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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怎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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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布匹确实贵,触手竟然是凉的,据说产自江南,运来专门供给大家小姐裁衣裳的。
李东来花了大半月钱才买来一匹,邵华看看都肉疼,道:“这么贵你也下得去手,真不是给心上人的?”
“嗨呀真不是,就是我一朋友。”
李东来小心地抱着回了家,看天色已晚猜徐宝弟上工去了,便邀着邵华一道去街口摊子吃饭。
邵华却摇头,直言他兜不住钱,“才花的钱就忘啦?再看看你这胳膊啧啧啧,得了得了在这坐好吧,瞧邵哥哥给你整顿好吃的来。”
李东来只得坐着,他平常起了渡口买碗馄饨吃,晌午和脚夫们一起吃东家饭,入夜了一个人反而感觉不到饿,吃不吃都无所谓。
邵华却是干劲满满,发现厨房里没什么东西后便跑去晚市买了些菜回来,捣鼓半天还真弄出了两菜一汤,推着李东来去吃。
李东来吃了两口,味道相当不错,是从没吃过的新鲜口味,他惊讶道:“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邵华随口道:“晚春的时候船上大师傅病死了,我们没得办法就一个个轮流做,到处跑船吃的味儿也多,做着做着就做成这样了。”
李东来却是吓了一跳,“什么病啊,你没事儿吧?”
“傻小子,我要是有事还能在这给你做饭啊?”邵华好笑地敲了敲李东来的头,抿了口酒道:“也是他倒霉,夜里燥跑去甲板上睡,刚巧那晚暴风雨给木板砸了,等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没了呗,他一生在水上漂着,船老大便靠岸烧了他,一把灰撒江里去了。”
李东来唏嘘不已,“水路也不太平,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邵华满不在乎,道:“回家?回什么家,我祖宅都卖了还哪来的家,四海就是我的家,也就是惦记着你小子,不然我才不回来呢。”
李东来还是劝他,“谁说没了宅子就没家了,就像小时候哥对我说的,有哥在我就有家人,同理,我家不也是哥的家么?”
邵华心口跟揣了个烤红薯一样暖乎乎的,忍不住薅着李东来的脑袋呼噜,“没白疼你,等哥再多跑几年,攒了钱回来养老。”
听得他口风松动许多,李东来继续道:“哥是有本事的人,家业这种东西白手也能起得来,不如这次就留下,我一个人花销不大,哥缺钱尽管找我拿。”
“才说你不知道攒钱又这样了,你多为自己考虑些吧,”邵华连连摆手,“我过两天就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东来见他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只好按下,哥俩一个喝酒一个吃饭,慢悠悠拉着家常。
酒气熏头,邵华随性许多,剥着花生问:“那个谁……回来过没?”
邵华问的人是他老子,邵华他爹早年抛下他们母子俩离了东山,到邵母走了都没回来过,邵华卖了祖宅也是想断了念想,可年年回来多少还是带着点期待。对着这样的邵华李东来只觉得嘴里发苦,即便说的再美攒起来只有更多的失望,他实在说不出谎话,咬牙摇了摇头,邵华表情一黯,苦笑着又喝了碗酒。
“也没什么,人嘛,哪来真正的白头偕老,就算在一起也大多是撑着一口气,”邵华上了头,抓着李东来酒气熏熏道:“可是东来啊,哥还是盼着你能寻个知心的,能好好待你的,上半辈子够苦了,下辈子咱们好好的吧,好么?”
李东来心口酸酸的,顺着他说好。
邵华却是来了劲,逮着他那块布翻来覆去地念,“傻小子就知道敷衍我,罢了罢了希望这块布的主人也对你存了一样的心,别白白捧了一颗心出去给人糟蹋了。”
不会的,李东来下意识否认了,徐宝弟不是那样的人。
而后才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心里的惊愕铺天盖地地打过来,吓得李东来差点掉桌底下去,巴着桌面才险险没摔着。
邵华给这动静吓得酒醒了醒,忙去扶他,“怎么了这是?”
“没事没事……”李东来连声说着,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抖得厉害,他竟然……
不对不对,他是拿宝弟当弟弟看的,绝对,绝对没有存着别样的心思。
他只是……只是看宝弟不容易,天生带病家里又没个人能顶着,明明心思聪慧伶牙俐齿的,在亲人面前受了委屈也不说,他就有点儿心疼他,就一点点儿!
绝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李东来心跟放锅里煎着一样难捱,等扶邵华睡下了把家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桌腿都擦得干干净净,折腾了一身汗还是没压下心头的躁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李东来把旧布一块块收回箱子,准备等天亮了去扔了,看着那块新买的却又犯了愁。
本来想拿去给徐宝弟做兜帽一定很合适,凉凉的又透气就不怕他老一身汗了。宝弟拿了一定会很开心,那眼亮晶晶的流着光,笑起来的时候往上扬着像兜住了一汪山泉,别提多……打住打住!不许想了!
李东来你在想什么邪门心思!徐宝弟好心帮你那么多次你就这么肖想他的?
李东来绞着自己的头发硬生生淌了一头冷汗,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的小人就在互相打架,打了一身碎布下来,布上片片写的都是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夭寿了啊李东来,你怎么能这么混账?
李东来实在躺不下去了,也不敢再去想找徐宝弟,趁天还没亮抱着那块布去了连界里,叩开门羞愧地递给了睡眼惺忪的徐大娘,“大娘,麻烦您帮我转交给宝弟吧。”
“东来啊,”徐大娘懵懵接过布匹,“这是干嘛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我这段时间要跟我兄弟出去,对,要出去,怕走了来不及给宝弟,就来麻烦您了。”
李东来身子骨僵的厉害,磕磕绊绊把话讲完也没听徐大娘再讲话转头就跑,头也没敢回过。
徐大娘听得稀里糊涂的,摸摸手里的布只觉得触感顺滑,竟比上回给徐宝弟缝兜帽的还要细不少,以为是徐宝弟托李东来买来的,嘀咕他乱花钱便放到一边又上床睡了。
徐宝弟拿到那块布的时候也是糊里糊涂的,“我没让他买啊?”
“那他是买来给你的?”日光底下那布看着更好了,跟淬了流光一样忽闪忽闪的,即便是给富贵人家做衣裳都是那种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穿的。徐大娘看得心慌慌,“阿弟啊,这布可不便宜,你记得要还人家钱啊。”
徐宝弟摸着布沉吟:“嗯,我待会儿就寻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