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44、第 44 章 对不起

　　徐家请他去吃饭时邵华多少有些别扭，想到李东来和徐宝弟的事不肯赴宴，李东来求了半天他才勉强答应。
　　邵华心里对徐宝弟是有偏见的，他虽在徐来娣的事上帮了把，但那都是看在李东来的面子上，他总觉得弟弟是遇到徐宝弟以后心思才邪门起来。可在这场单相思里徐宝弟什么都不知道，甚至称得上是无辜至极，他又怎么怪得到他头上。
　　邵华左右憋屈，只好把气撒在李东来身上，去徐家的路上时不时还要敲李东来几下。
　　李东来默默挨了一路，直到到了徐家门口才出声讨饶:“哥，别打了，要被人看到的。”
　　“我都打半天了也没见你说怕其他人看到，怎么，单就怕在他面前丢面子呗？”邵华更来气了，又往李东来胳膊上来了几下。
　　这时有人唤了声东来，邵华手还悬在空中，循声望去对上来人的脸，徐宝弟正站在门边等他们。
　　日光被屋檐遮了一半，他大半身体都隐在阴影里，只有半截尖下巴落了点灿金，白玉一样发着光。
　　邵华心中不禁暗自咋舌，这眉这眼，跟官窑里刚烧出来的小瓷人似的，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徐宝弟这幅皮相确实没几个比得上，怪不得蠢弟弟要动歪心思。
　　徐宝弟疑惑地看着两人，“这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李东来忙直起身，赶着徐宝弟往回走，“这么个天你怎么还出来接，快进屋吧。”
　　徐宝弟被推着走了几步才止住脚步，他拉开李东来的手，无奈道:“我现在比以前好太多了，这么点点没事的。”
　　李东来固执道:“那也没必要，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谁说是来接你的，我明明是来接你哥哥的，”徐宝弟做了个鬼脸，又回头去迎邵华，“邵华哥，路上累了吧，快请进。”
　　被晾在边上的邵华一脸愤愤，儿大不由兄，自己带大的小子还没个徐宝弟知道惦记自己，他刚就该再多揍几下的。
　　三人进屋寒暄几句入了座，邵华推辞不过被他们按在了上首，有些惭愧地说:“我也就是赶个巧，没出什么力。”
　　徐宝弟笑道:“这世上凑巧也是一种本事，若不是邵华哥带回来的名册，我恐怕没这么顺当逼吴祥和签字。”
　　郑大钱也说:“是啊，本以为还要些时日的，昨日宝弟来信儿说马上就和离我和招娣都吓到了。”
　　徐来娣已从姐姐那听过了其中曲折，知道因为自己大家费了多少力，听着他们说起又是泪眼涟涟，扶着桌子一个屈膝就想对着邵华，对着大家跪下。
　　众人吓了一跳，忙七手八脚去拉她起来。邵华离她近，一把拽住她肩上的衣料把人拽了起来，慌张地叫嚷着:“使不得使不得，妹子你快起来，我受不起你这大礼。”
　　徐来娣被拽着领口往上提了一截，喉咙被领子挤得发痒，她忍住没咳嗽，憋的脸都红了还是说应该的。徐招娣发现妹妹的异样，喂她喝了杯水顺气又安慰几句，才让她消了这想法。
　　邵华松了口气，他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心干的事，对徐宝弟道:“我听东来说过那人生意做的不干净，你们真就没想要报官吗？”
　　“我确实是要拿他的酒做文章的，但毕竟口说无凭，报官也需要等官家去查，本打算这回先是吓吓他，一步步逼过去的，”徐宝弟顿了顿，感激地看着邵华继续道:“邵华哥你来的太是时候了，刚好他正因为米粮的事慌张，再加上良贱私通这事是有白纸黑字的证据的，若前面还有让他筹备的时间，那私通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他不答应也难。”
　　徐宝弟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姐姐姐夫造势，青青姐的法子，还有东来帮忙，邵华哥带来的名册，每个人都帮了大忙，我才要给大家伙儿行个礼才是。”
　　李东来按着他没让他动，“你还忘了一个。”
　　徐宝弟谨慎地想了想，“娘愿意听我们的，不去劝姐姐息事宁人也很好。”
　　“还有呢？”
　　徐宝弟犯了难，不确定地问道:“王师傅吗，他给我讲的那些故事也挺重要。”
　　见他一脸迷茫，众人均忍不住笑，徐大娘摸了摸他今天不太有用的聪明脑袋，疼惜地说道:“还有你啊，傻小子。”
　　徐宝弟一向机灵，将所有人的好记在了心里，偏偏在自己身上容易犯糊涂。
　　他是整件事的主心骨，全然没想到要不是他徐宝弟没放过任何一处问题，即使有人发现其一也没办法把事串起来。
　　徐宝弟被他们说的脖子都红了，企图遮掉自己的害羞拿起酒杯就往嘴里倒，又被辣了一嘴，只好苦着脸吃菜，惹得众人又是一顿笑。
　　酒过三巡，邵华和郑大钱均是微醺，在那划拳拼酒，徐宝弟趁机悄悄下了桌回房取钱。
　　他问跟在边上的李东来，“你哥哥有和你说起那本子花了多少么？”
　　李东来摇摇头，让他别这样，“没事的，他愿意帮忙的不在意这些的，日后我问清了再找机会给他便是。”
　　徐宝弟却很坚持，虽囊中羞涩还是尽最大能力凑了一钱袋。
　　李东来只好随他去了，又说:“你们眼下处处是花销，礼钱又还给了吴祥和，生活上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别撑着别说，要告诉你姐姐。”
　　当然也告诉自己，这句话李东来是没敢讲的，他毕竟是个外人，不奢求自己能被摆到和徐招娣一般的位置。
　　徐宝弟喝了点酒嘴也没那么犟了，“日子虽然紧了点但总会好的，我要更努力才是。”
　　这次能把徐来娣的礼钱凑出来还有徐大娘的东西，她是个重感情大于自己的人，当初病再重她也没舍得把丈夫留给她的首饰拿出去换钱给自己治病，这次为二女儿却主动把东西拿去当了凑那些礼钱，徐宝弟在心里记好了要快快挣钱给她赎回来，好让她能留个念想。
　　想到徐大娘夜里喃喃的梦话，徐宝弟心里酸酸的，没有人会舍得把重要的人送的东西拿去典当的，他也一样。
　　犹豫片刻，徐宝弟拉了拉李东来的衣摆，低下头羞愧地叫他，“东来，对不起。”
　　闻言李东来愣住了，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难道……宝弟发现自己的心思了？这对不起是在回应吗？
　　心下大惊，李东来说话都磕巴了，连连说着没事没事却掩不掉心里的酸楚和痛意。
　　自己明明就做好要远离徐宝弟的准备，怎么被发现了还是这么痛呢，徐宝弟会先一步撇下他吧？可恶，明明知道这事是错的，徐宝弟当然会拒绝，怎么还是想哭呢？
　　李东来狠狠吸了鼻子，哽咽道:“你不要气我才是，我没想……”
　　“气你？”徐宝弟听觉李东来嗓音有异，抬头看他一副欲哭的模样更茫然了，“我气你什么？我当了你给我买的布，怕你气我都来不及，怎么会气你呢。”
　　“啊？”李东来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都不知道要不要掉了，“当了布？”
　　徐宝弟难堪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啊东来，事出突然我实在凑不起来了，只好把它当了……”
　　李东来这才想起他曾给徐宝弟买的那匹金贵布料，当初他只顾着买了没想到自己这莽撞的行为对徐宝弟来说是种负担，听了自己也愧疚起来，“怎么会呢，是我考虑不周……”
　　俩小子互相道着歉，个个说自己错，推来阻去徐宝弟先认输，“好吧好吧，咱们各退一步，我错了，你也不对，抵消掉就不要再提了。”
　　李东来自然答应，又真诚地说道:“我知道你人情分的很清，可我给你的只是想给你，你不要过多在意它们多少钱，怎么还，我只想你高兴。”
　　徐宝弟没说话。
　　“没了就没了，你不要想太多，”见徐宝弟迟迟没应声，李东来有些受挫，“那我们出去吧，他们还等着呢。”
　　“哦。”徐宝弟木木地点了点头，也不看李东来径自走了。他脚步略显匆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李东来扶都来不及，叫他也不应，只好跟在徐宝弟身后出去了。
　　落座时徐宝弟磕了磕，被徐家姐姐一阵数落他也不恼，乖乖听着，就是视线游移不定，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徐招娣摸摸弟弟的脑袋，疑问道:“咋了，魂被哪个勾走了怎么这幅傻样？”
　　徐宝弟看了眼李东来的方向，他被邵华拉去喝酒，那么大个人被拽弯了腰，时不时还要挨几下他也好声好气地应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只会说好的木偶人。
　　不光如此，对着自己李东来也是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就好像他身上就没脾气这个东西。
　　“没有，”徐宝弟收回视线，重复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