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19、第 19 章 心里有人

　　都入秋了日头一点没见弱，火辣辣地烧着人间。码头一如既往人来船往，今天货较往常又更多，李东来便下场帮忙。
　　众人见他伤着不让他多动，只让他在边上看着顺手搭上一把。天实在热，光是托一把汗都要哗啦啦地淌，时而划过伤口带起疼痛的颤栗，李东来忍着没动，倒是边上大管事路过看见了，反应比他这个伤患还大，直嚷着让他边上歇着去。
　　李东来自然推脱，他手底下那群笑着撵他，“去去去一边去，碍手碍脚的看着就麻烦，大管事您赶紧把人领走吧，别待会儿晕了讹上东家咯。”
　　“哎你们，”李东来哭笑不得，“就这么点伤算啥呀？”
　　大管事胡子一捋，装着深沉模样点头，“是这个理，我得替东家管管你才是。”
　　李东来被大管事押到一边角亭坐好，还被塞了碗井里镇过的酸梅汤过来，他无奈道：“我真没事儿，口子还没碗大呢。”
　　“去你的，我可见着三七手里头那些布料了，”大管事拿李东来脑袋当桌子敲了敲烟杆，看他吃痛才露出满意的笑来，“知道痛就坐好了，大家伙都是拿东家钱的，平常你愿意下去帮忙就下去了，这都伤着了还去什么，别人家听了还以为我们东家亏待工人呢。”
　　李东来只好当了回甩手掌柜，趴在栏杆上盯着自己那帮人干活。码头这帮人都是搭档多年的老伙计了，一托一扛衔接得极为顺畅。人一旦忙起来就没空去想有的没的了，熟悉的节奏让李东来夜里那点心思逐渐平和下来，他细致地记好货物数量，等工人们休息的功夫跑前跑后替他们分好消暑的酸梅汤一个个递过去。
　　接过汤碗工人随口道：“东来呀，过个年就二十有六了吧，再不成家迟了哟。”
　　李东来还没说话，就有人接口道：“是啊，我舅爷家闺女下个月及笄了，要不要哥替你说说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被他们这么一说，徐宝弟三个字又鬼鬼祟祟冒出了头，李东来悄悄拧了自己两下唤回点清醒，低声道:“不了。”
　　这群人大多都是有家室的，休息的时候就爱闲聊，翻来覆去就是写你家孩子该上私塾啦他家婆娘又怀了之类的事。偶尔也会开开李东来的玩笑，说是给他介绍媳妇儿。以往这种时候李东来是不去理会这些的，他脾气好话又少，一向都是由着他们闹过就算了的，结果今儿个竟然说了不，这倒是稀奇了。
　　哥几个相互望望，觉得有点意思，“怎么，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李东来还是说不，耳朵却是烧起来了，不过天热整个他脑袋都是红的，一时也没人看得出来。
　　他嘴紧起来跟蚌似的谁也撬不开，追了几句没出个所以然大家也就不问了，心里都明白李东来“名声”在外，也是不好找。
　　快到饭点，邵华来寻他吃饭，有人认出他来，惊讶道：“这不是邵家小子吗，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邵华笑道：“我回来看看东来，他平日里没欺负你们吧？”
　　“哪能啊，我们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哟，听这话是还真欺负我们东来了呀？”
　　“去你的，一年不见嘴皮子越发利索了，”那人把李东来推了出去，“给你给你，老母鸡。”
　　他还真学了几声，李东来被这场面逗笑了，“哥，你学的是公鸡。”
　　邵华面子下不来，拎着李东来耳朵走出几步，恨恨道：“臭东西皮痒了是吧，敢笑话你哥了！”
　　李东来忙举手说不敢，兄弟俩一阵笑闹，突然听到有人叫李东来的名字。
　　邵华没发现弟弟动作瞬间僵硬，一个没刹住拍上他脑袋，忙上去揉了两把，四处望望道：“我怎么听着有人叫你呢？”
　　李东来干笑几声，缩着脑袋装死，“呵呵呵是吗……”
　　邵华还要说话，就听到刚刚那声音又叫了声李东来，他转过头去又望了望，总算在个树荫底下找到个影儿，“好像真有人叫你呢，这小兄弟打扮好生奇怪呀，你认识？”
　　李东来避无可避只得点头，眸光滑过徐宝弟的身影心虚地别开，暗想可不是么，你嘴里那个布的主人就是他。
　　邵华仔细看了看那位，这大热天的怎么还戴个帽子，不嫌闷得慌呀？脸都瞧不见了，就看到个尖尖的下巴，再转回来李东来还在他跟前磨磨蹭蹭不过去，邵华不解，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去呀，人家找你呢。”
　　李东来这一天被赶了不晓得几通了，被邵华这么一推才动了，慢吞吞挪到徐宝弟面前，垂着脑袋盯他的腰带闷闷道：“你怎么来了？”
　　徐宝弟本来就被毒日头晒得浑身难受，李东来又这么墨迹，听起来还很不想见他，心里头一包火口气也不自觉带着火药味，“我怎么不能来了，您腿是不是也给人打折了，走几步这么难？”
　　李东来摇头，还是副半死不活的样，徐宝弟按下恼怒直奔主题，“你给我那布是做什么、哪来的、几个钱？”
　　“你问这干啥？”李东来直觉不对，下意识撒谎道：“我邻居外地带来的，我留着没用就给你了，不要钱的。”
　　“不要钱是吧，行，那我待会儿就上布行去问问到底不要钱是几个钱？”
　　“不是、你……”李东来慌了，思来想去找不到好理由，只得说：“你这是做什么，给你你就拿着好了呀？”
　　“我拿了呀，拿了就是我的了，我问也好卖也罢，你管得着吗？”徐宝弟气鼓鼓地掏出钱袋子塞他怀里，见他还要挣扎更用力地按住，口气冲得快翻天了，“给你你就拿着，推三做四像什么？”
　　李东来是给徐宝弟买的当然不肯要，他嘴笨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兜着那钱袋子跟兜了捧烈柴似的烫，急得一头汗直往下淌，流到眼窝堆起两点水迹，看上去就像快哭了一样。
　　徐宝弟见他这样心里才觉得舒坦点，缓下声来循循诱导：“你老实跟我说，布哪来的，到底多少钱？”
　　“买、买的，”李东来小声嗫喏，还自以为讨巧地补了句，“真是我邻居外地带来的，没几个钱。”
　　徐宝弟白他一眼，“你当我傻呀，我以前可是吃这口饭的，这点料子会看不出来？”
　　等了许久的邵华走上前来，听到这段心里咯噔一下，看李东来的表情霎时就变了。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东来心虚地别开眼，眼神做贼似的飘忽不定，瞟了邵华见他阴沉着脸跟要吃人似的，李东来心里有鬼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马移开视线往徐宝弟那边溜，结果刚扫到徐宝弟身上他就移不开眼了，徐宝弟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斑斑点点，好久没见过的红疹又出来了！
　　李东来哪里还有空去盘那点儿女情长，顾不上其他挑开徐宝弟的兜帽往里瞧，果然脖子上红斑更多，他焦急喊道：“你看你，这个日头也敢乱跑，疹子又起来了！”
　　徐宝弟摸摸脸，刚就顾着跟李东来生气了一时竟也没顾上，反应过来后瘙痒感强烈起来，他赶紧拢了拢兜帽往荫头里缩。
　　李东来没心思去管邵华怎么想了，天大地大眼下徐宝弟的病最大，他朝邵华甩了句哥晚点说便直接拽着徐宝弟往周大夫那跑，头都不带回。
　　邵华傻愣愣被撇在原地，望着跑远的一双人影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李东来那布是给这小子买的？等等！他昨晚上说的什么知心不知心东来没应声吧？
　　对对对没有应，一定是他想错了，一定是……是个屁啊！
　　李东来！你滚回来给老子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