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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好巧 ...

  •   在连界里安顿下来后徐宝弟便跟着郑大钱家亲戚去衙里记了个名儿。
      郑家亲戚姓海,徐宝弟管他叫海叔,打过照面是个温和的长辈。
      出了县衙,海叔领着他往谯楼走,他腰板还很硬挺,看着不像做不动的样子,徐宝弟问:“海叔,您回去准备做点什么啊?”
      海叔呵呵一笑,“再说吧还没想好呢,说不定支个摊子去渡口卖早点?”
      徐宝弟也笑,“那我肯定天天问您买。”
      “成,给你便宜点,”海叔拍拍徐宝弟的肩,不无遗憾地说:“年纪轻轻的来做这不见光的活儿,也是苦了你了。”
      “不苦,总归是个正经营生,我挺喜欢的。”
      海叔却不是很认同,道:“你别看好像就夜里起来走走报报时,睡不了整觉很伤身子,夜里若是遇到流寇还危险,我有位老友当初就是遭了那群畜生受的害,你日后若是遇到了可要当心啊。”
      徐宝弟点点头,“我定躲得远远的。”
      谈笑间两人到了谯楼,海叔引着徐宝弟进去,见了个守滴漏的黄师傅,介绍道:“这是接我位的徐宝弟,你看看怎么安排?”
      那位看了眼徐宝弟有些意外他的年轻,“哟,多久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好小伙啦!”
      徐宝弟谦逊道:“我头一回儿学这个,以后有劳您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黄师傅拍拍徐宝弟的肩,指了指隔壁屋道:“咱们这帮人一共七个,哦不对,等老海走了就剩六个了,按顺序每三天换一拨班。”
      徐宝弟不解,“换班?”
      黄师傅指指不停滴着水的漏壶,“就是守滴漏啊,不是总一个人守的,等到了时候就去外边撞钟,看见没?就外边那个大钟,”徐宝弟顺着黄师傅指的方向望去,外边果然悬了口一人半高的钟,宽的怕是要两个成年男子环抱都不一定抱得住的。
      见徐宝弟认清了黄师傅继续道:“剩下的就出去打更,一到两人一组——具体还看哪块地儿。”
      黄师傅让海叔守着漏壶,带徐宝弟去了隔间,里头陈了几张简陋的床榻,上面躺着几条人影,“间隙可以回来睡一会儿,等到点了守夜的人会撞钟,钟响了再出去打更就行。”
      徐宝弟用心记着,老前辈里有几张脸他在连界里见过,一一打过招呼后黄师傅便带宝弟出去了。
      见他们出来海叔站起身,关切问道:“听明白了吗?”
      徐宝弟点头,“大概了解了。”
      黄师傅道:“你这几晚就跟着老海出去吧,他会教你怎么打的,放心,不难的。”
      是不难,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徐宝弟跟在海叔边上,小小声喊:“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海叔吃吃地笑,“不行啊小家伙,你这声音还没我敲的竹梆子响呢,再大声些。”
      徐宝弟点点头,下个街口提了提音量,海叔看他眼,和着他的声叫了一嗓子,直直把他的声音压得气都没一点。
      徐宝弟脸上臊的厉害,也想大声点,可习惯了夜里轻声轻气一下子真改不过来,总觉着那些屋里头睡的一个个都是他娘那样浅眠的,生怕叫大声了把人给叫醒了,多闹心。
      回去黄师傅问起来,海叔没说话让徐宝弟自己交代,徐宝弟只觉得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我声音不够大……”
      黄师傅和其他几个更夫哄笑一阵,“别急,这才刚开始呢,今儿个就听老海多喊几嗓子,以后可听不到了哟。”
      徐宝弟悄悄看了眼海叔,见他也在笑并没有不悦放下心来,后面几回在海叔的声音低下也渐渐跟着提了上去,虽然还是没能跟海叔比但也不至于连气音都听不到了。
      一晚上专注着怎么打更,等五更打过徐宝弟才略略觉得疲倦,眼皮子耷拉着没什么精神气。
      相较于他的疲态,其他人就显得精神多了,互相招引着往渡口走,徐宝弟半梦半醒跟着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问:“这是去哪?“
      海叔笑,“这都一宿了你不饿吗?他们这是去赶早市呢。”
      徐宝弟诧然,“这么早?”
      “可不是,勤快的早早就推车出摊了,”海叔眺望一眼,转头对徐宝弟道:“不信你看,都好几家啦。”
      渡口果然支了几家摊子,徐宝弟他们在一个摊上坐下。
      摊主卖的种类很多,面食馄饨圆子馒头都有,徐宝弟叫了碗阳春面,坐在一旁安静地等,心想早点吃完早点回家,若是还早就再逛逛,给他娘带些回去。
      岂料这帮人清清早上竟然喝起酒来,徐宝弟见摊主拿出酒坛子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早点用的,等酒上了桌才知道早点摊竟然还能卖酒,海叔给他解释说,“这家咱们老来,摊主大爷是专门给咱们备的酒。”
      “这样啊……”徐宝弟忧愁地想,这要是喝起酒来,他什么时候才好回家?
      吃面没花多少工夫,徐宝弟支着下巴坐在一边陪着,满心希望日出晚些来,可这是不可能的,太阳跃出江面的时候,黄师傅他们碗里吃食动都没动过。
      徐宝弟背着光坐着,尽管周大夫的药方有些用但也只是缓解,暖意落到颈间时依旧带起瘙痒,他忙将兜帽戴上,迟疑着是不是该提前告别。
      海叔注意到他的动作,被酒浸过的脑袋这才想起来徐宝弟的病,他正想出声,其余几个也看了过来,嬉闹着要去摘徐宝弟的兜帽,徐宝弟抓着帽子躲了下,慌张喊:“等等,等等!”
      刘姓更夫不依不饶扑过来,“又不是小娘子遮什么呀?我说刚怎么没发现你这打扮这么奇怪呢,来摘了摘了。”
      徐宝弟皱眉往后退了退,海叔忙过去帮着挡,刘更夫喝上了头,就是要去闹徐宝弟,挣扎间抓到了徐宝弟的领子,笑嘻嘻道:“抓到啦!”
      说着手上一使劲,徐宝弟的帽子却没掉下来,眼前一暗他整个儿被圈了起来,牢牢遮着他的脸。
      徐宝弟一愣,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被兜帽遮了脸,是被件袍子从头到尾盖了个严实。
      袍子?哪来的袍子?
      撑起袍子往外一探,他眼还没看到人就先听到了声儿,袍子的主人声音沉沉的,像压抑着什么,“宝弟身体不好,我就先带他走了,哥几位先喝着酒钱我请了。”
      话音刚落徐宝弟便被揽着往外走,透过衣缝盯着那人的侧脸,一下子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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