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39、第 39 章 会坏的

　　因着徐宝弟夜里的时间有诸多限制，他们把商议事情的地点放在了李东来家。一来他家位置在中间，离谁家都近；二来这里是去宝善巷必经之路，也好观察吴祥和有没有经过。
　　郑大钱夫妇到的时候徐宝弟还没过来，李东来拘谨地迎他们进来，到底是心上人的姐姐姐夫，他一点不敢怠慢，又是煮茶又是瓜子果干招呼。
　　徐招娣乐的不行，“早知道有这么多好吃的我和大钱刚就不吃饭了，东来，别忙活了，快坐吧。”
　　闻言李东来更慌了，自己家的凳子跟长了针似的他坐不住，一会儿站一会儿走，时不时还要往门口去望望徐宝弟来了没。
　　这搞得郑大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清了清嗓子跟李东来拉家常，内容十分平常，多是码头街坊的事，李东来句句接得上，渐渐放松下来，精神也没那么绷着了。
　　院外打更声渐渐响了起来，徐宝弟的声音穿过寂静的夜清晰地传进院子，几人相视笑笑，徐招娣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翘起嘴角，“还挺像样，不算丢人。”
　　“你看看她，明明心里得意死了，就是要嘴硬……哎哟！疼的呀媳妇儿，”郑大钱这脚挨的不委屈，他掸掸屁股上的脚印还欠欠地冲李东来嘀咕，“瞧这脾气，也不知道随的谁这么大。”
　　李东来强忍着笑意，“随谁不清楚，让宝弟随了去这倒是真的。”
　　“还真是，这姐俩一个个的，”郑大钱还想嘴欠，被徐招娣一个眼刀劈碎了声音，捂着嘴含含糊糊道:“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这边刚闹完门口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李东来高高兴兴地迎了出去，走到一半却止住了脚步，郑大钱没防备直直往他背上撞，脸都撞疼了，捂着鼻子纳闷地问怎么了。
　　李东来没接话，跟堵墙一样站在原地。郑大钱探出头看向徐宝弟，一看也愣了神，这大半夜的怎么还带着个小姑娘？
　　“宝弟，这位是……？”
　　小姑娘大大方方地打招呼，“诸位好，我是林青青。”
　　几人均是听徐宝弟提过这个名字却没见过，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
　　李东来先反应过来，悄悄拍了拍心口。
　　还好还好，是宝弟的未来嫂子，安全。
　　徐宝弟引林青青入座，大概说了下她和吴祥和的事，听完徐招娣面色稍缓，再看向林青青时多了分暖意，“青青姑娘，苦了你了。”
　　林青青只是笑笑，转而对徐宝弟道:“你把你下午同我讲的再说说看？”
　　徐宝弟是打更间隙跑来的，他算着时间，快速地将事情过了一遍。
　　吴祥和前两年在江南和人做生意没做起来，花天酒地倒是没个短缺，不过他肯花钱结交朋友，江南又多产名酒，兜兜转转还真被他在酒里找到了门道。
　　叶娘子所在的乐坊恩客非富即贵，吃穿用度都是上乘，用的酒自然也是顶好的，其中以青叶酒最为出名。这青叶酒需用江南的糯米，酿造时再放入竹叶，陈皮、香山萘、栀子、公丁香等药材，酒香似竹醇厚绵柔，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喝的时候没感觉，其实酒越陈越醉人，后劲很大，在乐坊都会配一杯清茶解酒用。
　　吴祥和搭上叶娘子后便和酿酒的人家套近乎，将青叶酒方子偷偷学了去，酿过坛对味儿的带回了东山，准备大展拳脚，那一院子的酒算算也快到开坛的时候了。
　　郑大钱不解，“这酒能怎么阴到吴祥和呢？”
　　“酒虽动不了但茶是可以的，清茶确实解酒，可有些浓茶与青叶酒是相冲的，同时饮用，轻则呕吐重则腹泻，”说到这里林青青眼中笑意更深，语气轻快起来，“我擅烹茶，吴祥和一早就和我说过让我替他把茶配好，这茶该怎么配我还没告诉他，眼下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
　　李东来有些迟疑，“这会不会连累到旁人？”
　　林青青安抚道:“我们只需要让客人轻微腹泻，让吴祥和以为自己酿的酒不行就可以。他这人极其自负，最受不了失败，肯定还要再酿的。”
　　徐招娣细细思索，“他们酒楼是以酒酿出名，如果这批酒不行他们便急需再酿，今年江南涝灾收成少，要想进粮食价格抬了不少……吴祥和会想门路换米？”
　　林青青点头，“那些混迹在酒色的人自然不是正经做生意的，他这批酒的糯米便是借了江南的名把西河的送进来的，那儿的粮食价钱低，少说能省百余两；江南的糯米和西河的酿出来口感相差一些，东山人没喝过正宗青叶酒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官家收酒税是按的利润二成，他对外卖的贵，自己又偷偷换了米省了料钱，上骗官家下蒙客人，若是能逮到那他想跑也难。”
　　李东来当即拍胸认下这差事，“我日日在码头，与其他码头的人也都相识，若吴祥和的船来了我必定想法子拦下来。”
　　徐宝弟心口鼓胀，伸手用力握了握李东来，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再说什么谢不谢的客套话。
　　林青青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想寻到他短处让他与宝弟二姐和离，但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是白做的，账本肯定干净，因而我才想到这损招儿，既不伤及我姐姐，也不会连累到宝弟二姐，就是有点儿对不住乡亲们。”
　　郑大钱立刻应道:“等他这酒开坛了我先带人去试试，要难受咱们自家人先受了，早一些逼得他撤酒少一些乡亲挨罪受。”
　　徐宝弟赞叹之余，担忧地问林青青:“那他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来？”
　　林青青颇有自信，道:“酒茶相冲的事是我在乐坊试验多次得来的旁人并不知晓，那茶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自然是给所有客人喝的。青叶酒酿成最短只需月余，越是陈酿酒劲越大，卖的自然也越贵，他院里的酒有半年了，到时候即便是腹泻也只会是喝了前面那批青叶酒的人，单单吃饭喝茶的人不会有事，他怎么怪也怪不到我头上。”
　　徐招娣心里还留有一丝顾虑，既然林青青可以计划的如此周详，那她之前都在等什么呢？
　　林青青没有说什么漂亮话，直白道:“这法子也是宝弟说到酒税给我提的醒，我原先只想着走就是了，毕竟我也不能明着来怕我姐姐担心了不肯跟我走，至于这事儿能不能成，怎么成还要看你们，我做不了更多事了。”
　　“况且，我也留不到那时候。”
　　她望了眼天际，星空寥寥，隐在云层后辨不清模样，她和叶玖娘的未来也一样没有定数，但这片云她会自己撕开，天地之大，总有她们容身之处。
　　商议的差不多，郑大钱与徐招娣先回家了，林青青也准备离开，徐宝弟踌躇片刻还是叫住了她，“非走不可吗？徐容他……他是喜欢你的。”
　　林青青诧异地看着徐宝弟，“才觉得你聪明呢怎么又说胡话了，我虽承了林家侄女的名号但也只是个同姓的过路人，你明明知道怎么还好似当真了呢？谁会愿意自己的媳妇儿是烟花地出来？他家第一个不同意吧？况且有吴祥和在，我们就算离了他也要时时担忧被他胁迫，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生活，这不是把脸往人巴掌上送吗？”
　　林青青说完也离开了，院里就剩了徐宝弟和李东来。
　　知道是傻话徐宝弟刚刚还是问出了口，他心里挺难受的，不光是为徐容，也是为林青青。这两人亲事将近却是在背道而驰，一个傻傻付了真心，一个被过往牵制住了人生，说到底还是吴祥和的错。
　　徐宝弟长舒了口浊气，愤恨地捶了拳桌子，“我不打吴祥和两顿实在出不了这口气！”
　　李东来想看看他的手，又不大敢去拉，只好小声劝他，“你别捶桌子了，会坏的，到时候我帮你按着吴祥和，你想怎么打都可以。”
　　徐宝弟瞪大了眼，重点抓了个歪，“小气鬼你心疼桌子？我还能把你桌子砸坏了？”
　　李东来没法说是不是，哭丧着脸道:“我当然没有心疼桌子，那你接着捶吧。”
　　徐宝弟被他这话噎的不行，捶了像他幼稚，不捶又觉得郁闷，他骑虎难下，最终很大力地捶了下自己的竹梆子，气鼓鼓地走掉了。
　　李东来愁云满面，宝弟怎么越来越不听劝了，这脾气快比他姐姐还大了。
　　“哎，希望不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