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气东来》狗萨

11、第 11 章 想我当你爷

　　徐宝弟边赶路边注意着天，雨落下来的时候还是不免淋到些，就近找了个破庙暂时停留躲躲雨。
　　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不透气的面料让徐宝弟有点不舒服，他索性脱了外衣，只着件中衣站在廊下看雨，算着来去脚程。老牛安静地候在一旁，不时伸舌舔舔屋檐落下的雨。
　　今夏的雨水格外丰沛，雨势来的凶又猛，瓢瓢泼下来一样砸在地上，不多时黄土路便泥泞一片。
　　等了片刻也不见小的趋势，徐宝弟搓了搓胳膊，心想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等两盏茶吧，再久就算了，男子汉淋点雨没什么的，还要赶着回去给他娘做饭呢，他出来的急灶还没生起来，回去晚了他娘肯定要自己动手，一动又得咳嗽，实在不划算。
　　两盏茶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外衣都干了雨还哗啦啦下着，徐宝弟叹了口气，利索地套上衣服，牵着老牛的鼻环轻轻拽了拽，“歇好了嘛老伙计，咱们要出发了。”
　　老牛温和地跟着徐宝弟迈足，刚走没两步，破庙门口就扎进来一个人，站在廊下用力跺脚，在抖蓑衣上的雨水。
　　地方就这么点大，他刚好堵着口子，徐宝弟只好等了会儿。
　　没料到那人抖完雨径自向他走来，宽肩上覆着蓑衣看上去相当魁梧，隐在斗笠下只露了截线条分明的下巴，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徐宝弟被吓了一跳，一时分不清对方的来意。
　　该不会是盗贼吧？心中滑过这般念头，他本能地往庙内退了两步，做出防御的姿态来。
　　那人注意到徐宝弟的反应，顿了顿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打扮，忙将斗笠摘了下来，露出和善的微笑来，“别怕，是我。”
　　“李东来？”
　　看到眼熟的面孔，徐宝弟陡然一松，复而又疑惑，他怎么在这儿？
　　李东来将蓑衣脱下放在一边，“路过，你也在啊。”
　　徐宝弟点点头，“你不是上工去了吗，怎么又跑这来了？”
　　“这不是下雨了吗，搬货也不方便，东家就让我们早些收工回家了，”李东来抹了把水迹笑道，“你是回村里吗？”
　　“嗯，要去还牛车。”
　　“那正巧，我去看看孙桥，待会儿一道走？”
　　徐宝弟见他一副准备等雨停的模样摇摇头，“不了，我赶时间。”
　　李东来大概知道他怎么个意思，不大赞同地说：“淋雨总归是不好的，你是赶着回连界里么？若是的话那你再等等，等雨停了你直接回去罢，我正好去孙桥家，顺手帮你牵去？”
　　徐宝弟挑眉，有这么巧？“你怎么知道是孙桥家的牛车？”
　　李东来摸摸鼻子，一向说不来胡话三两句便漏了馅儿，“好吧，我是来寻你的，不过也是要去看孙桥。”
　　“寻我做什么？”
　　李东来自然道：“不是说了嘛，我对这儿比较熟，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宝弟缓了缓口气，“暂时没什么，等想到了再说吧。”
　　“那行，等你想到了就来问我，我就住码头边上，门口栽了槐树的那家。”李东来想想怕他不认得，又问：“码头你知道在哪吗？下次有空我领你认认？”
　　“不用，”徐宝弟直接拒绝，看对方表情黯然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太过简单所带来的歧义，补充道：“我是说，码头很好认，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李东来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嫌弃我。”
　　“……没有。”有也不可能说出来啊，徐宝弟真开始好奇这人的成长，说话这么直接不会得罪人吗？
　　“对了，你疹子什么时候好的？前段时间忙没来得及去看看你，还好吧？”
　　“早好了，”见李东来挺在意的，徐宝弟解释道：“真没你的事，这是老毛病了见了光就会出的，躲起来养段时日又能好的了。”
　　李东来惊讶，“还能这样啊！”
　　“嗯，天生的。”徐宝弟抿嘴笑了笑，眼神平常不见愤懑，李东来想着如果是天生的那他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心里不免同情，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没事，我克亲也是天生的。”
　　徐宝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什么跟什么啊，比比谁更可怜吗？”
　　李东来也觉得不妥但又嘴笨，只好一个劲笑。
　　看他这幅样子徐宝弟生不起气，“蠢死了，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李东来讪讪，“都这么说……”
　　徐宝弟不爱听这种自轻的话，本欲指着李东来数落一通，看他耷拉着眉眼又淋了雨怪委屈的样子，便把那点脾气压了回去，道:“你说天生，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天生，既单单留了你那就是老天爷要你好好活，别人嘴碎你别去搭理，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等时候到了该怎么样怎么样，左右都有老天爷看着。咱们都有自己的命本子，我不当你哪里苦你也别觉得我多难。今天呢我就当你没说，不过再有下次我可真要恼了。”
　　李东来微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在命格这件事上他被说过许多话，大多是安慰开导他的，算是一种非恶意，他只要安静受着点点头，那些人满足了自己的“善心”便会离开，当然也会有几个嘴欠的，板起脸唬一下该跑的也都跑了。
　　像命该认日子也该过的这种话，他只有在已经仙逝的爷爷嘴里听过，谁成想到会在徐宝弟这个小少年这再次听到。
　　李东来没忍住把这个发现讲了出来，“你这样讲话和我爷爷有点像。”
　　徐宝弟一听不乐意了，立刻撤下成熟露出点咋呼，“怎么，你还想我当你爷爷？”
　　李东来听成了自己要当徐宝弟爷爷，慌忙摆手，“不不不，怎么会呢！”
　　徐宝弟抱着胳膊绕着他走了几圈，调笑道:“会也别想，我哪里弄得出你这么大个孙子。”
　　李东来听清了也没辙，无奈地看他耍嘴皮子，“你是故意的吧？”
　　“略，被你发现了。”
　　两人吵了几句，刚刚略显沉重的气氛跟着屋外的雨势一起缓了下来。
　　见雨小了许多，徐宝弟牵起牛向李东来道别，李东来按住他，“还下着雨呢，再等等。”
　　没等徐宝弟回话，见他还拉着引绳李东来索性夺过来，“刚好没机会还你人情，就这次吧，我替你去还牛车，你等雨停了直接回家，省的你母亲惦记。”
　　徐宝弟虽不喜欠着别人，但听他这么说，想着如若又拒绝跟他的来往怕是少不了，李东来固执的点实在奇怪，索性答应好一了百了，于是他点头应道：“那麻烦你了。”
　　李东来咧嘴灿烂一笑，“没事，真要谢谢的话改天请我吃碗面就是。”
　　徐宝弟：“？”
　　这和他想的一了百了怎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