。”
徐宝弟不乐意了,当下撂了簪花,“那我可就不要了,东来,我们走。”
“别急嘛小兄弟,我这都城买来的,东山可就我有,”货郎忙叫住他,看了眼李东来打上主意,“这样,你和别人拼买也可以,你身边这位小哥有没有想买的,你们一起买我给你便宜,再送你件别的。”
徐宝弟才不想让人当兔子宰,李东来家里又没姐姐妹妹的,簪花再好看买了也是冤枉钱,何必呢。
他拉着李东来就要走,李东来却没动,“你先让我看看。”
徐宝弟刚挑簪花的喜欢样不是假的,李东来不介意为他的开心做回冤大头,在摊位上仔细挑选起来。
他心里想着徐宝弟,挑的时候便往男子发簪上找,很快挑中个简单云纹状的,正准备往徐宝弟头上比呢就听得货郎夸张地笑道:“小兄弟真会挑,这是都城姑娘们都喜欢的样式呢,多大气啊。”
李东来骑虎难下,总不能对徐宝弟说想给他买个女簪吧,只得默默收回动作,含糊道:“那就这个吧。”
摊主乐颠颠地收了钱,大方地让他们剩下的随便选。
李东来让徐宝弟挑,徐宝弟这会儿没工夫,他拿着簪花在想李东来那支簪子。
上回东来提到的那个不可能喜欢他的人是谁他到底也没松过口,后来也没提起过他都快忘了,如今他买了簪子,是还想着要给那个人吗?
不喜欢他的人,为什么还要给买簪子?那个人就这么好吗?
徐宝弟想着莫名有点来气,是气李东来傻,还是气那个人不识货徐宝弟自己也理不清,到最后连自己都气上了。
这么点小事怎么会理不清呢?真没用。
徐宝弟的表情一会儿像郁闷一会儿像生气,李东来以为他在想流寇的事便没再多烦他,又搜寻一番挑中个平安扣,当即给他挂上了。
徐宝弟回过神来时就见李东来低着头给自己挂平安扣,高大的身子躬着,脸上满是认真。
他心中郁气散了些,问:“不是让你自己挑,给我做什么?”
李东来调整了下平安扣,抬头对他笑,温声道:“想宝弟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他说话的时候还没直起身,徐宝弟得以微微俯视他,这个陌生的角度下,李东来眼里的满足一览无余。
徐宝弟看着发了怔,不懂他的满足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口塞了数十个竹梆子在砰砰乱敲,他对这种悸动感到陌生,忍不住抬手揉了两下,低声自言自语道:“好奇怪。”
周遭人声鼎沸,李东来没听清他说的,凑近问道:“你说什么?”
竹梆子可能是敲坏了,它们没再作响一下就静了下来,徐宝弟眨眨眼,抬头在李东来眉间戳了戳,“我是说,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真的吗,”李东来听清笑意更深,也学着徐宝弟的动作在他眉心一点,“那便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