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幸运［相亲后爱］》yoyo鹿

2、潜规则 逃

　　关上门，妈妈狂轰乱炸的声音穿透门板追了进来，齐如初疲惫地将自己摔在大床上，用厚厚的被褥蒙住头。

　　在当下普遍的相亲市场里，女生都喜欢找比自己大的，成熟稳重，男生则喜欢找比自己小的……

　　真不是正常的事情嘛！

　　可妈妈的话语里，全是“她没被看上”的否认。

　　手机这时发出嗡嗡的响声，齐如初以为是何晏。

　　在那刻，她是这么希望的。

　　但打开后，是另一个人的讯息，标注着“赵书记”三个字，消息栏里弹出一句：

　　【今晚出来。】

　　齐如初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这是个她得罪不起的人，也是个龌龊纠缠她的人。

　　半响，她含蓄地回道：

　　【使君自有妇，罗敷也有夫！】

　　暗示他自己已经在相亲。

　　过了没多久，对方又闪出一句话：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对方分明是在装聋作哑。

　　暗示无果，齐如初索性关上了手机，不再管他。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直到十一点起床上厕所，齐如初才注意到何晏的消息：

　　【到家了吗？】

　　没想到他选择了继续联系，齐如初心里难免有些小确幸，他那么好的单位，居然相中了她，不像许多人那样，听说她是社区工作者，见一面后便石沉大海。

　　况且，她并不讨厌何晏，甚至有些好感，所以，回道：

　　【到家了。】

　　齐如初打上这几个字又觉得不妥，删掉后，斟酌着字词，回复：

　　【不好意思，回来就睡着了，才看到消息，已经到家了。】

　　发送后，她去了洗手间，回来看到空荡荡的消息栏，又觉得不妥：都睡了一觉，还说什么到家了，多此一举。

　　可消息撤不回来了。

　　“不管了，睡觉。”齐如初拉上被子，继续蒙头大睡。

　　周一清晨的闹钟将她吵醒。

　　今天要去镇上开例会。

　　她挺反感的。

　　开完例会后，办公室通知她，“赵书记找你。”

　　她到赵书记办公室时，崔镇长正跟他汇报工作，看见齐如初，赵书记转眼将视线挪到她身上，厉声呵斥，

　　“你的汇报材料写的什么东西！”

　　说着，汇报材料扔在了她的身上。

　　材料用曲别针固定，散落出几页，纷纷扬扬落在齐如初脚边。

　　她没有去捡。

　　市里要来检查，选了齐如初所在的刘家庄村，让她提交了一份村庄介绍和项目汇报材料。

　　这个活之所以落在她头上，是因为赵书记曾经夸赞她文字材料出众。

　　可也是因为那篇文字材料，无端生出了这些不该有的孽债。

　　齐如初低头杵在那里不说话。

　　这篇汇报，她故意敷衍了事的。

　　从哪里开始，她只想从哪里结束。

　　当着人面发作，崔镇长的处境有些尴尬，他为齐如初打圆场，“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就行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崔镇长出去了。

　　齐如初还杵在那里。

　　“在闹脾气呢？”赵书记问。

　　齐如初默不作声。

　　“你想到县里去，我可以帮你。年轻人嘛，就应该到更高一级锻炼自己。”

　　帮忙的代价呢？

　　齐如初知道，进县城很难。

　　很难！

　　现在的机会很难得，需要推荐，而且以她的考试能力，很难通过。

　　纵然如此，这样交易，她觉得不值！

　　见齐如初始终一言不发，赵书记在办公室也不好发难，只好说，“你回去想想。”

　　齐如初这才蹲下，麻利地将散落的汇报材料抓起来，退出办公室。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齐如初取出来，看见是何晏的信息：

　　【你下班后会散步吗？】

　　【不会。】齐如初第一次不假思索否定回答。

　　末了，好似觉得没说明白，又加了一句：【我很懒，最不想动弹，下班只想回家躺平。】

　　然后把手机扔进裤兜里，开始一天的工作。

　　今天，徐兰也好巧不巧地跟她聊起考试的事。

　　“如初姐，今年县上考试，社区工作者的岗位有好七八个。你不报名吗？”

　　齐如初正埋头改着汇报材料，头也没抬，“我的服务期还有两年。”

　　徐兰闻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的服务期，“我还有三年！”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哎，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再待三年。我要疯了！”

　　剩下的都是徐兰的碎碎念，她没听。

　　“宿舍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屋，冬天屋里的水会结冰，厕所还是旱厕，到了晚上没任何娱乐活动，还因为住在这里，经常被叫去值班、站桌……”

　　齐如初改完材料重新提交后，背起包，“我先下班了。”

　　时间刚好指到六点。

　　徐兰家是外地的，住在镇上的宿舍里，她离家半小时车程，可以回家住。

　　“如初姐，你去约会吗？”徐兰难得见齐如初下班如此干脆，八卦地追着她问。

　　“没有，今天下午没事，早点回去。”

　　说这话时，齐如初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对方根本没有约她出去。

　　齐如初回到家，饭菜已经上桌，她刚扒拉两口稀饭，就听见妈妈喋喋不休地追问，

　　“他约你了吗？今天联系了吗？”

　　“发了两个信息，没有约我。”齐如初如实回答。

　　妈妈好似有些不满，“我说让你换个裙子，化个妆，你那身打扮，谁看得上？！”

　　为什么非得是她的问题！

　　齐如初心里烦，回怼道，“你不是看不上他嘛！”

　　妈妈立马调转了口风，“确实，他家庭差点。好在是个法官。”

　　“法官怎么了？！”齐如初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对法官如此情有独钟。

　　“大师说过，你会找个戴大盖帽的。”

　　“可是法官也不戴帽子啊！”

　　“那是十几年前给你算的，那时候法官就戴大盖帽。”

　　妈妈解释，齐如初没有理会这套歪理，继续埋头吃饭。

　　妈妈放下瓷碗，盯着齐如初看了好一会，“你的工作，能找到法官很不错了，你要好好把握。”

　　她用筷子指点着齐如初，“当初让你好好考，你只考了个社区工作者，现在体制内男青年那么少……”

　　这样的话，她听了很多年，总之，都是她的原因，齐如初已经懒得辩驳。

　　不知什么时候，妈妈话锋一转，“我昨天去你单位一把手家里了。”

　　齐如初动作一顿。

　　“他说，每年都会有推荐到县上以干代训的机会，你好好表现，他会推荐你的。”

　　妈妈夹了筷子菜，在半空中点了两下，眉目飞扬地跟她邀功。

　　殊不知，妈妈上门低头哈腰，用钱砸出来的消息，不过是赵书记为了让她从了他，让妈妈带的话！

　　齐如初的双手在这一刻猛然间开始颤抖。

　　抖动越来越厉害，顺着小臂一路往上攀升。碗筷几乎是掉在餐桌上，她捂着嘴冲进了洗漱间，剧烈的呕吐。

　　妈妈一脸懵，回头看着她狂奔出去的背影。

　　“她这是怎么了？”妈妈转头问爸爸。

　　爸爸夹了大口菜塞进嘴里，头也没抬，有些事不关己，“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吧。”

　　“吃坏了肚子？”妈妈根本不信。

　　她想了几秒，重重拍下筷子，像是“找”到了答案，跑到洗手间门口，“嘟嘟”敲门。

　　然后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躯干化的反应还没结束，齐如初先扯开嘴角笑了。

　　生她养她这么多年的妈妈，为什么会觉得女儿如此不堪。

　　她的不堪，难道不正是她这个妈妈造成的嘛！

　　自己已经用尽了全力与对方周旋，可是妈妈却自以为高明地非要掺和进来。

　　齐如初打开水龙头，想用最快的水流将污秽统统冲进属于它们的肮脏管道。

　　可是，她忘了，这个家里的水压很小，根本冲不散这些污渍！

　　齐如初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块大石头，底下翻腾的岩浆又要倾巢而出，她需要水，

　　需要很多很多的水！

　　她扭头环顾一周，到处找水。最后发现了妈妈提前泡好的草药，晚上泡脚用的。齐如初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木桶，一股脑倒进了洗脸池里。

　　污秽、药渣，连同洗脸台上的香皂和洗漱用品，全混在了一起，淹了一地。

　　齐如初胸口那股气终于顺了。

　　妈妈得不到她的回应，开始无休止地谩骂。齐如初拉开门，妈妈吓了一跳，她愣神的那会，齐如初斩钉截铁说，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说你怎么了！”妈妈穷追不舍，“你在外面胡搞谁要你！你现在正在找对象，你要死啊！”

　　齐如初懒得解释，甩下一句，“他约我。”

　　然后摔门而出，妈妈的话不敢追出来，只听见“问问他的家庭”、“十点回来”几个字。

　　齐如初“咚咚”跑下来，一步三两个台阶，跟逃命没什么两样。

　　何晏根本没有给她发消息。

　　齐如初一路狂奔出小区，走到漫漫路上，静下心来后，倒是不知道往哪里走。

　　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县城，仔细想想，竟无家可归。

　　无处可去！

　　齐如初掏出手机，打算点开软件订个酒店呆一晚。

　　那个家，她不想回了。

　　手机顶端的对话框，蹦出来一条消息：

　　【我走到你们小区附近了，有时间出来转转吗？】

　　齐如初看着那一行不长不短的字，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想哭。

　　她几乎没什么犹豫，回复：

　　【有时间，你在哪？】