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43、第 43 章 老死不相往

　　徐来娣被拉出酒楼时还在愣神，徐宝弟来的突然，她正翻看着老账本呢他就出现了，二话不说拽起她就走，让她跟自己去府衙。
　　弟弟牵着她在前面领着路，声音被风卷着送进徐来娣耳中。她模糊地听到几个词汇，牙关咬得死死的才没泄出懦弱，努力把句子拼凑起来，“我们……去府衙？”
　　“对，去府衙，”徐宝弟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回头冲姐姐桀然一笑，“不要怕，咱们去盖个戳，盖完就回家，再也不回那糟心地儿了。”
　　徐来娣耳边嗡嗡作响，又重复确认一遍，“真的？”
　　徐宝弟被姐姐不敢相信的样子激起泪意，他竭力憋了回去，语气放得更轻快，肯定地告诉她:“真的。”
　　徐来娣张了张嘴，泪比话更快落下，盯着徐宝弟拽住自己的手腕一寸寸往上看，明明出嫁时还与她差不多身量的弟弟如今拔高了许多，自己平视竟只能看到他的肩膀了。他的背影依旧单薄瘦削，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沉稳和可靠，替她扛起了一片可以喘息的天地。
　　这种安全感不算陌生，自那天徐宝弟说要她和离时便萦绕在徐来娣心间，支撑着她面对吴祥和的冷言冷语。
　　现在似乎、不对，是已经不用再忍受了。
　　徐来娣噙着泪用力地点头，快步跟上了徐宝弟的步伐。
　　姐弟俩并肩到了府衙，吴祥和正满脸的不情愿在门口蹲着呢，若不是李东来在一边看着，他多半是要使诈跑走的。
　　他虽被逼着写下了和离书，心里还是想着再拖些时候，回头再去哄哄徐来娣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谁知徐宝弟动作这么快，一出码头便去接了徐来娣，让李东来压着自己上府衙登名告示，直接就在今天把事儿办了。
　　他甚至都没机会和家里通个气。
　　上公堂前吴祥和知道已经没机会了，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唯一的利益，“那名册……”
　　徐宝弟嫌恶地看着他，冷冷道:“你放心，等官家放了书我自会兑现承诺。”
　　青天白日进府衙的身影颇为显眼，路过的人很快围了上来，纷纷议论着。
　　“这是不是祥和酒楼的少东家？”
　　“边上是徐家二丫头吧，她不是祥和的夫人吗，两人咋上公堂了？另一边那个又是谁，怎么大白天还戴个帽子？”
　　“噢！我知道了，那应该是是祥和的小舅子，我听闻徐家小子是见不得光的，瞧这奇怪的打扮，八成就是他了。”
　　“哎呀呀，这……”
　　李东来不便跟上前，站在人群中听得浑身难受。他也是听过许多闲言碎语的，还以为早就麻木了，可那一句句闲谈落到徐宝弟头上就跟针一样扎在李东来心上，叫他无法不在意。
　　徐宝弟置若罔闻，一心只想着和离。呈上和离书请县令过目，他将所求一一说了，郑重地跪下磕了两个头，“既他已无心我们便无所求，请大老爷判离。”
　　和离这种事县令也是极少遇见，本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想法他问吴祥和怎么个意思。
　　吴祥和面色灰败，他把柄还在徐宝弟手里自然没法说出个不字，只得点头认下。
　　纸上虽几笔带过并未写明具体，但吴祥和如同养外室一般的行径还是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哎呀，这才成亲多久，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祥和糊涂呀，来娣多好的娘子竟也舍得。”
　　“说什么呢，腿长在他身上怎么就糊涂了，我看他清醒的不得了，真真是下作胚！”
　　“啧啧啧，说离就离，他们简直拿婚事当儿戏……”
　　众人再多口舌也没法阻拦事态发展，既然双方都同意了，县令没有再多劝阻，将两人名册分记，就此了断了。
　　出了府衙两家人匆匆赶来，徐招娣揽着妹妹眼泪汪汪直说好，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边吴母却是揪着吴祥和哭天抢地，还欲去拉徐来娣，“来娣啊，娘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怎么就……”
　　郑大钱和李东来同时跨步，稳稳挡在徐家女儿们面前，郑大钱道:“你儿子与来娣已是陌路人，夫人就不要过多纠缠了，再闹下去谁都不好看。”
　　徐来娣埋首躲在姐姐怀里不发一语，她也曾是把婆母当亲娘一样的，婆母说为人妻子该当如何她也听进去了，可事实呢？若她真心把自己当做亲儿媳，又怎会纵容吴祥和到那种地步。
　　她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徐来娣在家人的陪伴下回吴家收拾行李，任吴母如何叫唤也不再应，气得吴母直拍儿子，“你看看你都造的什么孽，等你爹回来了你要怎么交代啊！”
　　吴祥和烦躁地甩开母亲的手，离都离了还能怎么样，他现在只求徐宝弟兑现承诺。
　　徐宝弟说到做到，当着吴祥和的面一页页撕起了册子，每撕一张便往吴祥和身上狠踹一脚，任吴母如何尖叫也没停下。
　　吴祥和哀叫躲闪，被郑大钱一把钳住了胳膊，亲热地喊他:“祥和呀你躲什么，这可不男人，大家伙都看着呢。”
　　吴祥和又气又怕，明明是在自家地盘这两人怎么还打人，他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了，色厉内荏喊道:“你们这是要杀、杀人！我、我要报官！”
　　他们动静实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探头望进来，若不是李东来在外拦着，门口准能聚一圈人。
　　“行啊，你接着叫喊，我不介意再陪你走一趟。”
　　徐宝弟指着敞开的大门，凑近吴祥和耳边森然道:“你再叫一句躲一下，我保不齐就把你那米粮的事也抖出来，如何？”
　　“那到时候官家会不会查下去，就由不得你我了，你说对吧？”
　　吴祥和脸色煞白，只得屏退旁人，硬生生挨下了这顿打。
　　徐宝弟留了脸面没往吴祥和脸上打，可拳拳脚脚都发了狠，吴祥和起初还能叫唤，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吴母早就吓晕过去了，还是郑大钱拦住了徐宝弟，“行了，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徐宝弟打红了眼，又补了两脚才肯收手，对着郑大钱道:“姐夫上回还说同我一起打，这怎么就拦上了。”
　　“我这不是替你按着他了嘛，”郑大钱摸摸鼻子，承认自己被吓到了，“你看着瘦瘦的，打起来还挺凶，我怕我也动手他真会出事。”
　　徐宝弟嗤笑一声，将身上的钱袋子拿了出来对着吴祥和兜头倒了下去，“你的彩礼钱我们一个子儿都不会占，你可数好了，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让我听到你编排我二姐，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银钱抖落一地，七零八落地砸在吴祥和身上，看起来活像个要饭的挨了打，落魄极了。
　　吴祥和满眼怨毒地看着徐宝弟，李东来心里隐隐不安，拉住徐宝弟制止道:“宝弟，够了。”
　　徐宝弟也知道自己今天过激了，他到底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小少年，被这一桩桩事压抑太久憋狠了，下手时就失了分寸，等一切尘埃落地才动手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
　　他换了几道气息，渐渐冷静下来，“就这样吧，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徐来娣收拾完行李，路过吴祥和时顿了顿脚步，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姐姐离开了这个她曾经的归宿，回家去了。
　　酒楼的人见事态平息，有大胆的过来扶吴祥和，被他挣扎着挥开。吴祥和双目充血捂着肚子只觉得哪哪都疼，死死盯着徐宝弟远去的背影，怨恨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徐宝弟，咱俩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